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堂隨筆》~ 讀《全體新論》 (6)
讀《全體新論》 (6)
1. 讀《全體新論》
若以一人而論,企坐行臥,脈即不同:企比坐時快七、八至,坐比臥時快三、四至,他如飽快於飢,日快於夜,顧亦隨時變更耳。如行動、驚恐、酒醉之後,更無定至。此遍體皆然,不獨手足頸前始名為脈,但他處脈管有肉護藏,不易按摩,故但切於手足頸前也。今則獨切手脈,以手脈之下有骨乘墊,可以重抑輕按,可以對面望問,且伸縮便捷,左宜右有,取乎診察之便耳。
江筆花云:切脈一道,不過辨其浮沉以定表裡,遲數以分寒熱,強弱以判虛實,其他則胸中了了,指下難明,且時大時小,忽浮忽沉,六脈亦難定準,故醫家謂據脈定證,是欺人之論也。雄按:《內經》云:形肉已脫,九候雖調猶死。夫至形肉已脫,九候尚調,則其形肉未脫之先,脈之平和更可知矣。
即《難經》所云:氣口脈平而死者,生氣絕於內也。此人病脈不病,不可據脈以斷證也。(然脈病人不病,握臂可知其死期者,余於陳鐵橋學士、汪少海司馬皆驗之矣。)惟沈悅亭茂才次女,無病而見疾如風雨之脈,斷其半年必死,後年余診脈仍八至,今歸於範氏半年矣。脈之可憑不可憑者如此。
然畢竟可憑處多,不過微妙難言,變化不易測耳。曾王父一言以蔽之曰:「神而明之」,學者其可不盡心乎?雄幼而失怙,未嘗學問,為繼先人志,專攻軒、岐之術,雖泛覽群書,而實折衷於此。其所以遲之又久而不即梓行者,非敢怠也,意欲補列諸證,詳加闡發,奈限於學識,困於奔走,因循至今,不遑纘述。然駒光過隙,懼或失傳,讀失舅氏弁言,輒為汗下。
敬節其衣食之貲,間附以穴阫之見,授諸梨棗,用質通方,舉一反三,莫云未備。咸豐二年壬子元旦曾孫士雄謹刊。
往歲俞博泉令弟東池之女,汛事如常,忽於三月中旬陡然血溢。鎮海汪某與大劑溫補藥數劑,血雖止而氣逆身熱。褚某改用滋填藥,不效。沈某謂為溫感,連服清解亦不應。邀余視之,形色已奪,喘汗便溏,脈數無倫,痰多食少,身熱時作,徹夜無眠。曰:急勞也,不可以夏。
病家暨諸醫僉云:平素無病,縱使成勞,定可望延,萬或不救,亦須百日為期,何遽不可夏乎?余曰:《千金翼》炙甘草湯下明言危急者十一日死。夫上損至胃,下損及脾,損及三臟,至速亦須百日。惟病情未露之先,人自不覺其內損,故一旦卒發,遂危急而不可救藥也。然其病發之前,脈必有徵,所謂脈病人不病之行屍,即病情未露之稱耳。
病家不信,復招汪某治之。亦以為血止受感,進藥三劑而殞。果立夏前一日也。前年冬,沈煥章令郎患恙,醫作冬溫治。數日後,忽形脫神散。其居停吳君曲城拉余往視,脈色皆奪,略無感象。曰:急勞也,危期在十一朝乎?已而果然。此雖一時偶中,然急勞證余案中屢載,而《千金翼》所言人猶疑之,謂虛勞無旬余之證,殆未以行屍之說互參耳。門人問及此條,適茲刊將竟,乃附識之。
白話文:
讀《全體新論》
一個人站、坐、臥,脈象都會不一樣:站著比坐著快七八次,坐著比躺著快三四次,其他情況比如吃飽了比餓著時脈快,白天比晚上脈快,脈象隨時都在變化。如果做了運動、受了驚嚇、喝醉酒之後,脈象就更不穩定。這全身都一樣,不只是手足頸前才有脈,其他地方也有脈管,但被肌肉包覆著,不容易按摩,所以才只在手足頸前診脈。現在只診手腕的脈,是因為手腕下方有骨骼作支撐,可以輕重按壓,方便醫生面對面詢問,而且伸縮方便,左右手都有脈可診,方便診察。
