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一
2綱領
3陰陽總說
王叔和曰。夫病發熱而惡寒者,發於陽。無熱而惡寒者,發於陰。發於陽者,可攻其外。發於陰者,宜溫其內。發表以桂枝,溫里宜四逆。(外臺)
凡人稟氣各有盛衰,宿病各有寒熱。因傷寒蒸起宿疾,更不在感異氣而變者。假令素有寒者,多變陽虛陰盛之疾,或變陰毒也。素有熱者,多變陽盛陰虛之疾,或變陽毒也。(總病)
孫兆云。本是陽病熱證,為醫吐下過多,遂成陰病者,卻宜溫之。有本是陰病,與溫藥過多,致胃中熱實,或大便硬有狂言者,亦宜下也。(類證辨惑入式○元戎,王朝奉辨陰陽證中,亦引孫兆。)
清碧杜先生曰。傷寒陽熱之證,傳經之邪,變態不一,辨之不精,則汗吐下三法之治一差,死生反掌矣。非比陰寒之邪,中在一經,不復傳變,易於治也。不過隨寒邪輕重,用溫藥治之,一定之法耳。(同上)
傷寒治法,陽有此證,陰亦有此證,似陽而陰,似陰而陽,最難分別。毫毛之差,千里之謬。(要訣)
傷寒有陰證而頭或疼,未有正陽證而頭略不疼者。有陰證而反發熱,未有正陽證而身不熱者。有陰證而或小便自赤,未有正陽證而小便不赤者。此當正法治也。(同上)
元是陽證,因汗下太過,遂變成陰,便當作陰證治。卻不可謂其先初是陽,拘拘於陽傳陰之說,乃是三陽壞證,傳為陰也。此為陽之反,而非陽之傳。(同上)
蓋證似陽,而脈病屬陰者,世尚能辨。若脈證俱是陰,而病獨屬陽者,舉世莫辨,而致夭折者,滔滔皆是。(醫綱)
傷寒綱領,惟陰陽為最。此而有誤,必致殺人。然有純陽證,有純陰證,是當定見分治也。又有陰陽相半證,是寒之即陰勝,熱之即陽勝,或今日見陰,而明日見陽者,有之。今日見陽,而明日變陰者,亦有之。其在常人,最多此證,盤珠膠柱,惟明哲者之能辨也。然以陰變陽者多吉,以陽變陰者多凶,是又不可不察。(景岳)
陰陽總說
王叔和說:疾病若出現發熱怕冷的症狀,屬於陽證;若無熱而怕冷,則屬於陰證。陽證可解表散邪,陰證宜溫補內裡。解表可用桂枝湯,溫里宜用四逆湯。(《外台秘要》)
每個人體質強弱不同,舊疾也有寒熱之別。若因傷寒引發舊病,未必是感受新邪所致。例如,素來體寒者,多會轉為陽虛陰盛之證,或惡化為陰毒;素來體熱者,則易轉為陽盛陰虛之證,或惡化為陽毒。(《總病論》)
孫兆提到:原是陽病熱證,因醫生過度使用吐下法,轉為陰證的,此時應溫補;也有本是陰證,卻因溫藥用得過多,導致胃中燥實,甚至大便秘結、胡言亂語者,此時反而應瀉下。(《類證辨惑入式·元戎》,王奉朝在辨陰陽證中也引用了孫兆之說。)
清碧杜先生說:傷寒熱證屬陽,邪氣經傳變,症狀複雜多變。若辨別不清,誤用汗、吐、下三法,生死便在一線之間。不像陰寒之邪,僅停留一經,不易傳變,治療較簡單。只需依寒邪輕重,用溫藥調治即可,這是固定的法則。(同上)
傷寒的治法中,陽證、陰證可能表現相似,看似陽實為陰,看似陰實為陽,最難分辨。稍有偏差,便差之千里。(《要訣》)
有些陰證可能頭痛,但絕無純陽證卻不頭痛的;陰證也可能發熱,但純陽證必會發熱;陰證或見小便赤,而純陽證必定小便赤。此乃正治原則。(同上)
