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

卷一 (8)

1小針解第三(法人)

調氣在於終始一者,持心也。節之交三百六十五會者,絡脈之滲灌諸節者也。所謂五臟之氣,已絕於內者,脈口氣內絕不至;反取其外之病處,與陽經之合。有留針以致陽氣。陽氣至則內重竭;重竭則死矣。其死也,無氣以動,故靜。所謂五臟之氣,已絕於外者,脈口氣外絕不至;反取其四末之輸。

有留針以致其陰氣。陰氣至則陽氣反入;入則逆;逆則死矣。其死也,陰氣有餘故躁。所以察其目者,五臟使五色循明。(循即修字)循明則聲章;聲章者,則言聲與平生異也。(此句文義與六節藏象論不同)

詮釋之中夾以議論。筆仗堅峭,樸厚爾雅,尚難抗行。世必謂秦漢諸子為之。試取《呂氏春秋》、《淮南子》諸篇,及鄭孔註疏讀之,豈能望其肩背?此篇釋九針十二原之義也,可見古人口誦心維服膺不捨之意。

白話文

小針解第三(法人)

調節氣機的關鍵在於始終專一,也就是保持心神專注。人體關節之間的三百六十五個穴位,是絡脈氣血滲透灌溉全身關節的部位。所謂五臟之氣在內部衰竭的表現,是指脈口的氣機在內部完全斷絕;此時若錯誤地針灸體表病患處或陽經的合穴,並留針以引動陽氣,陽氣一旦被激發,反而會使內部臟氣更加衰竭,最終導致死亡。這種死亡表現為毫無氣力活動,因此顯得安靜。

所謂五臟之氣在外部衰竭的表現,是指脈口的氣機在外部完全斷絕;此時若錯誤地針灸四肢末端的輸穴,並留針以引動陰氣,陰氣一旦被激發,陽氣反而會內陷,內陷則氣機逆亂,最終導致死亡。這種死亡表現為陰氣過盛,因此顯得躁動不安。

觀察眼睛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五臟的精氣能使五色正常顯現(「循」即「修」的意思)。五色正常則聲音洪亮;聲音洪亮的人,說話聲調會與平常不同(此句文意與《六節藏象論》的論述有所差異)。

詮釋中夾雜議論,文筆剛勁犀利,風格質樸典雅,後世難以企及。世人多認為此類文風出自秦漢時期的諸子之手。若試著對比《呂氏春秋》、《淮南子》等篇章,以及鄭玄、孔穎達的註解,便會發現遠遠不及此篇水準。此篇旨在解釋《九針十二原》的深意,可見古人對經典反覆誦讀、用心體會、衷心信服的態度。

2邪氣臟腑病形第四(法時)

黃帝問於岐伯曰:「邪氣之中人也,奈何?」 岐伯答曰:「邪氣之中人高也。」 黃帝曰:「高下有度乎?」 岐伯答曰:「身半以上者,邪中之也;身半以下者,濕中之也。故曰:邪之中人也,無有常。中於陰則溜於腑,中於陽則溜於經。」 黃帝曰:「陰之與陽也,異名同類,上下相會,經絡之相貫,如環無端。

邪之中人,或中於陰,或中於陽,上下左右,無有恆常。其故何也?」 岐伯曰:「諸陽之會皆在於面。邪之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若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脅,亦各下其經。」 黃帝曰:「其中於陰奈何?」 岐伯答曰:「中於陰者,常從臂胻始。夫臂與胻,其陰皮薄,其肉淖澤,故俱受於風,獨傷其陰。」 黃帝曰:「此故傷其臟乎?」 岐伯答曰:「身之中於風也,不必動臟也。故邪入於陰經,則臟氣實;邪氣入而不能客,故還之於腑。故中陽則溜於經,中陰則溜於腑。」 黃帝曰:「邪之中人臟,奈何?」 岐伯曰:「愁憂恐懼,則傷心。形寒,寒飲則傷肺,以其兩寒相感,中外皆傷,故氣逆而上行。有所墮墜,惡血留內;有所大怒,氣上而不下,積於脅下,則傷肝。有所擊僕,若醉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有所用力舉重,若入房過度,汗出浴水,則傷腎。」 黃帝曰:「五臟之中風,奈何?」 岐伯曰:「陰陽俱感,邪乃得往。」 黃帝曰:「善哉。」 (以上敘邪氣臟腑之義,是發明病之機也。陰陽臟腑四項本自極對,而布局運筆參差曲背,變幻不測,卻是風水相遭,毫無造作,豈非至文。) 黃帝問於岐伯曰:「首面與身形也,屬骨連筋,同血合於氣耳。天寒則裂地凌冰,其卒寒,或手足懈惰,然而其面不衣,何也?」 岐伯答曰:「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其精陽氣上走於目而為睛;其彆氣走於耳而為聽;其宗氣上出於鼻而為臭;其濁氣出於胃,走唇舌而為味。其氣之津液,皆上熏於面,而皮又厚,其肉堅,故大熱甚寒,不能勝之也。」 (以上為前半篇敘邪氣臟腑正意,餘意俱到,下乃敘病形也。) 黃帝曰:「邪之中人,其病形何如?」 岐伯曰:「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 黃帝曰:「善哉。」 (此從邪氣卸到病形,是全篇之中樞也。) 黃帝問於岐伯曰:「余聞之,見其色,知其病,命曰明;按其脈,知其病,命曰神;問其病,知其處,命曰工。余願聞見而知之,按而得之,問而極之,為之奈何?」 岐伯答曰:「夫色脈與尺之相應也,如桴鼓影響之相應也,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葉之出候也,故根死則葉枯矣。色脈形肉,不得相失也。故知一則為工,知二則為神,知三則神且明矣。」 (此段提唱色脈尺三項為病形提綱,是後半篇之總冒。色脈尺三項平提,下文分敘,卻重在脈上。) 黃帝曰:「願卒聞之。」 岐伯答曰:「色青者,其脈弦也;赤者,其脈鉤也;黃者,其脈代也;白者,其脈毛;黑者,其脈石。見其色而不得其脈,反得其相勝之脈,則死矣;得其相生之脈,則病已矣。」

