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庵說醫》~ 靖庵說醫 (21)
靖庵說醫 (21)
1. 靖庵說醫
有脈中之病，有脈外之病，切其脈而不知其所以然，則當細思其病之所在，而研究其所以治之之法，此類病大率宜於針灸，不知針灸之法而徒恃湯藥，吾滋恿焉［恧，音nǜ，然慚愧。］。
沉脈之為寒無疑也，洪弦之脈不定為熱，細數之脈不可定為無救，此皆余所經驗而幸無為其所誤也。寸口脈浮大，浮為無血，大即為寒。又脈浮而大，浮為氣實，大為血虛，此仲景之語，當思所以大即為寒，大為血虛之理。
須知其病脈，須知其為醫所誤之脈，此理仲景言之綦詳，宜隨證而細思之。
嘔吐後之脈，咳嗽後之脈，當慎重詳細以觀之。
脈者精微之學也，而精微出於平淡，愈推愈廣，愈求愈獲，此喻嘉言氏之說也。精微出於平淡一語，尤為至理名言，高遠之旨，出於中庸，賢聖之道在於日用，即此理也。
凡切脈初上指時未定也，果平心靜氣，調勻呼吸，而病者之脈亦隨之而定，既定之後，方足以知病之所在，如其久不定也，則是病脈之本象，如此又當思其是否本象，或有所因而致之，則當察其所因之為何？而後除其所因之脈而驗之，則失之鮮矣。（所因者，或因咳嗽之後，或因用力之後，則脈象必不能定，以此類推，非一端也。）
脈象中微茫恍惚，空靈縹緲，當以神會而知其病之所在，此固非庸工之所得而知，然以此渺茫之詞持以語人，人亦安能解之，是以說病證說療抬之時，仍須平正樸實淺近易曉，人乃信我，我乃得以施其術，若高言玄妙，則是道聽塗說，自輕之道也，而況未必玄妙乎！
玄妙之處，真有令人不可思議者，欲言之而窮於詞，欲書之而窘於筆，將如斯而已乎，或疑為欺入之談也。吾得約略而言之曰「脈之來往，氣之來往，也於脈息來往之中，靜其心，澄其意，以觀其氣之來往，或清爽而弦硬也，或模糊而濡軟也，雖不可以一言盡，而要可以三隅反，以氣為實在之物，而切實以研究之，以氣為空靈之物，而想像以擬議之，要之明於萬事萬物之理，而後可以與於斯，稍有隔閡不能也，稍有拘滯不能也。
切脈於來去遲疾之間，冥心遊神以想像而推測之，證之症，漸次而與所見相合，則百切而百中，其有不中者，又從不中之處分別而研究之，其於切脈思過半矣。
血非氣不能行也，婦科之病往往血不足而氣有餘，有餘之氣無血配之，是不免馳驟之虞，馳驟而不合其行度，則蹇澀、阻滯之弊生焉，於是乎有痛症，於是乎有熱症，百病之起皆由於此，脈象之數之弦皆生於此，不必其數為熱、弦為風也。
凡有毒之脈無不弦也，毒甚者弦甚，毒輕者弦不甚，此確有把握者也，更證之以症，則知所以解之之法矣。
脈象中之緊字，非心領神會不能得其妙處，徒恃口說不能摹擬萬一。
白話文：
靖庵說醫
有些病症表現在脈象上，有些則不。只看脈象卻不知道病因，就應該仔細思考疾病的根源，並研究治療的方法。這類疾病大多適合針灸，不懂針灸卻只依靠湯藥，真是讓我感到羞愧。
沉脈肯定是寒證，脈洪而弦急不一定就是熱證，脈細數也不一定就沒得救，這些都是我親身經歷，幸好沒有因此而誤診。寸口脈浮大，浮代表無血，大代表寒證。又說脈浮而大，浮代表氣實，大代表血虛，這是仲景的說法，應該思考「大即為寒，大為血虛」的道理。
必須了解疾病的脈象，也必須了解哪些脈象容易被醫生誤判，這些道理仲景已經詳細說明，應該根據具體病情仔細思考。
嘔吐後和咳嗽後的脈象，需要仔細觀察。
脈診是一門精微的學問，而精微之處往往體現在平淡之中，越深入研究，收穫就越多，這是喻嘉言先生的觀點。「精微出於平淡」這句話，更是至理名言，其高深的道理源於中庸之道，聖賢的修養就在於日常生活中，道理就在這裡。
初次診脈時，手指還未穩定，如果醫生能平心靜氣，調整呼吸，病人的脈象也會隨之穩定。脈象穩定後，才能判斷病症所在。如果脈象長期不穩定，那就是病症的本象，此時還需考慮是不是本象，或是由其他原因造成，那就應觀察病因，去除病因後再驗證脈象，這樣誤診的機會就很少了。（病因可能是咳嗽後，也可能是用力後，導致脈象不穩定，以此類推，原因不只一種。）
脈象若微弱模糊，虛無縹緲，要用心去體會才能知道病症所在。這當然不是一般醫生所能理解的，但如果用這些模糊的詞語跟病人解釋，病人又怎能明白呢？所以在解釋病情、說明治療方法時，還是要平實淺顯易懂，病人才能相信我，我才能施以醫術。如果高談闊論，玄妙莫測，那就是道聽塗說，自輕自賤，況且未必真的玄妙呢！
有些玄妙之處，確實令人難以置信，想說出來卻詞窮，想寫下來卻筆拙，只能這樣了，或許會被認為是夸大其詞。我只能大概說明一下：「脈象的來去，就是氣的來去。在脈息的來去之間，靜心凝神，觀察氣的運行，或清爽而弦急，或模糊而濡軟，雖然不能一言以蔽之，但可以從三個方面去思考。把氣看作實在之物，切實地去研究；把氣看作虛無之物，憑想像去揣摩。總之，要明瞭萬事萬物的道理，才能理解脈象，稍微有點隔閡或阻滯就理解不了。」
診脈時，要觀察脈象的遲疾，冥想沉思，憑想像去推測，將脈象與症狀對照，逐漸就能吻合。這樣百試百靈，如果沒診準，就要從不準的地方分析研究，這樣對診脈的理解就已經超過一半了。
血的運行離不開氣，婦科疾病往往是血不足而氣有餘，有餘的氣沒有血液配合，就容易導致氣血運行紊亂，運行紊亂就會造成阻塞，於是產生疼痛或熱症，百病的發生都源於此，脈象的數和弦都源於此，不必拘泥於數為熱、弦為風的說法。
凡是有毒的脈象都弦急，毒性越重，弦急越厲害，毒性越輕，弦急就越不厲害，這是確實可靠的。再結合症狀，就能知道治療方法了。
脈象中的「緊」字，非用心領會不能體會其妙處，單憑口說無法形容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