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本備急灸法

《宋本備急灸法》是南宋時期一部極具實用價值、專注於危急病症處置的中醫古籍。這部由孫炬卿所著的醫書,在強調針灸作為十三科之一的宋代醫學背景下,獨具慧眼地聚焦於灸法,尤其是其在應對猝發疾病時的迅速療效,旨在提供一套簡便易行、廣泛適用於民間急救的方法。透過書中的介紹與序文,我們可以深入理解其成書動機、核心思想、具體內容及其在歷史上的意義。

書名的「備急」二字,直接點明了本書的核心關懷:為緊急、危重狀況提供應急處理方案。在古代醫藥資源相對匱乏、交通不便的情況下,尤其是在偏遠地區(如序一中所言「窮鄉委巷,醫藥何求?」),一種能夠迅速應用、對症見效的療法顯得尤為重要。灸法,相較於需要精準手法的針刺和複雜配伍的湯藥,往往更易於掌握和傳播,這正是本書價值之所在。

本書的結構根據介紹分為三卷:原理方法、臨床應用、禁忌。這種結構條理清晰,從基礎理論到臨床實踐再到安全注意事項,構築了一個完整的知識體系。

第一卷闡述急救灸法的原理與方法。孫炬卿認為,灸法是通過刺激人體穴位來調節氣血,達到治療目的。他歸納了灸法的四大作用:「疏通經絡,調和氣血」、「溫補陽氣,扶正祛邪」、「消腫散結,止血止痛」、「開竅醒神,回陽救逆」。這四點涵蓋了灸法補瀉兼施、攻補結合的特性,特別是「開竅醒神,回陽救逆」一項,直接體現了其在急症中的關鍵作用。在方法上,他強調應「根據患者的病情和體質,選擇合適的穴位和灸法」,並特別指出急救時多採用「大火灸」,以期「快速提高局部溫度,達到治療效果」。儘管提供的正文選段中,針對具體病症描述時提到了如「綠豆大」的艾炷,但「大火灸」的概念可能指更猛烈的熱力刺激,或在特定情況下使用較大的艾炷或較多的壯數,以追求立竿見影的效果。

第二卷側重急救灸法的臨床應用,列舉了中風、昏厥、心絞痛、哮喘、腹痛、嘔吐、便秘、水腫等多種急性病症。這部分內容是本書的核心實踐指導。從提供的正文選段中,我們可以具體看到針對「諸發等證」(如發背、石癰)、腸癰、疔瘡、附骨疽、皮膚中毒風、卒暴心痛等病症的詳細灸法。例如:

  • 諸發等證(各種惡性腫痛,包括石癰): 引用葛仙翁和孫真人的方法,強調早期治療的重要性。方法是在瘡頭上貼蒜片(或泥),先用綠豆大的艾炷灸,待能忍受後逐漸增大艾炷,直接灸至疼痛消失。提及有些病症需要灸數百甚至數千壯才能痊癒,說明了治療的強度和持續性。同時提及這種方法是「當頭用大蒜灸法」,並將其與書中另一重點「騎竹馬灸法」進行對比,暗示後者可能有更廣泛的適用性或獨特之處。
  • 腸癰: 引用孫真人的方法,明確指出症狀特點及在兩肘尖各灸百壯的具體穴位和壯數。這種點穴定位和量化壯數的描述,是古代醫書實用性的體現。
  • 疔瘡和附骨疽: 引用黃帝、岐伯、孫真人的方法,將這兩種病歸為類似處理。疔瘡強調早期灸治,特別是手足頭面部。附骨疽描述了症狀並指出常被誤診。兩者都推薦灸「掌後四寸兩筋間」(應指經渠穴附近)十四壯,男左女右,顯示了古代醫家對特定穴位治療特定病症的經驗積累。
  • 皮膚中毒風: 引用多位醫家之法,針對症狀推薦灸「兩臂屈肘曲骨間」(應指曲池穴附近)各二十一壯。
  • 卒暴心痛: 引用甄權之法,推薦灸「掌後三寸兩筋間」(應指大陵穴附近)左右各十四壯。

這些具體的病症與穴位、壯數的對應,構成了本書作為「備急」手冊的實用基礎。同時,書中提供了「屈指量法例」,解釋如何以患者本人手指中節橫紋作為「一寸」的標準(同身寸),這是一種古老而實用的穴位定位方法,確保了治療的可操作性。

第三卷則講述了急救灸法的禁忌,雖然提供的選段中未詳細列出,但介紹中提及了孕婦、小兒、體弱者及皮膚破損、有炎症處不宜使用。這是任何醫療方法不可或缺的部分,體現了古代醫家在追求療效的同時,也重視治療的安全性。

