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平人絕谷第三十二
黃帝曰。願聞人之不食,七日而死,何也?
伯高曰。臣請言其故。胃大一尺五寸,徑五寸,長二尺六寸,橫屈,受水穀三斗五升。其中之谷,常留二斗,水一斗五升,而滿上焦,泄氣出。其精微慓悍滑疾下焦,下溉諸腸。小腸大二寸半,徑八分分之少半,長三丈二尺,受谷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迴腸大四寸,徑一寸寸之少半,長二丈一尺,受谷一斗,水七升半。廣腸大八寸,徑二寸寸之大半,長二尺八寸,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腸胃之長,凡五丈八尺四寸,受水穀九斗二升一合合之大半。此腸胃所受水穀之數也。
平人則不然。胃滿則腸虛。腸滿則胃虛。更虛更滿。故氣得上下。五臟安定。血脈和利。精神乃居。故神者,水穀之精氣也。
故腸胃之中,當留谷二斗,水一斗五升。故平人日再後,後二升半,一日中五升。七日,五七三斗五升,而留水穀盡矣。故平人不食飲,七日而死者,水穀精氣津液皆盡故也。
先敘事,後發論。詞旨潔淨精微。
平人絕谷第三十二
黃帝問:「我想知道,人若不吃東西,七天後就會死亡,這是為什麼?」
伯高回答:「請讓我說明原因。胃的寬度為一尺五寸,直徑五寸,長度二尺六寸,形狀彎曲,能容納三斗五升的水和食物。其中,食物通常留存二斗,水一斗五升,當胃充滿時,氣會向上焦宣散。而食物的精微部分則迅速向下焦運行,滋養下方的腸道。
小腸寬二寸半,直徑約八分又三分之一,長三丈二尺,能容納二斗四升的食物和六升又三分之二的水。迴腸寬四寸,直徑約一寸又三分之一,長二丈一尺,能容納一斗食物和七升半的水。廣腸寬八寸,直徑約二寸又三分之二,長二尺八寸,能容納九升又八分之一合的食物。腸胃的總長度共五丈八尺四寸,能容納九斗二升又三分之二合的水和食物。這是腸胃容納飲食的總量。
健康的人並非如此。當胃充滿時,腸道是空虛的;當腸道充滿時,胃則是空虛的。這種交替的虛實狀態,使得氣機能夠上下流通,五臟功能穩定,血脈通暢,精神得以安住。因此,人的神氣是由水和食物的精氣所化生的。
正常情況下,腸胃中應留存二斗食物和一斗五升的水。健康的人每天排便兩次,每次排出二升半,一天共排出五升。七天後,共排出三斗五升,原先留存的水和食物便會耗盡。因此,健康的人若七天不吃不喝,便會死亡,這是因為水和食物的精氣、津液都已枯竭的緣故。
(此段先敘述事實,再進行論述,文辭簡潔而精微。)
2海論第三十三
黃帝問於岐伯曰。余聞刺法於夫子,夫子之所言,不離於營衛血氣。夫十二經脈者,內屬於腑臟,外絡於肢節,夫子乃合之於四海乎? 岐伯答曰。人亦有四海,十二經水,經水者皆注於海。海有東西南北,命曰四海。 黃帝曰。以人應之,奈何? 岐伯曰。人有髓海,有血海,有氣海,有水穀之海。凡此四者,以應四海也。 黃帝曰。遠乎哉,夫子之合人於天地四海也。願聞應之奈何? 岐伯答曰。必先明知陰陽,表裡榮輸,所在四海定矣。 黃帝曰。定之奈何? 岐伯曰。胃者,水穀之海,其輸,上在氣街,下至三里。衝脈者,為十二經之海,其輸,上在於大杼,下出於巨虛之上下廉。
膻中者,為氣之海,其輸,上在於柱骨之上下,前在於人迎。腦為髓之海,其輸,上在於其蓋,下在風府。 黃帝曰。凡此四海者,何利何害?何生何敗? 岐伯曰。得順者生,得逆者敗;知調者利,不知調者害。 黃帝曰。四海之逆順奈何? 岐伯曰。氣海有餘者,氣滿,胸中悗息,面赤;氣海不足,則氣少不足以言。血海有餘,則常想其身大,怫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狹然不知其所病。水穀之海有餘,則腹滿;水穀之海不足,則飢不受穀食。髓海有餘,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痠,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
黃帝曰。余已聞逆順,調之奈何? 岐伯曰。審守其輸,而調其虛實,無犯其害;順者得復,逆者必敗。 黃帝曰。善。
布局整暇,運筆清挺。此與本神決氣皆敘內傷證也,而此篇摹繪尤妙。
海論第三十三
黃帝問岐伯說:「我聽您講解針刺療法,您的論述總不離營衛血氣。十二經脈內連臟腑,外通四肢關節,您是否將它們與四海相結合呢?」
岐伯回答:「人體也有四海,如同十二條經水(河流)皆匯注於海。海分東西南北,稱為四海。」
