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肱漫錄》~ 卷之七 (4)
卷之七 (4)
1. 續醫藥篇
蓋仲景去今千餘年，氣運大變，治病亦須因時制宜。若執古方以治今病，是猶以結繩而治今之世也，其可乎？（瘧疾）
友人丁靜公，又字不二，長興人，寓嘉興，予家延為西席者甚久。乙酉仲夏，移歸湖州郊外，逢大亂，遘水蠱疾，腹大如鼓，頭面手足俱腫，小便不通，大便日瀉數次，危殆已甚。聞鄰家蔥煎豆腐甚香思食，食之覺快口，食後小便即通。於是，連日食之，小便愈通，大便漸減，再以半主熟之蔥食之，腹漸小，腫漸消，遂可步履、謁客。予初在妙喜山中見其狀，深以為憂，殆將不起。
月餘，丁再至山中，則面腫已平，精神已旺，告予得生之故如此。夫水蠱劇疾也，而以蔥腐獲療，聞所未聞，特為記之。（腫脹）
治一切腫毒，傳來一方甚效驗。凡臃腫作痛，毒將發時，即服此方，無不內消。餘次子臂漫腫作痛，一服即消。以後服者俱效。丁亥，在山中，有管莊人腿患毒，腫硬無頭，痛甚，數日漫腫如故，醫藥不效。予與此方，連進三服，小便出濁物升許，竟爾消散，數日即平復。真可謂神方矣。
方用生黃耆五錢，當歸梢八錢，金銀花五錢，黃柏三錢，水酒各一鍾，煎一鍾服之。又一方加皂角刺。（腫毒）
外科方書，每言生肌收口之藥不宜早用。薛立齋指摘生肌散之害人，而言毒盡時，但用當歸膏為妙，生肌最速，並無他害。予家人歷試之，頗驗。原方：生地、當歸各一兩，麻油四兩，白蠟五錢，或黃蠟則用一兩，以歸地入油煎黑去滓，用蠟投之溶化成膏。予試之，膏太軟爛不便貼，或當增藥減油。（腫毒）
《本草》言防風能瀉肺實，誤服瀉上焦元氣。及後列方則又云、自汗不止，以防風二錢，用浮麥湯調服；又云，治盜汗以防風二兩，芎藭二兩，人參半兩末服。夫既稱瀉肺實，則其性發散矣，而又欲以止汗，豈不自相矛盾耶。予曾冒風而病，以體素弱用六君子湯加防風、桔梗服之，頓覺疏散欲汗。
一時勞倦，以參、術與防風同用，尚不禁其疏散。若服前二方以止汗，是愈泄具汁矣，誰敢嘗試乎！（傷風）
予甥孫蘭溪周祥侯年四旬，患痰火上衝，吐痰甚多，喘嗽不能眠，醫者以清火降痰治之，愈甚，幾危，祥侯自謂宜服人參，告諸醫者請以數分試之。醫者曰：若用則須多不可少，更宜加桂，遂治藥服之，安平無事，乃放膽連服數劑，竟愈。引火歸源，先哲己言之，而醫者不識耳。猶幸此醫能虛心商量，得兔於危。（痰火）
旱蓮草一名鱧腸，俗名涼筒，以醫促織者。斷其梗，少頃其口即黑者是，最能烏須。予表兄卜戩父太守，有人傳與一方，單用此草搗汁熬膏，蜜收貯之磁瓶，日日以酒服之，久服鬚髮不白。卜戩父守而服之，六十外須果不白，但皮肉亦漸黑，且不利於脾，予知而不服。（烏須）
白話文：
[續醫藥篇]
張仲景距今已過千年，時代變遷，氣候也大不同，治病也要隨著時代改變方法。如果仍然死守古方來治療現代疾病，就像用結繩記事的方法來治理現代社會一樣，怎麼可能成功呢？（瘧疾）
