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評文》~ 卷十 (2)

1. 五音五味第六十五

2. 百病始生第六十六

黃帝問於岐伯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濕喜怒。喜怒不節則傷臟；風雨則傷上；清濕則傷下。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

岐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臟。臟傷則病起於陰也。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風雨襲虛，則病起於上。是謂三部。至於其淫泆，不可勝數。」

黃帝曰：「余固不能數，故問先師，願卒聞其道。」

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暴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也。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兩實相逢，眾人肉堅，其中於虛邪也。因於天時，與其身形參以虛實，大病乃成。氣有定舍，因處為名。上下中外分為三員。」 （以上為第一節，是敘病之源，統冒全篇）

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於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髮入；入則抵深；深則毛髮立；毛髮立則淅然；故皮膚痛。留而不去，則傳舍於絡脈。在絡之時，痛於肌肉。其痛之時息，大經乃代。 （息，長久也；代，氣弱不振也；《歲露論》曰：經氣結代。） 留而不去，傳舍於經。在經之時，灑淅喜驚。留而不去，傳舍於輸。在輸之時，六經不通四肢，則肢節痛，腰脊乃強。留而不去，傳舍於伏沖之脈。在伏沖之時，體重身痛。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麋。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或著孫脈，或著絡脈，或著經脈，或著輸脈，或著於伏沖之脈，或著於膂筋，或著於腸胃之募原，上連於緩筋。 （募原，夾膜之中空者也；緩筋，臟腑之系絡也，西書謂之網油。） 邪氣淫泆，不可勝論。 （以上為第二節，敘邪之由淺漸深，是敘病之舍也。）

黃帝曰：「願盡聞其所由然。」

岐伯曰：「其著孫絡之脈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臂手，孫絡之居也。浮而緩，不能句積而止之，故往來移行。腸胃之間，水湊滲注灌，濯濯有音。有寒則䐜滿雷引，故時切痛。其著於陽明之經，則挾臍而居。飽食則益大，飢則益小。其著於緩筋也，似陽明之積。飽食則痛，飢則安。其著於腸胃之募原也，痛而外連於緩筋。飽食則安，飢則痛。其著於伏沖之脈者，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之狀。其著於膂筋，在腸後右。飢則積見，飽則積不見，按之不得。其著於輸之脈者，閉塞不通，津液不下，孔竅乾壅。此邪氣之從外入內，從上下也。」 （以上為第三節，敘病之症也。大義已晰，下文乃補敘病機也。病機者，病源與病舍病證之交際也；前敘病源是敘其所由生，下敘病機是敘其所由成。）

黃帝曰：「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

岐伯曰：「積之始生，得寒。」

白話文：

黃帝問岐伯說：「各種疾病是怎麼開始發生的呢？它們都跟風雨、寒冷、暑熱、潮濕、情緒（喜悅、憤怒）有關。如果情緒不加節制，就會傷害內臟；風雨會傷害身體上部；潮濕則會傷害身體下部。這三部分受傷的情況各不相同，我想知道它們之間有什麼關聯。」

岐伯回答說：「這三部分受到的傷害各不相同，有的起於陰氣，有的起於陽氣。我來說明一下：情緒不加節制會傷害內臟，內臟受傷，疾病就從陰氣產生；潮濕侵襲虛弱的身體，疾病就從下部產生；風雨侵襲虛弱的身體，疾病就從上部產生。這就是所謂的三部。至於疾病的變化發展，那是數不清的。

黃帝說：「我確實數不清，所以來請教老師，希望您能詳細說明。」岐伯說：「風雨寒熱等外邪，如果身體不虛弱，就不能單獨傷害人。例如，突然遇到狂風暴雨卻不生病，是因為身體沒有虛弱。外邪之所以能傷害人，一定是身體虛弱，讓虛邪之風乘虛而入，與身體的虛弱相結合。如果身體強壯，外邪就無法入侵。所以，人的體質與外邪的侵入相關，也和當時的天氣狀況有關，當兩者虛實相結合，大病就產生了。人體的氣有固定的位置，根據位置的不同而命名。身體的上下內外可以分為三部分。」（這一段是敘述疾病的起源，概括了整篇文章的重點）