原本屬陽證,因汗下過度轉為陰證,便當按陰證治療。不可因初期是陽證就拘泥於“陽傳陰”之說,這其實是三陽壞證轉陰,屬於陽證逆轉,而非自然傳變。(同上)
表面似陽證,脈象屬陰者,世人尚能辨別;若脈證皆顯陰象,而病機卻屬陽的,則多數人難以分辨,導致誤治而喪命的情況比比皆是。(《醫綱》)
傷寒的綱領,首重陰陽。此處一旦出錯,必致人命危殆。純陽證、純陰證尚有明確治法,但若遇陰陽夾雜之證,寒治則陰盛,熱治則陽盛,甚至今日見陰、明日轉陽,或今日見陽、明日轉陰。常人最易患此類病證,唯有明哲之士方能辨別。陰轉陽者多吉,陽轉陰者多凶,此點不可不察。(《景岳全書》)
4脈證總說
韓氏曰:大抵治傷寒病,見證不見脈,未可投藥;見脈未見證,雖少投藥,亦無害也。凡治雜病,以證為先,脈為後;治傷寒病,以脈為先,證為後。(醫綱)
常法:清高貴客,脈證兩憑;勞苦粗人,多憑外症。又有信一二分證者,又有信一分脈者,須要臨時參酌。傷寒陽證似陰,陰證似陽,全憑脈斷。(入門)
大抵傷寒,先須識證,察得陰陽表裡、虛實寒熱親切,復審汗、吐、下、溫和解之法治之,庶無差誤。先看兩目,次看口舌,後以手按其心胸至小腹,有無痛滿,用藥。(六書)
傷寒證候,頃刻傳變;傷寒治法,繩尺謹嚴,非可以輕忽視之也。其間種類不一,條例浩繁,是固難矣。至於陰極發躁,熱極發厥,陰證如陽,陽證如陰,腳氣似乎傷寒,中暑似乎熱病,與夫蓄血一證,上熱下冷,乍哄乍寒,其至四肢發厥,昏迷悶亂,凡此等類,尤當審思而明辨之。(總括)
邪之著人,如飲酒然。凡人醉酒,脈必洪而數,氣高身熱,面目俱赤,乃其常也。及言其變,各有不同:有醉後妄言妄動,醒後全然不知者;有雖沉醉而神思終不亂者;醉後應面赤,而反刮白者;應委弱而反剛強者;應發熱而反惡寒戰慄者;有易醉而易醒者;有難醉而難醒者;
有發呼欠及嚏噴者;有頭眩眼花,及頭痛者。因其氣血虛實之不同,藏府稟賦之各異,更兼過飲少飲之別,考其情狀,各自不同。至論醉酒,則一也。及醒,一時諸態如失。凡人受疫邪,始則晝夜發執,日晡益甚,頭疼身痛,舌上白胎,漸加煩渴,乃眾人之常也。及言其變,
各自不同:或嘔或吐;或咽喉乾燥;或痰涎湧甚;或純純發熱;或發熱而兼凜凜;或先凜凜而後發熱;或先一日惡寒,而後發熱,以後即純純發熱;或先惡寒而後發熱,以後漸漸寒少而熱多,以至純熱者;或晝夜發熱者;或但潮熱,余時稍緩者;有從外解者,或戰汗,或狂汗,
自汗盜汗;或發斑;有潛消者;有從內傳者,或胸膈痞悶,或心腹脹滿,或心痛腹痛,或胸脅痛;或大便不通;或前後隆閉;或協熱下利;或熱結傍流;有黃胎白胎者;有口燥舌裂者;有舌生芒刺,舌色紫赤者;有鼻孔如煙煤之黑者;有發黃及畜血、吐血、衄血、大小便血、汗血嗽血、
齒衄血;有發頤疙瘩瘡者;有首尾能食者;有絕谷一兩月者;有無故最善反復者;有愈後漸加飲食如舊者;有愈後飲食勝常二三倍者;有愈後退爪脫髮者。至論惡證:口禁不能張,昏迷不識人,足屈不能伸,唇口不住牽動,手足不住振戰,直視圓睜,目瞑上視,口張聲啞舌強,
