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薄宦金陵五年矣。今年夏,第三兒忽感溫病,延醫治之,百方不效,半月而殞。既悼兒命之不永,而益傷治溫病之舊無善方也。蓋自張仲景《傷寒論》冠絕古今,然未嘗言治溫病。非不言也,其書經兵火之餘,散佚過半,厥後劉氏《直格》、王氏《溯洄》,雖亦辨傷寒溫病之不同,然未能直抉其所以異之故。是以後之醫者,仍以治傷寒之方治溫病,而愈治愈危矣。
自亡兒逝後,合署染此病者幾至十人,驚弓之後,益惶迫不知所從,適明府楊公,自溧水來,出其尊甫慄山先生所著《寒溫條辨》,見示其言傷寒溫病之別也,曰傷寒得天地之常氣,風寒外感自氣分而傳入血分,溫病得天地之雜氣,邪毒內入由血分而發出氣分。又曰傷寒治法急以發表為第一義,溫病治法急以逐穢為第一義。
又曰傷寒不見里證,一發汗而外邪即解,溫病雖有表證,一發汗而內邪愈熾。其言明白洞悉,如易牙之辨淄澠,如離朱之分五色,如冰炭之不同氣,南北轅之不相及也。而要歸仍本於仲景傷寒用溫覆消散,溫病用刺穴瀉熱之兩言,蓋直以其一心之精微,與古人相揖讓於千載之上,每向無字句處千搜萬索,鉤其元微而顯出之。嗚呼至矣!智反覆細讀,曠若發矇,急以其方治家人之病。
無不應手而愈。嗚呼!使智早見此書,兒之亡或猶可逭,然因此書以救吾家之多人,則凡病此而獲免者,皆先生之賜也,先生之德其可忘耶?又據其方合藥,施諸外人,凡以溫病來告者,予之藥無不霍然起目,踵門求藥者至數十百人,因念先生是書,曠代寶書也。智於先生之德,無以為報,爰捐貲付鏤木之工,以廣其傳,俾後之治溫病者,悉據是書以治之,活人之數當過於公矣,則先生之德,豈不更大也耶。
金陵醫士周杓元,頃見是書,即先錄副本以去,見今治溫病,赫然有效,使見此書者,皆如周君之信而是式也,民生其有賴也夫。
乾隆五十年十一月朔日北平孫宏智敘
【序六】
我在金陵擔任小官已五年。今年夏天,第三個兒子突然感染溫病,延請醫生治療,嘗試無數方法皆無效,半個月後便夭折。既哀痛孩子生命短促,更感嘆治療溫病向來缺乏良方。雖然張仲景的《傷寒論》古今稱絕,但並未提及溫病治法——並非他未提及,而是該書歷經戰火後散失大半。後世劉完素的《直格方》、王履的《溯洄集》雖區分傷寒與溫病不同,卻未能深入剖析根本差異。因此後世醫者仍用傷寒方治溫病,反使病情加劇。
幼子病逝後,官署內近十人相繼感染此疾。驚惶之際,溧水楊明府攜其尊父慄山先生所著《寒溫條辨》到來,書中明辨兩者差異:傷寒乃天地常氣所致,風寒由表入裡從氣分傳至血分;溫病則是天地雜氣引發,邪毒自內而發由血分透出氣分。更指出傷寒首重發汗解表,溫病首當驅除內邪。又強調傷寒無裡證時發汗即解,溫病縱有表證,誤汗反致內邪熾盛。論述透徹如易牙辨味、離朱辨色,冰炭之異般分明,最終回歸仲景兩大治法:傷寒用溫覆發散,溫病用刺穴瀉熱。此書將古人未言之精微處闡發無遺,令人豁然開悟。我按方治療家人,皆藥到病除。倘若早見此書,愛子或許得救,然因它輓救全家性命,患病獲癒者皆蒙先生恩澤,此德豈敢忘懷?後依方製藥施予外人,凡溫病求治者服後皆速癒,求藥者絡繹不絕。深感此書乃曠世珍籍,為報先生之恩,我出資刊刻以廣流傳,使後世醫者據此救治,活人無數,則先生功德更為宏大。
金陵醫者周杓元見此書後立即抄錄副本,如今治溫病卓有成效。願見此書者皆如周君般篤信實行,則百姓生命將有所依託。
乾隆五十年十一月初一 北平孫宏智 謹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