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歲露論第七十九
賊傷人者也。其以夜半至也,萬民皆臥,而弗犯也,故其歲民少病。其以晝至者,萬民懈惰,而皆中於虛風,故萬民多病。虛邪入客於骨,而不發於外。至其立春,陽氣大發,腠理開。因立春之日,風從西方來,萬民又皆中於虛風。此兩邪相搏,經氣結代者矣。故諸逢其風而遇其雨者,
命曰遇歲露焉。因歲之和而少賊風者,民少病而少死;歲多賊風邪氣,寒溫不和,則民多病而死矣。黃帝曰:「虛邪之風,其所傷貴賤何如?候之奈何?」少師答曰:「正月朔日,太一居天留之宮。其日西北風不雨,人多死矣。正月朔日,平旦北風,春民多死。正月朔日,平旦北風行,
民病多者十有三也。正月朔日,日中北風,夏民多死。正月朔日,夕時北風,秋民多死。終日北風,大病死者十有六。正月朔日,風從南方來,命曰旱鄉;從西方來,命曰白骨,將國有殃,人多死亡。正月朔日,風從東方來,髮屋揚沙石,國有大災也。正月朔日,風從東南方行,
春有死亡。正月朔日,天和溫不風,糴賤,民不病;天寒而風,糴貴,民多病。此所謂候歲之風,䔲傷人者也。二月醜不風,民多心腹病。三月戌不溫,民多寒熱。四月巳不暑,民多癉病。十月申不寒,民多暴死。諸所謂風者,皆髮屋折樹木,揚沙石,起毫毛髮腠理者也。(後半篇所論諸風,乃指時行之病,與九宮八風篇不同,讀者詳之)
先以瘧陪說,入八風正義;後首詳三虛三實;次備敘風邪傷人之情;條列風邪傷人之候。汪洋浩瀚,文中鉅觀。此篇義凡三變:上截重在人氣;中截天氣人氣並重;下截重在天氣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文,境有煙雲往來,乍陰乍陽之妙。
歲露論第七十九
所謂「賊風」,是指傷害人體的邪氣。若賊風在半夜時分來襲,此時百姓都已安睡,不易受侵犯,因此當年民眾較少生病。但若賊風在白晝來襲,百姓活動鬆懈,容易受虛風侵襲,故而多病。虛邪深入骨骼而未發作於體表,等到立春時陽氣旺盛、腠理開張,若當日又有西方來的風,百姓再受虛風侵襲,新舊兩邪交爭,便會導致經脈氣血阻滯、代謝失常。因此,凡遇到此類風雨交加之時,便稱為「歲露」。
若當年氣候平和、賊風稀少,百姓便少病少亡;反之若賊風邪氣盛行,寒溫失調,則民眾多病而亡。黃帝問:「虛邪之風傷人,如何判斷輕重?該如何觀察?」少師回答:「正月初一,若太一位於天留宮,當日颳西北風且無雨,則多人死亡。若清晨起北風,春季民眾多亡;若正午颳北風,夏季多亡;傍晚北風,秋季多亡;若終日北風,重病死亡者達十分之六。若風從南方來,稱『旱鄉』;從西方來,稱『白骨』,國家將有災禍,多人死亡;從東方來且狂風掀屋飛沙,則國有大災;從東南來,春季多亡。若當日溫和無風,穀價低賤,民眾少病;若寒冷有風,穀價昂貴,民眾多病。此即觀測歲風以預測傷人之法。」
二月中醜日無風,民眾多心腹病;三月戌日不暖,多寒熱病;四月巳日不熱,多發熱病;十月申日不寒,多暴死。凡所稱之「風」,皆指能掀屋折樹、飛沙走石、刺激毛髮腠理的強風。(後半篇所述諸風屬時行病氣,與《九宮八風》篇不同,讀者需詳辨。)
本篇先以瘧疾為引,闡釋八風正理;後詳述三虛三實之別,再細論風邪傷人之情狀與徵候。全文氣勢磅礡,義理層次分明:上半側重人體正氣;中段兼論天候與人氣;下半則聚焦天時地域之異。如山峰陰晴變幻,壑谷景致各異,文中亦具煙雲繚繞、陰陽交替之妙。
2大惑論第八十
黃帝問於岐伯曰:「余嘗上於清冷之臺,中階而顧,匍匐而前,則惑。余私異之,竊內怪之。獨暝獨視,安心定氣,久而不解。獨博獨眩。(博義難通當是轉之訛也)被髮長跪,俯而視之,後久之不已也。卒然自上,何氣使然?」 岐伯對曰:「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
精之窠為眼;骨之精為瞳子;筋之精為黑眼;血之精為絡;其窠氣之精為白眼;肌肉之精為約束裹擷。筋骨血氣之精,而與脈併為系,上屬於腦後,出於項中。故邪中於項,因逢其身之虛,其入深則隨眼系,以入於腦。入於腦則腦轉;腦轉則引目系急;目系急則目眩以轉矣。
邪中其精,其精不相比也,則精散。精散則視歧,視歧見兩物。目者,五臟六腑之精也;營衛魂魄之所常營也;神氣之所生也。故神勞則魂魄散,志意亂。是故瞳子黑眼法於陰,白眼赤脈法於陽也。故陰陽合傳而精明也。目者,心之使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神精亂而不轉。
