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評文》~ 卷十一 (5)

1. 刺節真邪第七十五

（以上為中半篇承上啟下以下乃發真邪） 黃帝曰：「有一脈生數十病者，或痛、或癰、或熱、或寒、或癢、或痹、或不仁，變化無窮，其故何也？」 岐伯曰：「此皆邪氣之所生也。」 黃帝曰：「余聞氣者，有真氣、有正氣、有邪氣；何謂真氣？」 岐伯曰：「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氣並而充身也。」

正氣者，正風也；從一方來，非實風，又非虛風也。邪氣者，虛風之賊傷人也，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正風者，其中人也淺，合而自去。其氣來柔弱，不能勝真氣，故自去。虛邪之中人也，灑淅動形，起毫毛而發腠理；其入深，內搏於骨，則為骨痹；搏於筋，則為筋攣；搏於脈中，

則為血閉不通，則為癰；搏於肉，與衛氣相搏。陽勝者則為熱，陰勝者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其氣外發，腠理開，毫毛搖，氣往來行，則為癢；留而不去則為痹；衛氣不行，則為不仁。虛邪遍容於身半，其入深，內居營衛；營衛稍衰，則真氣去。

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虛邪之入於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內傷骨；內傷骨為骨蝕。有所疾，前筋筋屈不得伸。（經筋篇有下散前後與前及胸痛之文。）邪氣居其間而不反，發為筋溜。有所結，

氣歸之，衛氣留之，不得反。津液久留，合而為腸溜。久者數歲乃成，以手按之，柔也。有所結，氣歸之，津液留之，邪氣中之，凝結，日以易甚。（易，變易也，流走無定之謂也，故下接云「連以聚居」；馬注謂同「益」未協。）連以聚居，為昔瘤。（久瘤也；上筋溜、腸溜俱宜作瘤，即癥塊也；又見下卷《九針論》中。）以手按之，

堅。有所結，深中骨，氣因於骨，骨與氣並，日以益大，則為骨疽。有所結，中於肉，宗氣歸之，邪留而不去。有熱則化而為膿；無熱則為肉疽。凡此數氣者，其發無常處，而有常名也。（五個「有所」，即懸空指其處而言之，以無常處故也。）

三千字只以四節盡之，每節各有五排，卻不嫌板。所謂「大陣包小陣，大營包小營」，筆力堅悍古樸，千古無兩。前半論刺節，後半論真邪；中間以五邪寒熱作樞紐，筆筆皆系實事，不見承接轉換之跡。求道者，最宜先讀此種文字，為其字字留目也。

白話文：

黃帝問，有一種脈象會產生數十種病症，有時候會痛，有時候會長癰，有時候發熱，有時候發冷，有時候發癢，有時候麻木，有時候失去知覺，變化多端，這是什麼原因呢？

岐伯回答說，這些都是邪氣造成的。

黃帝問，我聽說氣有真氣、正氣和邪氣，什麼是真氣呢？

岐伯說，真氣是從先天稟賦和飲食中獲得，能充養全身的氣。

正氣是指從某個方向吹來的風，它不是真正的風，也不是虛弱的風。

邪氣是指虛弱的風侵害人體，它侵入人體很深，不容易自己消除。正風侵入人體比較淺，容易自己消失。正風的氣柔弱，不能勝過真氣，所以會自行消散。虛邪侵入人體時，會讓人顫抖，汗毛豎起，毛孔張開。如果虛邪深入體內，侵襲到骨頭，就會形成骨痹；侵襲到筋，就會造成筋攣；侵襲到脈搏，就會造成血液阻塞不通，形成癰；侵襲到肌肉，與衛氣搏鬥，陽氣旺盛就會發熱，陰氣旺盛就會發冷。發冷時真氣會離開，真氣離開身體就會虛弱，虛弱就會使寒氣侵襲到皮膚之間。寒氣向外發散，導致毛孔打開，汗毛搖動，氣在體表往來運行，就會產生癢感。如果寒氣停留在體表不散，就會形成麻痹。衛氣不能正常運行，就會導致失去知覺。虛邪可以侵入身體的任何部位，它侵入很深，潛藏在營衛之中，如果營衛功能稍微衰退，真氣就會離開，而邪氣獨自留下來，就會發展成半身不遂。如果邪氣侵入比較淺，脈搏就會出現偏痛。虛邪侵入人體比較深，寒氣和熱氣相互搏鬥，如果長期停留在體內，寒氣勝過熱氣，就會導致骨頭疼痛、肌肉乾枯；熱氣勝過寒氣，就會導致肌肉腐爛化膿。邪氣侵入到骨頭深處，就會形成骨蝕。如果某個地方有疾病，前面的筋會攣縮，不能伸直（《經筋篇》中有記載筋脈前後與胸痛的文字）。邪氣停留在筋脈之間不散，就會形成筋溜，出現結塊，氣聚集到那裡，衛氣也停留在那裡不散，津液長期積聚，就會形成腸溜。時間久了，可能要幾年才能形成。用手按壓它，感覺是柔軟的。如果某個地方有結塊，氣聚集到那裡，津液也留在那裡，邪氣侵入其中，就會凝結，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易”是變化的意思，指邪氣流動不定，所以下面接著說“連以聚居”，馬注說“同益”不協調）。邪氣聚集在一起，就會形成老瘤（久積的瘤，上面說的筋溜、腸溜都應該稱為瘤，也就是腫塊，下卷《九針論》中也有提到）。用手按壓它，感覺是堅硬的。如果邪氣深入骨頭，氣也會隨著侵入骨頭，骨頭和氣一起變大，時間長了就會形成骨疽。如果邪氣侵入到肌肉，宗氣聚集在那裡，邪氣停留在那裡不散，有熱就會化膿，沒有熱就會形成肉疽。總而言之，這些氣的發病部位不固定，但病名是固定的（“五個有所”是指病變部位不固定，所以說“發無常處”）。

這三千字只用四段就闡述清楚了，每段有五行，卻不顯得呆板，像大陣中包含小陣，大營中包含小營。文筆剛健古樸，千古無二。前半部分論述針刺的節點，後半部分論述真正的邪氣，中間用五種邪氣（寒、熱）作為樞紐，字字句句都是實情，看不出承接轉換的痕跡。追求醫道的人，最應該先讀這種文字，因為它字字都值得仔細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