「因此，虛邪侵入人體，首先從皮膚開始。皮膚鬆弛，毛孔就會打開，外邪就從毛髮進入，進入後會逐漸深入。深入後，毛髮會豎立，身體會感到寒冷顫抖，皮膚也會疼痛。如果外邪持續滯留，就會傳到絡脈。在外邪停留於絡脈的時候，肌肉會感到疼痛，疼痛時而發作時而停止，接著會侵入大經脈。（這裡說的停止是指病痛暫緩，並非痊癒；病氣減弱不振）。如果外邪繼續滯留，就會傳到經脈。在外邪停留於經脈的時候，會感到寒冷、顫抖、容易驚恐。如果外邪仍然滯留，就會傳到腧穴。在外邪停留於腧穴的時候，會導致六經不通暢，四肢活動受限，四肢關節疼痛，腰背僵硬。如果外邪還不離開，就會傳到伏沖脈。在外邪停留於伏沖脈的時候，會感到身體沉重、全身疼痛。如果外邪還不離開，就會傳到腸胃。在外邪停留於腸胃的時候，會出現腹部鳴響、腹脹等情況。如果身體受寒，就會腸鳴腹瀉、消化不良；如果身體有熱，就會出現稀便、大便呈糜狀。如果外邪還不離開，就會傳到腸胃之外的募原之間，然後停留在脈絡中，久久不散形成積聚。有的停留在孫脈，有的停留在絡脈，有的停留在經脈，有的停留在腧穴，有的停留在伏沖脈，有的停留在脊椎的肌肉中，有的停留在腸胃募原，向上連接著鬆弛的肌肉（這裡的募原指的是夾在筋膜中的空隙，鬆弛的肌肉指的是臟腑的繫絡，西醫稱之為網油）。邪氣肆虐，變化多端，難以一一說明。」（這一段是敘述邪氣由淺入深的過程，說明了疾病的發展）

黃帝說：「我想知道這些疾病是如何形成的。」岐伯說：「如果外邪停留在孫絡的脈絡中形成積聚，積聚會上下移動，位置在手臂和手部。孫絡的脈絡位置表淺且鬆弛，無法阻止積聚，所以會來回移動。在腸胃之間，水液滲透，發出聲響。如果身體受寒，腹部就會脹滿，並伴有疼痛。如果外邪停留在陽明經，積聚就會在肚臍兩側，吃飽的時候積聚會變大，飢餓的時候積聚會變小。如果外邪停留在鬆弛的肌肉中，就像陽明經的積聚一樣，吃飽的時候會感到疼痛，飢餓的時候會感到舒適。如果外邪停留在腸胃的募原處，會感到疼痛，並連帶著鬆弛的肌肉，吃飽的時候會感到舒適，飢餓的時候會感到疼痛。如果外邪停留在伏沖脈，按壓時能感覺到跳動，放開手會感到一股熱氣從大腿向下蔓延，像被熱水燙了一樣。如果外邪停留在脊椎的肌肉中，在腸道的後方偏右側，飢餓時能摸到積聚，吃飽時則摸不到，按壓也感覺不到。如果外邪停留在腧穴的脈絡中，會出現閉塞不通，津液無法下行，孔竅乾燥阻塞。這些都是邪氣從外向內，由上向下侵入人體的表現。」（這一段是敘述疾病的症狀，闡明了疾病的表現）

黃帝問：「積聚的形成過程是怎樣的呢？」岐伯回答說：「積聚剛開始是由於受寒而產生厥逆，進而形成積聚。」黃帝問：「積聚是如何形成的呢？」岐伯說：「厥逆之氣會導致足部麻木，麻木會使小腿感到寒冷。小腿寒冷會導致血脈凝滯不暢，血脈凝滯不暢就會導致寒氣上侵腸胃。寒氣侵入腸胃，就會導致腹部脹滿。腹部脹滿，腸外的汁液就會聚集，無法散開，時間久了就會形成積聚。如果突然暴飲暴食，腸胃就會充滿。如果生活起居不規律，用力過度，就會損傷絡脈的陽氣。絡脈損傷，血液就會溢出體外，導致流鼻血。如果陰絡損傷，血液就會溢出體內，導致便血。如果腸胃的絡脈損傷，血液就會溢出到腸外。腸外如果有寒邪，汁液和血液就會相互搏結，無法散開，最終形成積聚。如果突然受到外寒侵襲，或者內傷於憂愁憤怒，就會導致氣機上逆。氣機上逆，就會導致六輸不通，溫熱之氣無法運行，血液凝滯在體內無法散開，津液停滯不流，就會形成積聚。」（這一段是敘述病機，說明了疾病如何由外向內發展，屬於陽的範疇）

黃帝問：「那麼，從陰而生的疾病是怎樣的呢？」岐伯說：「憂思會傷害心臟，嚴寒會傷害肺臟，憤怒會傷害肝臟，酒醉後性交，汗出受風會傷害脾臟，用力過度，或性交後出汗洗澡則會傷害腎臟。」（這一段是敘述病機，說明了疾病如何由內而生，屬於陰的範疇）以上所說的就是內外三部分產生疾病的原因。（這一段是把第四和第五節合併起來說明內外病機）

黃帝問：「很好，那麼應該如何治療呢？」岐伯回答說：「要仔細觀察疼痛部位，了解疾病的根源，如果是有餘的，就應當瀉；如果是不足的，就應當補，不要違背自然的規律，這才是最為高明的治療方法。」

總而言之，整篇文章都在論述積聚的形成原因。文章的結構清晰，層次分明。文字精煉，氣勢磅礴。文章對三部分的疾病，時而分開論述，時而合併探討，能夠靈活地運用，無不貼合要旨，可謂是道理闡述明確，詞語運用得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