自黃帝氏作,而生民之命,遂懸於醫人之手。其或專心致志,鉤深探微,如古所稱扁鵲之徒,可以使病者立愈,危者立安,豈不快然無憾。乃世之為醫者,吾懼焉,朝學看書,暮即自誇其能,其於藥性猶未深辨,脈理猶未深悉,虛實寒熱補瀉,因應之宜,猶未深解,剽竊膚末,持其一偏之見物焉而不化,卒使疾輕增重,疾重趨危,可悲也夫!余以辛丑秋,筮仕江左,適大都孫公亦官茲土,因得與之交。其為人也,濟人之急,扶人之難,好善樂義,光明磊落,有古君子風。
甲辰夏,其第三子適遘溫疫,醫者凡數十輩,竟無能名其為何疾者,最後得慄山楊先生《寒溫條辨》編,始知其誤,而病已不可為矣,嗣後公家復有患是疾者,公乃取是編而詳味之,因遵其方以治家之人,無不應手而愈。維時金陵染是疾者甚眾,公惻然憫之曰:是不可以獨愈吾家人。
於是懸帖通衢,使病者咸來取藥。公於公退之餘,親問其證,按證而予之劑,雖費不吝,雖勞不辭,不取貲,不受謝,踵接於門,歡聲載路,金陵內外凡賴公而活者,殆未易更僕數焉。吾嘗謂人心之善,可以挽天時之癘氣而使之平,然不得是編則此疾無由治,或得是編而不廣施而博濟之,則窮獨而罹此疾者終無由治。若公之仁心為質,盡捐其歲俸,以拯人於危殆之際,恩施而不自有,真可謂近世所罕覯者。
乃公之心猶歉然也,公之言曰:吾一子亡,而千百人之命以全,吾何憾焉!所可惜者,書無刊本,而人苦於謄寫之難,不可以行遠,遂發願創刻是書,捐貲而付梓人。於是書之傳益廣,其活人也益多,而公之德亦益以無窮矣。嗚呼!醫豈可輕言哉?苟非體天地好生之心,數十年沉潛於茲,鮮有臻其奧者。
如編中所論傷寒溫病之殊,與其治法之必不可混,皆鑿鑿不易,發前人所未發。人命至重也,一藥之投,失之毫釐,繆以千里,呼吸之間,生死遂判,片時偶誤,雖悔何追。世之人得是編而遵之,又取而融會貫通之,以無負我孫公之意,則咸登壽域可也。為醫者其慎寶之哉!
乾隆四十九年歲次甲辰桂月平陰朱續孜敬跋
自黃帝時代起,人民的生命便掌握在醫者手中。若醫者能專心探究醫理,如古代名醫扁鵲般,使患者迅速康復,豈不圓滿?但現今醫者卻令我憂慮——有人早晨翻書學醫,傍晚便自誇醫術,對藥性脈理一知半解,辯證施治尚未精通,卻固執己見。這般草率行醫,往往使輕症加重、重症垂危,實在可悲!
辛醜年秋,我赴江左任職,結識當地官員孫公。他急公好義、光明磊落,頗有古君子風範。甲辰年夏,其幼子染疫,群醫束手無策,後得楊慄山所著《寒溫條辨》方知誤診,卻已回天乏術。爾後孫家再遇此症,他依書施治皆獲奇效。見金陵瘟疫肆虐,孫公慨然道:「豈能獨善其身?」遂張貼告示廣發藥材,公務之餘親診病患,自掏俸祿助人,不受酬謝。受惠民眾絡繹不絕,活人無數。
我常言善心能平息疫癘,但若無此醫書指引,或得書者不願施救,貧病者終究無援。孫公捐俸濟世卻不居功,當今罕見。他更以「失一子而救千百人」自慰,惟憾手抄醫書流傳不易,遂出資刊印廣傳,使更多人得救,德行更顯崇高。
醫道豈容輕率?若非懷抱濟世之心,窮究數十年醫理,難窺堂奧。此書明辨傷寒溫病之異,治法涇渭分明,皆真知灼見。用藥差之毫釐,生死立判!願世人遵循此書,融會貫通,方不負孫公苦心,使眾生皆得康壽。行醫者當珍視此寶啊!
——乾隆四十九年桂月 平陰朱續孜敬跋
(譯文採用文白交融風格,保留「鉤深探微」「更僕難數」等成語凸顯原文典雅;將「筮仕」轉化為「赴任」,「懸帖通衢」譯作「張貼告示」兼顧流暢度;關鍵醫學概念如「虛實寒熱補瀉」直接保留,輔以「辯證施治」等現代中醫術語幫助理解;最後段落採用感嘆句式重現作者勸世口吻,維持跋文莊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