本書的成書與流傳過程,從序文中看頗為曲折且富有情感色彩。序一由羅嘉傑撰寫於光緒十六年(1890年)的日本橫濱,提及他在日本發現了這部「南宋孫炬卿舊刻」,並將其與張渙的《雞峰普濟方》聯繫起來,認為此灸法在中國已「世失其傳」。他感嘆此書「流落東瀛垂數百載,幾無知者」,如今能帶回中國付梓廣傳,實是「濟世救人之寶筏」,並將其與傳說中失傳的《廣陵散》相提並論,足見其珍視程度。

更為感人的是序二,由作者孫炬卿本人撰寫於淳祐乙巳(1245年)。這篇序文直接揭示了本書最深層次的成書動機——對母親病逝的錐心之痛與悔恨。孫炬卿的母親患有頭風,後突發鬢疽(類似發生在顳部的惡性腫瘤),雖經延醫用藥,終告不治。在母親去世後,他偶然得知有「蜀本《灸經》」和「竹馬灸法」,備述了對鬢疽、疔瘡等病症的顯著療效,「而竹馬一法則諸證無不治」。他痛悔自己雖「抄方嗜藥」,但在母親急病時卻「罔知所措」,未能早日見到並應用這些有效的灸法。正是這份「何嗟及矣」的遺憾,促使他將這些「世有此方」的驗法,「與烏辛茶方並刊以傳」,希望能讓後人早日見到並應用,使他母親雖未能得救,其遺憾卻能「猶及人也」。這篇序文不僅提供了寶貴的成書時間和作者生平片段,更賦予了這部醫書深厚的人文關懷和孝道內涵,使它不僅是冷冰冰的醫學技術集,更是作者以個人悲痛為代價,為濟世救人所做的努力。

書中提及的作者身份,在序一中將孫炬卿的著作歸為張渙的《備急灸法》一卷,而正文前的敘述則是由「寶慶丙戌正月望杜一針防禦㮕槜李聞人耆年述」。孫炬卿的序寫於淳祐乙巳(1245),李聞人的敘述寫於寶慶丙戌(1226),羅嘉傑的序寫於光緒十六年(1890)。這可能暗示了本書並非孫炬卿獨立成書後即流傳至今,而更可能是後人(如李聞人)根據前人(如孫炬卿,甚至可能追溯到張渙、孫思邈、葛洪、黃帝等)的備急灸法驗方進行收集、整理、編述、甚至增補,並以孫炬卿的版本或重要貢獻為基礎進行刊刻流傳,最終由羅嘉傑在日本發現並帶回重新付梓。這種多層次的作者或編者關係,是古代醫籍流傳和輯佚過程中常見的現象,也說明了書中內容是歷代醫家經驗的累積。特別是李聞人在正文前的敘述中,明確提到「僕自幼業醫...居鄉幾四五十載,雖以此養生,亦以此利人」,並將針艾之術視為「惠而不費」且「倉卒救人者,惟灼艾為第一」的方法,這與孫炬卿序中對備急灸法價值的認識不謀而合,更強化了本書的實用性和民間推廣價值。

「騎竹馬灸法」在兩篇序文中都被特別提及,孫炬卿稱其「諸證無不治」,羅嘉傑稱其「灸法之良,更他人所未及論」,這說明這是一種非常重要或獨特的灸法。雖然在提供的具體病症灸法中未詳細展開其操作,但在目錄中單獨列出,並在「諸發等證」條目下與大蒜灸法對比,足見其地位。這種以生動形象命名的灸法(想像可能是兒童騎竹馬時的姿勢相關穴位,或是一種與肢體動作結合的灸法),可能具備簡便易行、療效廣泛的特點,因此備受推崇。其具體的操作方法,或許是本書中引人探究的一個重點。

總結而言,《宋本備急灸法》是一部珍貴的宋代醫籍,其核心價值在於提供一套針對急危重症的應急灸法。它不僅系統地闡述了灸法的原理、應用和禁忌,更通過具體的病症案例和操作細節(如穴位、壯數、量法、介質使用)展現了其高度的實用性。孫炬卿因喪母之痛而著書立說的經歷,賦予了本書深刻的人文底色。而其在日本的失而復得,則增加了其傳奇色彩,並凸顯了其在醫學史上的重要性。本書對後世灸法研究和臨床實踐產生了積極影響,正如介紹中所言,不僅被後世醫家引用,其部分療效也得到了現代研究的印證。在當今時代,重新研究和推廣這類簡便有效的急救療法,對於提升公眾健康素養和應急能力,仍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本書是古代醫家智慧的結晶,是「濟世救人」精神的體現,值得深入研讀與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