江筆花說:診脈不過是辨別脈象的浮沉來判斷表裡,遲數來判斷寒熱,強弱來判斷虛實,其他的就只能憑經驗判斷,指下難以明察,脈象時大時小,忽浮忽沉,六脈也很難準確判斷,所以醫家說根據脈象判斷病情是欺騙人的說法。我認為,《內經》說:「形體消瘦,九候脈象即使調和也依然會死亡。」既然形體消瘦到這種地步,九候脈象還算調和,那麼在形體還未消瘦之前,脈象平和就更能說明問題了。
就像《難經》說的:「氣口脈象平和而死亡的,是生機已經內在斷絕。」這種人脈象不反映病情,不能單憑脈象來判斷病情。(但是脈象不反映病情,卻能通過握住手臂知道其死亡時間的,我在陳鐵橋學士、汪少海司馬身上都驗證過。)只有沈悅亭茂才的次女,沒有病卻出現像狂風暴雨般的脈象,我斷定她半年內必死,一年後我再次診脈,脈象還是八次,如今她已經回到夫家半年了。脈象的可信與不可信,就是這樣。
但總體來說,脈象可信的地方還是多,只是很微妙難以言說,變化不易測度。曾王父一言以蔽之說:「神而明之」,學習者豈能不盡心竭力呢?我年幼喪父,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為了繼承先人的志願,專攻軒轅黃帝、岐伯的醫術,雖然廣泛閱讀群書,但實際上是取長補短。之所以遲遲未出版此書,並不是怠慢,而是想補充列舉各種證據,詳細闡述,可惜學識有限,又忙於奔走,因此一直拖延到現在,沒有時間撰寫完成。但光陰似箭,我擔心會失傳,讀到舅父的弁言,更是汗流浹背。
我節省衣食費用,間或記錄一些臨床心得,傳授給學生,用實際案例來印證方藥,舉一反三,絕非準備不足。咸豐二年壬子元旦曾孫曾士雄謹刊。
往年俞博泉令弟東池之女,平時身體健康,卻在三月中旬突然大量出血。鎮海的汪某醫生用大量溫補藥治療幾劑,出血雖然止住了,但出現氣逆、身熱。褚某醫生改用滋補藥,無效。沈某醫生認為是溫熱病,連續服用清熱解毒藥,也不見效。邀請我診治,她面色蒼白,呼吸急促,出汗,大便溏瀉,脈象紊亂,痰多,食慾不振,時而發熱,整夜睡不著。我診斷為急勞,不能等到夏天。
病人及其家人和其他的醫生都說:她平時沒有病,即使是勞累成疾,也應該可以延緩病情,即使不能痊癒,也應該有百日的時間,為什麼不能等到夏天呢?我說:《千金翼》炙甘草湯的注解明確指出危急的病人十一日內就會死亡。如果上焦損傷到胃,下焦損傷到脾,損傷到三個臟腑,最快也要百日。只是病情在沒有顯露之前,病人自己感覺不到內臟損傷,所以一旦突然發病,就會危急而無法救治。但是,病情發作之前,脈象一定會有徵兆,所謂脈象不反映病情而實際上是行將就木,就是病情未顯露的稱呼。
病人家人不信,又請汪某醫生治療。汪醫生也認為是出血後受了風寒,用了三劑藥,病人就死了。果然是在立夏前一天。前年冬天,沈煥章的兒子生病,醫生用溫補的方法治療。幾天後,突然形體消瘦,精神萎靡。他住在吳君曲城,拉我去診治,脈象和面色都異常,幾乎沒有反應。我診斷為急勞,危急時間大概在十一天之內。結果果然如此。雖然這只是偶然的幾例,但急勞的病例在我的診斷記錄中多次出現,《千金翼》中人們卻懷疑,認為虛勞沒有十幾天就能致死的病例,大概是因為沒有把行將就木的情況考慮進去。門人詢問到這個問題,正值此書即將付印,所以附錄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