白話文

邪氣臟腑病形第四(法時)

黃帝問岐伯:「邪氣侵襲人體會怎樣?」岐伯回答:「邪氣多侵襲人體上部。」黃帝問:「上下有區分嗎?」岐伯說:「上半身易受風邪侵襲,下半身易受濕邪侵襲。因此,邪氣侵襲人體沒有固定部位,中於陰則流注於腑,中於陽則流注於經。」黃帝說:「陰與陽名稱不同,但同屬一類,上下相互聯繫,經絡相互貫通,如環無端。」

黃帝問:「邪氣侵襲人體,有時中於陰,有時中於陽,上下左右沒有固定規律,這是為什麼?」岐伯回答:「諸陽經會聚於面部,邪氣侵襲人體時,常乘虛而入,或在新用力、飲食後汗出腠理開洩時。若邪氣侵襲面部,會下行至陽明經;侵襲頸項,會下行至太陽經;侵襲頰部,會下行至少陽經;侵襲胸背兩脅,也會分別下行至所屬經絡。」

黃帝問:「邪氣侵襲陰經會怎樣?」岐伯回答:「侵襲陰經通常從手臂和腿內側開始,因為這些部位陰經的皮膚較薄,肌肉柔軟,容易受風邪侵襲而傷及陰經。」黃帝問:「這會傷及臟腑嗎?」岐伯回答:「身體受風邪侵襲,不一定會影響臟腑。邪氣進入陰經時,若臟氣充實,邪氣無法停留,便會轉移到腑。因此,中於陽則流注於經,中於陰則流注於腑。」

黃帝問:「邪氣侵襲臟腑會怎樣?」岐伯回答:「憂愁恐懼會傷心;形體受寒或飲用寒涼之物會傷肺,因為內外寒邪相感,導致氣逆上行;墜跌後瘀血內留,或大怒導致氣滯脅下,會傷肝;受擊打或醉酒後行房,汗出受風,會傷脾;用力舉重或房事過度,汗出後沐浴冷水,會傷腎。」

黃帝問:「五臟中風會怎樣?」岐伯回答:「陰陽同時受邪,才會發病。」黃帝說:「說得好!」

黃帝又問:「頭面和身體其他部位都連接著筋骨血氣,為何天寒地凍時,手足會凍僵,而面部卻不用衣物遮蓋?」岐伯回答:「十二經脈和三百六十五絡脈的血氣都上行於面部,滋養孔竅。精陽之氣上注於目形成視覺,別氣行於耳形成聽覺,宗氣上出於鼻形成嗅覺,濁氣從胃上行至唇舌形成味覺。這些氣血津液皆上熏於面部,且面部皮膚厚、肌肉堅實,因此即使極寒或極熱也難以傷害。」

黃帝問:「邪氣侵襲人體後的病狀如何?」岐伯回答:「虛邪侵襲時,身體會顫抖惡寒;正邪侵襲時症狀輕微,先顯現於面色,身體可能無明顯感覺,似有似無,難以察覺。」黃帝說:「說得好!」

黃帝問:「我聽說,觀察面色能知病情稱為『明』,按脈能知病情稱為『神』,詢問病情能確定病位稱為『工』。我想瞭解如何通過觀察、按脈和詢問來診斷疾病。」岐伯回答:「面色、脈象與尺膚的變化相互對應,如同鼓槌與鼓聲的關係。若色脈與形體表現不一致,就像樹根死亡後枝葉枯萎。能掌握其中一項是『工』,掌握兩項是『神』,三者皆通便是『神且明』。」

黃帝說:「請詳細說明。」岐伯回答:「面色青者脈象多弦,赤者脈象多鉤,黃者脈象多代,白者脈象多毛,黑者脈象多石。若見其色而脈象不符,反而出現相剋之脈,預後不良;若得相生之脈,則疾病可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