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

卷二 (2)

1根結第五(法音)

氣之滑澀,脈之長短,血之多少,經絡之數,余已知之矣。此皆布衣匹夫之士也。夫王公大人血食之君,身體柔脆,肌肉軟弱,血氣慓悍滑利;其刺之徐疾淺深多少,可得同之乎?岐伯答曰:膏粱菽藿之味,何可同也!氣滑即出疾;氣澀則出遲;氣悍則針小而入淺;氣澀則針大而入深。

深則欲留,淺則欲疾。以此觀之,刺布衣者深以留之;刺大人者微以徐之。此皆因氣之慓悍滑利也。(此節言膏粱菽藿之治不同者是為形氣有餘不足立影也)黃帝曰:形氣之逆順奈何?岐伯曰: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形氣有餘病氣不足,急補之。形氣不足病氣不足,

此陰陽氣俱不足也,不可刺之。刺之則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臟空虛,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復矣。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謂陰陽俱有餘也。急瀉其邪,調其虛實。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故曰:刺不知逆順,真邪相搏;滿而補之,則陰陽四溢,

腸胃充郭,肝肺內䐜,陰陽相錯。虛而瀉之,則經脈空虛,血氣竭枯;腸胃㒤闢,皮膚薄著,毛腠天膲,予之死期。故曰:用針之要,在於知調陰與陽。調陰與陽,精氣乃光;合形與氣,使神內藏。故曰:上工平氣,中工亂脈,下工絕氣危生。故曰:下工不可不慎也。必審五臟變化之病,

五脈之應,經絡之實虛,皮之柔粗,而後取之也。

以陰陽為綱領,以補瀉為註腳。前半重發陰陽,後半重發補瀉。如兩大比文式中間加一樞紐,與前後文似不相續,深得事外間,情通體筆亦堅老不蔓不支。

白話文

根結第五(法音)

氣的滑利或澀滯,脈的長短,血的多少,經絡的數量,我已經明白了。但這些都是針對平民百姓而言。至於王公貴族這些飲食豐盛的人,他們的身體柔弱,肌肉鬆軟,血氣卻強盛而流動迅速;針刺時的快慢、深淺、次數,能和普通人一樣嗎?

岐伯回答:飲食精細與粗淡的人,怎能相同呢?氣行滑利的,出針要快;氣行澀滯的,出針要慢;血氣強盛的,用細針淺刺;血氣澀滯的,用粗針深刺。深刺時需要留針,淺刺時則要快速出針。由此可見,針刺平民百姓應深刺並留針,針刺貴族則應輕微緩慢。這都是因為血氣的強弱與流動速度不同。(此節說明飲食精粗不同的人,治療方法也不同,這是根據形氣的強弱來區分的。)

黃帝問:形氣的順逆如何判斷?

岐伯說:形氣不足而病氣有餘,這是邪氣過盛,應立即瀉邪。形氣有餘而病氣不足,應立即補虛。形氣不足且病氣也不足,這是陰陽氣血皆虛,不可針刺。若針刺會使虛弱加重,導致陰陽衰竭,血氣耗盡,五臟空虛,筋骨骨髓枯竭;老年人會死亡,壯年人也難以恢復。形氣有餘且病氣有餘,這是陰陽皆實,應立即瀉邪,調和虛實。所以說:有餘的瀉之,不足的補之,就是這個道理。

因此,針刺若不知順逆,正邪相爭;實證誤補,會使陰陽之氣四散,腸胃脹滿,肝肺腫脹,陰陽錯亂。虛證誤瀉,則經脈空虛,血氣枯竭;腸胃功能紊亂,皮膚乾薄,毛髮憔悴,預示死期將至。

所以說:用針的關鍵在於調和陰陽。調和陰陽,精氣才能充沛;形與氣相合,神氣才能內守。因此,高明的醫師能調和氣機,中等醫師會擾亂脈象,拙劣的醫師則會耗盡氣血危及生命。所以說:醫術低劣者不可不慎。必須仔細觀察五臟的病理變化,五脈的反應,經絡的虛實,皮膚的柔韌或粗糙,然後才能施治。

以陰陽為綱領,以補瀉為方法。前半部分著重闡述陰陽,後半部分強調補瀉。如同兩大段落中間以樞紐連接,前後文看似不相連,實則深得言外之意,整體文筆簡練有力,不枝不蔓。

2壽夭剛柔第六(法律)

黃帝問於少師曰:余聞人之生也,有剛有柔,有弱有強,有短有長,有陰有陽,願聞其方。 少師答曰: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審知陰陽,刺之有方。得病所始,刺之有理。謹度病端,與時相應,內合於五臟六腑,外合於筋骨皮膚。是故,內有陰陽,外亦有陰陽。在內者,五臟為陰,六腑為陽;在外者,筋骨為陰,皮膚為陽。

故曰:病在陰之陰者,刺陰之滎輸;病在陽之陽者,刺陽之合;病在陽之陰者,刺陰之經;病在陰之陽者,刺絡脈。 故曰:病在陽者,命曰風;病在陰者,命曰痹;陰陽俱病,命曰風痹。 病有形而不痛者,陽之類也;無形而痛者,陰之類也。無形而痛者,其陽完而陰傷之也;急治其陰,無攻其陽。

有形而不痛者,其陰完而陽傷之也;急治其陽,無攻其陰。 陰陽俱動,乍有形,乍無形,加以煩心,命曰陰勝其陽。此謂不表不里,其形不久。 黃帝問於伯高曰:余聞形氣、病之先後、外內之應,奈何? 伯高答曰: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氣傷臟,乃病臟。寒傷形,乃應形;風傷筋脈,筋脈乃應。此形氣外內之相應也。 黃帝曰:刺之奈何? 伯高答曰:病九日者,三刺而已;病一月者,十刺而已。多少遠近,以此衰之。久痹不去身者,視其血脈,盡出其血。 黃帝曰:外內之病,難易之治,奈何?

