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中醫兒科之早期文獻,《顱顖經》無疑是一部極具歷史價值的著作。這部書以「顱顖」為名,直指嬰幼兒生理特點——初生時頭頂囟門未合,此處氣血稚嫩、易受外邪侵擾,亦是診察病候的重要部位,書名由此立意,可見其聚焦於小兒疾病。此書又有《師巫顱囟經》之稱,作者據傳為周穆王時的「師巫」,或東漢的衛汛,反映出其淵源的古老與神秘色彩,然而,這些歸屬多為託名,原書在明代以後便已散佚,今日所見乃是從《永樂大典》輯錄而成的《四庫全書》版本,內容已非全貌,但仍為後人研究早期兒科醫學提供了寶貴線索。
從內容架構來看,《顱顖經》雖文字簡略,卻已具備一部醫書的基本要素。它首論脈法,次及病源與病證的辨識,再分專章論述驚癇癲、疳痢及火丹等常見小兒重症的治療方法。這種由診斷到病因、病證,再到治療的結構,為後世兒科醫學的體系發展奠定了基礎。
在脈法方面,《顱顖經》特別強調小兒脈象與成人的不同。認為三歲以下的嬰幼兒屬「純陽」,元氣未散,診脈應於一寸取之,不應同大人般分取寸關尺。正常的脈象應是呼吸定息之間脈來六至(吸三至,呼三至),這種「和平」之脈標誌著無病。若脈來七至以上,提示有氣或風邪;若七至以下,則為冷候。脈象若浮如弓弦,顯然是風邪侵襲的表現。更為關鍵的是,書中指出小兒脈象「沉浮不定,伏益根平」,或診而忽有忽無,可能是「神鬼之病」,需結合求祟的方法,治療上可輔以藥浴(如桃柳枝湯)或內服飲子。而脈象過快(呼吸十五至以上)或過慢(呼吸三至以下),則被視為危候甚至死兆。這種專為小兒脈象制定的診法,突顯了對小兒生理特點的認識。
關於病源與病證,《顱顖經》涉及的病種廣泛,且多為臨床常見或危重的疾病。書中雖在整體介紹中提及「七情所致」,但在提供的具體病證描述中,更多地強調了外感邪氣、內有積滯、飲食乳養不當以及先天稟賦不足或後天失於護理等因素。例如:
在治療方面,《顱顖經》以專方為主,並提出了一些操作方法。雖然提供的文本只詳述了「驚癇癲證治」,但可窺見其治療思路。針對驚癇癲證,治療宗旨應是安神、鎮驚(如整體介紹中所述),書中提供了多個方劑,如牛黃丸(用於胎驚、癇、心熱、驚熱入心等)、虎睛丸(用於風癇驚啼、二十四種驚癇等)。這些方劑多包含牛黃、龍腦、犀角、虎睛等貴重且具有鎮靜、清熱、解毒作用的藥物,反映了古人在治療小兒急重症時的用藥特點。同時,書中也提及了針灸、推拿等方法(雖然提供的文本中未見具體操作描述,但在整體介紹中提及)。針對其他病證,如疳勞、鼻疳等,也提供了保童丸、柴胡鱉甲飲子、青黛散等具體方藥,體現了辨證施治的原則。
值得一提的是,《顱顖經》描述了小兒獨特的生理現象——「變蒸」。認為小兒每六十日(注中也提及巢氏認為是三十二日)會經歷一次變蒸,這是骨節生長、四肢發熱等生理變化,上唇可能出現粟粒大的珠子。這種變蒸現象是小兒成長過程中的正常生理反應,需區別於病態發熱,治療上強調使用「退熱飲子」而非其他雜亂方藥,避免誤治。變蒸理論是中醫兒科特有的認識,反映了古人對小兒生長發育規律的探索。
總體而言,《顱顖經》作為現存較早的兒科專書,儘管文字風格古樸簡略,且內容已非完帙,但它系統地論述了小兒的生理病理特點、診脈方法、常見病證及其病因,並提供了相應的治療方藥,尤其是對小兒脈法、多種疳證的分類以及變蒸理論的闡述,都體現了早期兒科醫學的成就,並對後世產生了重要影響。明代的張景岳將其列入《景岳全書》並加以評論,清代的吳鞠通在《溫病條辨》中亦曾引用其內容,都證明了此書在中醫兒科史上的地位與貢獻。雖然其部分內容(如「神鬼之病」、師巫相關描述)帶有時代的局限性,但其對小兒疾病的細緻觀察與分類、對養護重要性的強調,以及所載的諸多方劑,為後世中醫兒科的發展提供了寶貴的經驗與啟示。時至今日,研讀《顱顖經》仍有助於我們了解中醫兒科思想的源流及其早期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