黃帝問:「如何對應於人體?」
岐伯答:「人體有髓海、血海、氣海、水穀之海,這四者正對應自然界的四海。」
黃帝說:「您的見解深遠,竟將人體與天地四海相聯!請說明具體對應關係。」
岐伯答:「必須先清楚陰陽、表裡、經脈腧穴的分佈,才能確定四海的位置。」
黃帝問:「如何定位?」
岐伯答:「胃是水穀之海,其氣血輸注上在氣街穴,下至足三里穴。衝脈為十二經之海,輸注上在大杼穴,下在巨虛上下廉穴。羶中是氣之海,輸注上在柱骨上下,前在人迎穴。腦為髓之海,輸注上在頭頂百會,下在風府穴。」
黃帝問:「這四海的正常與異常會有何表現?何為生機,何為衰敗?」
岐伯答:「順應規律則生,違逆則敗;懂得調養則有利,不懂則有害。」
黃帝問:「四海逆順的具體表現是?」
岐伯答:「氣海過盛會胸悶氣粗、面色發紅;不足則氣弱難言。血海過盛常覺身體脹大,卻無明顯病狀;不足則感身體瘦小,同樣難察病因。水穀之海過盛會腹脹,不足則飢餓卻無法進食。髓海過盛會精力過度充沛;不足則頭暈耳鳴、腿痠眼花、倦怠嗜睡。」
黃帝說:「我已明白逆順,該如何調治?」
岐伯答:「嚴守各海輸注穴位,調和虛實,避免損害。順應規律可恢復,違逆必致衰敗。」
黃帝說:「說得好。」
3五亂第三十四
黃帝曰。經脈十二者,別為五行,分為四時,何失而亂?何得而治?岐伯曰:五行有序,四時有分,相順則治,相逆則亂。黃帝曰:何謂相順?岐伯曰:經脈十二者,以應十二月,十二月者,分為四時,四時者,春秋冬夏,其氣各異,營衛相隨,陰陽已和,清濁不相干,如是則順之而治。
黃帝曰:何謂逆而亂?岐伯曰:清氣在陰,濁氣在陽,營氣循脈,衛氣逆行,清濁相干,亂於胸中,是謂大悗,故氣亂於心,則煩心密嘿,俯首靜伏;亂於肺,則俯仰喘喝,接手以呼;亂於腸胃,則為霍亂;亂於臂脛,則為四厥;亂於頭,則為厥逆,頭重眩僕。黃帝曰:五亂者,
刺之有道乎?岐伯曰:有道以來,有道以去,審知其道,是謂身寶。黃帝曰:善,願聞其道。岐伯曰:氣在於心者,取之手少陰心主之輸;氣在於肺者,取之手太陰滎,足少陰輸;氣在於腸胃者,取之足太陰陽明,不下者,取之三里;氣在於頭者,取之天柱大杼,不知,取足太陽滎輸。
氣在於臂足,取之先去血脈,後取其陽明少陽之滎輸。黃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徐入徐出,謂之導氣;補瀉無形,謂之同精;是非有餘不足也,亂氣之相逆也。(疾而徐之為瀉,徐而疾之為補,此徐入徐出,無分補瀉,但導其逆氣,和其精氣,以其病非有餘不足,而起於一時之逆亂也。)黃帝曰:允平哉道,
明乎哉論,請著之玉版,命曰治亂也。
運筆布局與前篇同。通體一氣直下,而前後各頓四句,便有曲致。此等文須看煉句之清健,尤看著字之精確,有一字松泛,即全體為之懦而不振。
五亂第三十四
黃帝問:「人體的十二經脈,分別對應五行,並與四季相應。什麼情況下會失調而混亂?什麼情況下能保持正常運作?」岐伯回答:「五行有其運行規律,四季也有明確的劃分。若經脈與之相順應,則身體健康;若相違逆,則會出現紊亂。」
黃帝問:「什麼是『相順』?」岐伯解釋:「十二經脈對應十二個月,而十二月又分屬四季(春、秋、冬、夏),每季的氣候特性不同。若營氣與衛氣協調運行,陰陽平衡,清氣與濁氣互不乾擾,這樣就是順應規律而身體安康。」
黃帝問:「什麼是『逆而亂』?」岐伯回答:「若清氣滯留於陰分,濁氣反居陽位;營氣本該循行脈中,衛氣卻逆行;清濁相互乾擾,亂於胸中,稱為『大悗』。具體表現為:
- 氣亂於心:心煩沈默,低頭靜臥;
- 亂於肺:俯仰困難,喘息急促,需按胸呼吸;
- 亂於腸胃:引發霍亂;
- 亂於四肢:手腳冰冷厥逆;
- 亂於頭部:頭暈沈重,甚至昏厥。」
黃帝問:「治療五亂,針刺是否有特定法則?」岐伯說:「亂氣生成與消退皆有規律,掌握此道便是養生至寶。」黃帝請岐伯詳述,岐伯回答:
- 心氣亂:針刺手少陰心經的輸穴(神門)與心包經的輸穴(大陵);
- 肺氣亂:取手太陰肺經的滎穴(魚際)與足少陰腎經的輸穴(太谿);
- 腸胃氣亂:針足太陰脾經與足陽明胃經穴位,若不效,加刺足三里;
- 頭部氣亂:取天柱、大杼穴,無效則改刺足太陽膀胱經的滎穴(通谷)與輸穴(束骨);
- 四肢氣亂:先刺絡放血,再取陽明、少陽經的滎穴與輸穴。
黃帝問補瀉手法,岐伯說:「緩慢進出針為『導氣』,不刻意補瀉而調和精氣,因亂氣非實證虛證,僅為一時逆亂所致。」
黃帝讚嘆此論精闢,命人刻於玉版,命名為《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