遺尿遺糞,項強發痙,手足俱痙,筋惕肉瞤,循衣摸床,撮空理線等證,種種不同。因其氣血虛實之不同,藏府稟賦之有異,更兼感重感輕之別,考其證候,各自不同。至論受邪則一也。及邪盡,一時諸證如失。所謂知其一萬事畢,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者,流散無窮。
脈證總說()
韓氏認為:治療傷寒病時,若只看到症狀而未診察脈象,不可輕易用藥;若已診察脈象卻未見明顯症狀,即使少量用藥也無大礙。治療一般雜病應以症狀為優先,脈象為次要;而治療傷寒病則須先重視脈象,再觀察症狀。(《醫綱》)
一般診斷原則:對養尊處優者,需脈象與症狀互相印證;對勞苦大眾,則多依據外顯症狀。有人偏重症狀的可靠性,有人更信任脈象的判斷,實際診治時需靈活斟酌。傷寒病中,陽證可能表現似陰證,陰證也可能看似陽證,此時全憑脈象來判斷。(《入門》)
治療傷寒病,首先須辨識證候,清楚掌握陰陽、表裡、虛實、寒熱的差異,再審慎選擇發汗、催吐、瀉下、溫和或和解的療法,方能避免失誤。診斷時先觀察雙眼,再看口舌,最後按壓心胸至小腹,檢查有無疼痛或脹滿,再決定用藥。(《六書》)
傷寒症狀變化迅速,治療方法必須嚴格遵循規範,不可輕率。其種類繁多,條理複雜,本就難治。尤其像陰寒極盛卻現躁動、熱極反而四肢冰冷,或陰證似陽、陽證似陰的情況,又如腳氣病類似傷寒、中暑酷似熱病,以及蓄血證導致的上熱下冷、忽熱忽寒,甚至四肢厥冷、昏迷煩亂等症狀,更需仔細思辨。(《總括》)
病邪侵襲人體,如同飲酒。醉酒者通常脈象洪數、呼吸急促、身體發熱、面目發紅,但表現仍因人而異:有人醉後胡言亂動,醒後全無記憶;有人大醉仍神智清醒;有人理應面紅卻蒼白;本該虛弱反顯強硬;該發熱卻惡寒顫抖;有人易醉易醒,也有人難醉難醒;有的打呵欠或噴嚏,有的頭暈眼花或頭痛。這些差異源於氣血虛實、臟腑稟賦不同,加上飲酒多寡,表現便千差萬別。但歸根結底,皆是醉酒,醒後所有症狀便消失。
同理,感染疫病之初,多數人會日夜發熱、午後加劇,頭痛身痛、舌苔白厚,逐漸煩渴。但具體表現也各異:有人嘔吐、咽喉乾燥,或痰涎壅盛;有人單純發熱,或發熱伴隨畏寒;有人先畏寒再發熱,後轉為持續高熱;亦有寒熱比例漸變為純熱,或晝夜發熱,或僅午後潮熱。
病症可能從外緩解,如戰慄出汗、狂汗、自汗盜汗,或發疹斑;也可能向內傳變,出現胸悶腹脹、心腹疼痛、便秘、排尿不暢、腹瀉或便血。舌苔或黃或白,口乾舌裂、舌生芒刺、舌色紫紅,甚至鼻孔發黑;可能引發黃疸、蓄血、吐血、鼻血、便血、尿血、汗血、咳血、牙齦出血,或生瘡腫。
病程中,有人始終能進食,有人斷食一兩月;有病情無故反覆,或痊癒後食量如常,甚至暴增數倍;有的病癒後指甲脫落、頭髮脫落。
至於危重症狀:牙關緊閉、神智昏迷、四肢蜷曲僵直、口唇抽動、手腳顫抖、雙眼直瞪或上翻、張口無聲、舌根僵硬、大小便失禁、頸項強直抽搐、全身痙攣、肌肉跳動,或出現抓衣摸床、憑空揮手等動作。這些差異源於患者體質與感染輕重不同,但根本原因仍是疫邪,待邪氣退盡,症狀便全消。
總之,掌握核心原則便能化繁為簡;若不得要領,只會陷入無盡瑣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