卒然見非常處,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黃帝曰:「余疑其然。余每之東苑,未曾不惑,去之則復。余唯獨為東苑勞神乎?何其異也?」 岐伯曰:「不然也。心有所喜,神有所惡,卒然相感則精氣亂。視誤故惑,神移乃復。是故間者為迷,甚者為惑。」 黃帝曰:「人之善忘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上氣不足,下氣有餘;腸胃實而心肺虛。虛則營衛留於下,久之不以時上,故善忘也。」 黃帝曰:「人之善飢而不嗜食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精氣並於脾,熱氣留於胃。胃熱則消穀,谷消故善飢。胃氣逆上,則胃脘寒(寒似當作實),故不嗜食也。」 黃帝曰:「病而不得臥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衛氣不得入於陰,常留於陽。留於陽則陽氣滿;陽氣滿,則陽蹺盛。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矣。」 黃帝曰:「病而目不得視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衛氣留於陰,不得行於陽。留於陰則陰氣盛;陰氣盛,則陰蹺滿。不得入於陽,則陽氣虛,故目閉也。」
黃帝曰:「人之多臥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此人腸胃大,而皮膚濕,而分肉不解焉。腸胃大則衛氣留久;皮膚濕則分肉不解,其行遲。夫衛氣者,晝日常行於陽,夜常行於陰。故陽氣盡則臥,陰氣盡則寤。故腸胃大,則衛氣留久;皮膚濕,分肉不解,則行遲,留於陰也。久其氣不清則欲瞑。 故多臥矣。其腸胃小,皮膚滑以緩,分肉解利;衛氣之留於陽也久,故少瞑焉。」 黃帝曰:「其非常經也,卒然多臥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邪氣留於上焦,上焦閉而不通已;食若飲湯,衛氣留久於陰而不行,故卒然多臥焉。」 黃帝曰:「善治此諸邪奈何?」 岐伯曰:「先其臟腑,誅其小過。後調其氣。盛者瀉之,虛者補之。必先明知其形志之苦樂,定乃取之。」
大惑論第八十
黃帝問岐伯說:「我曾登上清冷臺,走到臺階中間回頭看,再匍匐前進時,突然感到迷惑。我暗自覺得奇怪,便閉目靜心、安定氣息,但過了很久仍無法緩解。獨自思索時頭暈目眩(「博」字難解,可能是「轉」的誤寫),披散頭髮跪坐,低頭觀察,許久仍無改善。這種感覺突然從頭部出現,是什麼氣造成的?」
岐伯回答:「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向上灌注於眼睛,形成視覺功能。
- 精氣的匯聚處是眼睛:骨之精形成瞳孔,筋之精形成黑睛,血之精形成血絡,氣之精形成白睛,肌肉之精則包裹約束眼球。
- 筋骨血氣的精氣與脈絡結合,向上連通腦部,再從後頸發出。因此,若邪氣侵襲頸部,趁身體虛弱時深入,會沿眼系進入腦部,導致頭暈目眩。
若邪氣乾擾精氣,使精氣渙散,就會視物成雙。眼睛是五臟六腑精氣所聚,也是營衛魂魄運行的所在、神氣顯現之處。若心神勞累,魂魄散亂、意志失常,瞳孔與黑睛(屬陰)和白睛赤脈(屬陽)的協調失衡,陰陽失和則視覺模糊。眼睛受心主宰,心是神的居所,若神志錯亂,突然看見異常景象,精神魂魄分離,便會產生迷惑。」
黃帝說:「我仍有疑問。每次去東苑都會迷惑,離開後就恢復,難道是東苑讓我耗神?為何如此特殊?」岐伯答:「並非如此。當內心喜愛與厭惡突然衝突,精氣紊亂就會視覺錯亂,待心神平復即恢復。輕微者稱『迷』,嚴重者稱『惑』。」
黃帝問:「人容易健忘,是什麼氣所致?」岐伯答:「上氣不足、下氣有餘,腸胃充實而心肺虛弱。營衛之氣滯留下部,未能按時上行,故健忘。」
黃帝問:「人易餓卻不想吃,是何原因?」岐伯答:「精氣聚於脾,胃中滯留熱氣,胃熱加速消化而易餓,但胃氣上逆使胃脘寒(應為『實』),故無食慾。」
黃帝問:「生病時無法入睡,為何?」岐伯答:「衛氣無法入陰分,滯留陽分導致陽氣過盛,陰氣虛弱,故失眠。」
黃帝問:「生病時睜不開眼,為何?」岐伯答:「衛氣滯留陰分,無法行於陽分,陰氣過盛而陽氣虛弱,故閉目。」
黃帝問:「人嗜睡是何故?」岐伯答:「此人腸胃寬大、皮膚濕黏、肌肉鬆弛,衛氣在陰分停留過久,運行遲緩。衛氣晝行陽、夜行陰,若滯留陰分太久則昏沈嗜睡。反之,腸胃小、皮膚滑利者,衛氣行於陽分較久,故少眠。」
黃帝問:「有人突然嗜睡,非平常習慣,為何?」岐伯答:「邪氣阻塞上焦,飲食後衛氣久留陰分而不行,故突然嗜睡。」
黃帝問:「如何治療這些邪病?」岐伯答:「先調理臟腑,消除小患,再調和氣機:實證瀉之,虛證補之。必須先清楚患者形體與情志的苦樂,確診後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