我的朋友丁靜公，字不二，長興人，住在嘉興，在我家做家庭教師很久了。乙酉年仲夏，他搬到湖州郊外，遇到戰亂，得了水腫病，肚子脹得像鼓一樣，頭面手腳都腫起來，小便不通，大便一天瀉好幾次，情況非常危急。他聞到鄰居家煎蔥豆腐的香味，覺得很美味，就吃了些，吃完後小便竟然通了。於是，他連著幾天都吃蔥豆腐，小便越來越通暢，大便也漸漸減少了。後來他改吃半熟的蔥，肚子也慢慢消腫了，腫脹也漸漸消退，最後可以走路，也可以接待客人了。我一開始在妙喜山看到他的樣子，非常擔心，覺得他恐怕活不成了。
一個多月後，丁靜公再次來到妙喜山，臉上的腫已經消退了，精神也很好，把痊癒的原因告訴了我。水腫是嚴重的疾病，竟然用蔥豆腐治好了，真是聞所未聞，所以特別記下來。（腫脹）
治療各種腫毒，有一個流傳下來的方子非常有效。凡是腫脹疼痛，毒快要發作的時候，服用這個方子，沒有不內消的。我兒子胳膊腫脹疼痛，一服藥就消腫了。後來服用這個方子的人也都有效。丁亥年，我在妙喜山，有一個管莊人腿上長了腫毒，腫得硬邦邦的，沒有膿頭，疼痛難忍，好幾天腫脹如故，吃了很多藥都不見效。我給他這個方子，他連續吃了三劑，小便排出許多濁物，腫毒竟然消散了，幾天後就痊癒了。真是神效的方子啊！
方子：生黃耆五錢，當歸梢八錢，金銀花五錢，黃柏三錢，水酒各一盅，煎成一盅服用。還有一個方子，加皂角刺。（腫毒）
外科的書，都說生肌收口藥不宜早用。薛立齋批評生肌散的害處，說等到毒消盡了，只用當歸膏最好，生肌最快，也沒有其他害處。我家裡人試驗過，效果很好。原方：生地黃、當歸各一兩，麻油四兩，白蠟五錢，或者用黃蠟則用一兩，把生地黃、當歸放入麻油中煎熬至黑色，去除雜質，然後加入蠟溶化成膏。我試用過，膏藥太軟爛，不好貼敷，可能應該增加藥材，減少麻油。（腫毒）
《本草綱目》說防風能瀉肺實，誤服會瀉去上焦的元氣。但後面列舉的方子裡，又說自汗不止，用防風二錢，用浮麥湯調服；又說，治盜汗用防風二兩，川芎二兩，人參半兩，研末服用。既然說能瀉肺實，那就是它的藥性是發散的，卻又要用它來止汗，這不是很矛盾嗎？我曾經感冒，因為體質虛弱，服用六君子湯加防風、桔梗，頓時覺得身體舒暢，想出汗。
勞累的時候，用人參、白術和防風一起服用，都還壓制不住它的發散作用。如果服用前面兩個方子來止汗，那就是更加耗損體液了，誰敢嘗試呢？（傷風）
我的外甥孫蘭溪周祥侯，四十歲，患了痰火上衝的病，吐痰很多，咳嗽喘息，睡不好覺。醫生用清火降痰的方法治療，反而更嚴重了，幾乎危及生命。周祥侯自己認為應該服用人參，告訴醫生，請醫生試用幾分。醫生說：如果用，就要用多一點，不能用少，還應該加桂枝。於是就按照這個方子服藥，病情平穩下來，然後就大膽地連續服用幾劑，最後痊癒了。引火歸源，古人早就說過了，而醫生卻不懂。幸好這位醫生虛心請教，才使病人化險為夷。（痰火）
旱蓮草，又名鱧腸，俗名叫涼筒，用來醫治促織（蟋蟀）。剪斷它的莖，一會兒它的口器就變黑了，就是這個草，最能烏黑頭髮。我的表兄卜戩父太守，有人傳給他一個方子，只用這種草搗汁熬膏，用蜂蜜收貯在瓷瓶裡，每天用酒送服，長期服用，頭髮不會變白。卜戩父太守服用後，六十多歲了頭髮果然沒變白，但是皮膚也漸漸變黑，而且對脾胃不利，我知道了，所以不敢服用。（烏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