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堂隨筆》~ 卷下 (10)
卷下 (10)
1. 卷下
可見病人之便，濁陰中更有病氣雜焉。再使病人飲之，是以既出之病氣，更助以濁陰之穢氣，仍令入腹，殆不欲其病之去乎？名曰回輪酒，必至病亦回輪不已，待其人入回輪而後已，不亦傎哉！況病人之溺，臭穢必甚於平人，極能敗胃，若溺色清澈者，則其病非寒即虛，治宜溫養，更不可令飲己溺矣。何世人竟不悟也！
周亮工先生云：親串有從余遊都門者，其人謹願，生平絕跡北里，突生黴瘡，不解所自。余忽悟其故。解之曰：君因質弱，常服紫河車。京師四方雜集，患黴瘡者甚夥，所服之中，安知無黴瘡衣胞？此瘡能延及子孫，氣之所沖尚能中人，生子多無皮膚，其胞尤為毒氣所歸，君之患必由於此。眾人皆以為然。
夫忍於食人之胞以自裨，蓋仁者尚不為，況未必有功而適以滋害如此，可不戒哉！
《洗冤錄》云：有人暱一婢而脫者，斂時啟所蓋被，異香四發，或以為登仙，實因服房藥多麝臍通透之品故耳。又云：人於身死之後，其面或青或紫，手足指甲或為青黯或為紫黑，口鼻或為血出，或為遍身青紫，更或有肉為膚裂、為脫落者，豈盡服乎砒、鴆而致之。蓋世間無一非生人之具，則無一非殺人之符。
偶一相犯，即凝為毒，非特砒、鴆為然，而參、附為尤甚。人第沉溺於補之一字，盡為迷惑，莫之或悟，反云服以參、附，亦不奏功，竟以委之天數，抑何愚之至，而天數之冤，何日而得洗哉！每見人日服參、附而恣行殘賊，不可以對屋漏，以致孽業糾纏，口鼻流血，膚為寸裂而死者，殊不少也。愚謂趙養葵、張景岳輩，惜其未讀此書耳。
（注）世之信邪說而餌房藥，喜溫補而服參、附，搢紳先生多犯之。醫書垂戒，輒藉口扶陽抑陰之說，以詆其非。若《洗冤錄》乃部頒驗用之書，醫家或有來讀，官場不能不讀，既讀其書，尚不知悟，往往蹈此覆轍，殆所謂孽業糾纏，故不能自主者乎？
（校）《洗冤錄》又云：夏月汗透衣，切不可於烈日中曬。若將干而暴雨欲來，急為收納，則烈日之毒即銅於內。如遇酷暑汗出時偶一衣之，則暑以引暑，其毒立中，證候全類傷寒，若誤作傷寒治，必至發狂諺語，再誤投參、耆、附、桂，陽以益陽，未有不至口鼻流血不已者。此亦醫家所當知也，故附錄之。
紀曉嵐先生云：神仙服餌見於雜書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則反能為害。戴遂堂言：嘗見一人服松脂十餘年，肌膚充悅，精神強固，自以為得力。久而覺腹中小不適，又久而病燥結，潤以麻仁之類不應，攻以硝、黃之類，所遺者細僅一線，乃悟松脂黏附於腸中，積漸凝結，愈厚則其竅愈窄，故束而至是也。無藥可醫，竟困頓至死．又見一服硫黃者，膚裂如磔，置冰上痛稍減。
白話文：
[卷下]
病人大便中的濁陰，夾雜著病氣。若再讓病人服用自己的尿液（回輪酒），雖然排出了部分病氣，卻又加入了濁陰的污穢之氣，重新進入腹中，豈不是不想讓病情好轉？所謂「回輪酒」，病必然反覆無常，直到病人死去才結束，不是很荒謬嗎？況且，病人的尿液比常人更臭更污穢，極易損傷脾胃。如果尿液清澈，那病情不是寒症就是虛症，應該溫養調治，更不能喝自己的尿液。世人為何如此不明事理呢？
周亮工先生說：我有一個在京城與我交往的朋友，他十分謹慎，一生遠離風月場所，卻突然得了梅毒，不知原因。我忽然明白原因，解釋說：你體質虛弱，經常服用紫河車（胎盤）。京城各地人士雜居，患梅毒的人很多，你服用的紫河車中，誰知道有沒有梅毒的病菌？這種病能遺傳給子孫，其氣都能傷害人，生下的孩子多數皮膚不好，胎盤更是毒氣聚集的地方，你的病一定是由此引起的。大家都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竟然忍心吃別人的胎盤來補益自己，仁者都不會去做，何況未必有效，反而可能造成傷害，實在不可不警惕！
《洗冤錄》記載：有人寵幸一個婢女後死去，下葬時打開蓋在屍體上的被子，異香四溢，有人以為她羽化登仙了，其實是因為她服用很多含有麝香、臍香等通透之品的房中藥的緣故。書中又記載：人死後，臉色可能是青或紫，手腳指甲可能是青暗或紫黑，口鼻可能出血，或全身青紫，甚至有皮膚破裂或脫落，難道都是因為服用了砒霜、鴆毒造成的嗎？世間萬物都是生人之物，也都是殺人之物。
稍微相犯，就會凝結成毒素，不只是砒霜、鴆毒如此，參、附（人參、附子）尤甚。人們沉迷於「補」這個字，都被蒙蔽了，沒有人明白，反而說服用人參、附子也沒有效果，就歸咎於天命，真是愚蠢至極！而天命冤屈，何時才能洗雪呢？我經常看到有人每天服用人參、附子，卻恣意妄為，導致邪祟纏身，口鼻流血，皮膚寸寸裂開而死的人，不在少數。我認為趙養葵、張景岳等人，可惜沒有讀過這本書。
（注）世上相信邪說而服用房中藥，喜歡溫補而服用人參、附子的人，士大夫多有犯此毛病。醫書中告誡此事，他們就藉口扶陽抑陰的說法來辯解。如果《洗冤錄》是官府頒布並驗證使用的書籍，醫生或許會讀，官場也必然會讀，讀了這本書，竟然不知悔改，屢屢重蹈覆轍，大概所謂「孽業糾纏」，所以不能自主吧？
（校）《洗冤錄》又說：夏天汗濕了衣服，絕對不能在烈日下曬。如果曬乾了，暴雨將至，要趕快收起來，否則烈日毒氣就會侵入體內。如果酷暑出汗時偶然穿濕衣，暑氣會引發更多暑氣，毒氣立刻侵入體內，症狀完全像傷寒，如果誤診為傷寒治療，必然會導致發狂。再誤服人參、黃耆、附子、桂枝，陽氣益增陽氣，沒有不導致口鼻流血不止的。這也是醫生應該知道的，所以附錄在此。
紀曉嵐先生說：神仙服餌記載於雜書者不一而足，或許偶爾遇到這樣的人，但不懂其方法反而會造成傷害。戴遂堂說：曾經見過一個人服用松脂十多年，肌膚光潤，精神健壯，自以為有效。很久以後，感覺腹部有些不適，再久一點就患了燥結的病，用麻仁等潤腸藥無效，用硝石、硫黃等攻下藥治療，剩下的腸道僅僅只有一線寬，才明白松脂粘附在腸道中，逐漸凝結，越厚則腸道越窄，因此阻塞至此。沒有藥可以治療，最終痛苦而死。又見一人服用硫磺，皮膚裂開如同被撕裂一樣，放在冰上疼痛才稍微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