伯高答曰:形先病而未入臟者,刺之半其日;臟先病而形乃應者,刺之倍其日。此外內難易之應也。 黃帝問於伯高曰:余聞形有緩急,氣有盛衰,骨有大小,肉有堅脆,皮有厚薄,其以立壽夭,奈何? 伯高曰:形與氣相任則壽,不相任則夭;皮與肉相果則壽,不相果則夭;血氣經絡勝形則壽,不勝形則夭。 黃帝曰:何謂形之緩急? 伯高答曰:形充而皮膚緩者則壽,形充而皮膚急者則夭。 形充而脈堅大者,順也;形充而脈小以弱者,氣衰,衰則危矣。 若形充而顴不起者,骨小,骨小而夭矣。 形充而大肉䐃堅而有分者,肉堅,肉堅則壽矣。 形充而大肉無分理不堅者,肉脆,肉脆則夭矣。 此天之生命,所以立形定氣而視壽夭者,必明乎此。 立形定氣,而後以臨病人,決死生。 黃帝曰:余聞壽夭,無以度之。 伯高答曰:牆基卑高,不及其地者,不滿三十而死;其有因加疾者,不及二十而死也。 黃帝曰:形氣之相勝,以立壽夭,奈何?

伯高答曰:平人而氣勝形者壽;病而形肉脫,氣勝形者死;形勝氣者危矣。 黃帝曰:余聞刺有三變,何謂三變? 伯高曰:有刺營者,有刺衛者,有刺寒痹之留經者。 黃帝曰:刺三變者奈何? 伯高答曰:刺營者出血;刺衛者出氣;刺寒痹者內熱。 黃帝曰:營衛寒痹之為病奈何? 伯高答曰:營之生病也,寒熱少氣,血上下行;衛之生病也,氣通時來時去,怫愾賁響。風寒客於腸胃之中。

白話文

壽夭剛柔第六(法律)

黃帝問少師說:「我聽說人的體質有剛強、柔弱,有虛弱、強健,有短壽、長壽,有陰性、陽性之分,希望聽聽其中的道理。」

少師回答:「陰中有陰,陽中有陽。仔細辨別陰陽,針刺才有方法。瞭解疾病的起因,針刺才有依據。謹慎推測病因,與時令相應,內在對應五臟六腑,外在對應筋骨皮膚。因此,體內有陰陽,體外也有陰陽。在內,五臟屬陰,六腑屬陽;在外,筋骨屬陰,皮膚屬陽。」

「所以說,病在陰中之陰(五臟),應刺陰經的滎穴和輸穴;病在陽中之陽(皮膚),應刺陽經的合穴;病在陽中之陰(筋骨),應刺陰經的經穴;病在陰中之陽(六腑),應刺絡脈。病在陽分稱為『風』,病在陰分稱為『痹』,陰陽俱病稱為『風痹』。」

「病有形態表現但不痛的,屬陽病;無形態表現但疼痛的,屬陰病。無形而痛的,是陽氣完好而陰氣受傷,應急治陰分,不攻陽分。有形而不痛的,是陰氣完好而陽氣受傷,應急治陽分,不攻陰分。陰陽俱病,時有形、時無形,加上心煩,稱為『陰勝其陽』,這屬於不表不裡的病,病情難以持久。」

黃帝問伯高:「我聽說形體與氣機的病變有先後,內外如何相應?」

伯高回答:「風寒傷形體,憂恐忿怒傷氣機。氣傷則影響臟腑,導致臟病;寒傷形體,則表現於形體。風傷筋脈,筋脈就會受影響。這就是形體與氣機內外相應的關係。」

黃帝問:「如何針刺?」

伯高答:「病九天的,針刺三次可癒;病一個月的,針刺十次可癒。病久不癒的痹症,應觀察血脈,放出瘀血。」

黃帝問:「內外病變的治療難易如何?」

伯高答:「形體先病而未入臟的,針刺天數減半;臟腑先病而形體後應的,針刺天數加倍。這就是內外病變治療難易的對應關係。」

黃帝問:「我聽說形體有緩急,氣機有盛衰,骨骼有大小,肌肉有堅脆,皮膚有厚薄,這些如何決定壽命長短?」

伯高答:「形體與氣機相稱則長壽,不相稱則短命;皮膚與肌肉緊實則長壽,不緊實則短命;血氣經絡強於形體則長壽,不強則短命。」

「形體充實而皮膚鬆緩的長壽,皮膚緊繃的短命;形體充實而脈搏強壯的為順,脈搏細弱的氣衰,氣衰則危險。形體充實但顴骨不突出的,骨骼小,骨骼小則短命;形體充實而肌肉堅實分明的長壽,肌肉鬆軟不堅的短命。這是天命決定形體氣機,以此判斷壽夭,必須明白此理,才能診斷病人,預測生死。」

黃帝問:「如何判斷壽命長短?」

伯高答:「耳廓低平不及耳前肌肉的,活不過三十歲;若再加疾病,活不過二十歲。常人氣勝於形的長壽;病人形體消瘦而氣勝於形的將死,形勝於氣的危險。」

黃帝問:「我聽說針刺有三變,是哪三變?」

伯高答:「有刺營分的,有刺衛分的,有刺寒痹留滯經絡的。」

黃帝問:「如何操作?」

伯高答:「刺營分放血,刺衛分洩氣,刺寒痹用溫熱療法。」

黃帝問:「營、衛、寒痹的病狀如何?」

伯高答:「營病表現為寒熱、氣短、血行異常;衛病表現為氣機時通時阻、脹滿鳴響,風寒侵襲腸胃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