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自序

傷寒證治,自古難之,始於仲景,後賢纂述,無慮百家。而在人耳目間者,十有餘種,不患其不備,患其多而眩也。寡聞者無問,即漁獵甚富,而玄英未辨,只如侏儒觀場,隨眾喧喝,疇能千支萬派,匯歸一源?而有張長沙,若合符節耶?自非丹鉛幾遍,而髓竭心枯者,未易語也。

余發始燥,便讀仲景書,今且雪盈巔矣。上下南陽易水間,紙敗墨渝,始成授珠十帙。乙酉春杪集甫竣,而毀於兵火。己丑春孟謀梓之,而艱於費。且念多則惑,少則得,古語諄切。今授珠雖備於義,而後學或苦其繁,曷若以一莖筆現丈六紫金,俾入門徑,而登高捷乎?遂以授珠刪繁去復,

簡邃選玄,僅得十之二,而竟無漏義矣。顏曰括要,謂括義詳,而徵詞簡也。及門之能諳其義,而噓枯振槁,獨有許石子一見頷之,且汲汲於壽世,乃捐金付諸剞劂。或謂傷寒多緒,易於舛誤,是刻帙不盈寸,遂足指南乎?余應之曰:擬登泰山,非徑奚為?欲指扶桑,無舟莫適。

非謂執此可以盡廢百家,謂諳此可以折衷千古也。夫病機繁雜,變遷無窮,如珠走盤,縱橫不可測。雖縱橫不可測,而終不出此盤也。是帙者,其珠之盤乎?審是帙者,其持盤者乎?操通靈之法,以應無窮之變,惟變取適,而不膠於法,斯善讀括要者矣。

順治六年歲次己丑上元日盡凡居士李中梓士材甫識。

白話文

《自序》

自古以來,傷寒病的診治一直是個難題,從張仲景開始,後世醫家的論述不下百家。流傳至今的著作有十幾種,問題不在於資料不全,而在於內容太多讓人眼花繚亂。見識少的人不必說,即便是博覽群書的人,如果不能辨別精華,也就像矮子看戲,跟著別人起哄罷了。誰能將眾多流派匯集成一個源頭,與張仲景的學說完全吻合呢?除非是翻遍醫書、耗盡心血的人,否則很難做到。

我從小就開始讀張仲景的著作,如今已是白髮蒼蒼。多年來在南陽和易水之間遊學,翻閱破舊的書籍,終於完成了十卷《授珠》。乙酉年春末剛完成初稿,卻毀於戰火。己醜年初想付梓印刷,又苦於資金不足。想到古訓“多則惑,少則得”,雖然《授珠》內容完備,但後學之人可能覺得繁瑣,不如化繁為簡,讓初學者更容易入門。於是我將《授珠》刪減重復,精選精華,只保留原書的十分之二,卻未遺漏重要內容。

新書命名為《括要》,意思是涵蓋要義而文辭簡潔。門下弟子中,唯有許石子能領會其中深意,並熱心推廣,捐資刊印。有人質疑:傷寒病症複雜,容易出錯,這麼薄的一本書能作為指南嗎?我回答:要登泰山,沒有捷徑怎麼行?想去扶桑,沒有船怎麼到?不是說這本書可以取代百家學說,而是掌握它就能融會貫通古今醫理。

病情變化多端,如同珠子在盤中滾動,難以預測。但無論如何滾動,終究離不開盤子。這本書就是那個盤子,而讀者就是持盤的人。掌握靈活的方法來應對無窮的變化,隨機應變而不拘泥於成法,這才是善讀《括要》的人。

順治六年(己醜年)上元日 盡凡居士李中梓(字士材)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