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紹傷寒有專科。名曰紹派。先任渢波而負盛名者。曰俞根初。行三。凡男婦老少就診者。統稱俞三先生。日診百數十人。一時大名鼎鼎。婦孺咸知。其學識折衷仲景。參用朱氏南陽方氏中行陶氏節菴吳氏又可張氏景岳。其立方。不出辛散、透發、和解、涼瀉、溫補等五法。
其斷病。若者七日愈。若者十四日愈。若者二十一日愈。十有九驗。就診者奉之如神明。內子胡患傷寒。延聘者三。次診病即有轉機。三診熱退神清。能飲稀粥。自用調養法而痊。從此成為知己。赴安鎮診病畢。即來晤談。對余曰。勘傷寒證。全憑膽識。望形察色。辨舌診脈。
在乎識。選藥制方。定量減味。在乎膽。必先有定識於平時。乃能有定見於俄頃。然臨證斷病。必須眼到手到心到。三者俱到。活潑潑地。而治病始能無誤。熟能生巧。非笨伯所能模仿也。余嘖嘖讚歎之不已。一日。出《通俗傷寒論》視余。一一瀏覽。其學術手法。皆從病人實地練習熟驗而得。
不拘拘於方書也。一在於其經驗耳。其著作體裁。一曰勘傷寒要訣。二曰傷寒本證。三曰傷寒兼證。四曰傷寒夾證。五曰傷寒壞證。六曰傷寒復證。七曰瘥後調理法。直捷了當。簡明樸實。余遂珍藏篋中矣。嗣晤任君渢波詢及俞君方法。據云。有根初之膽識則可。無根初之膽識。
則動輒得咎矣。有根初之盛名則可。無根初之盛名。則所如輒阻矣。旨哉言乎。雖然。俞氏經驗多。閱歷深。確有見地。豈容藐視。爰為之隨選隨錄。隨錄隨按。務使俞氏一生辨證用藥之卓識雄心。昭昭若發蒙。而余心始慊。若聽其塵封蠹蝕。湮沒不傳。他年舊雨重逢。能毋誚讓我乎。
余之私意。蓋欲以良朋實驗之專書。為吾紹留一傳派。亦醫林之風土記也。夫豈好博一表彰同道之虛名哉。毋亦以經驗學派。有不可盡廢者歟。是為序。
乾隆四十一年乙未三月望,何秀山識於安昌鎮之碧山書屋
【前序】
我紹興地區專精傷寒之學的醫派,名為「紹派」。先前有位聲名顯赫的醫家,名叫俞根初,排行第三,無論男女老幼前來求診,皆尊稱他為「俞三先生」。他每日診治百餘人,一時名聲響亮,連婦孺皆知。他的學問以張仲景為本,並參考朱南陽、方中行、陶節菴、吳又可、張景岳等諸家之說。其開方用藥,不外乎辛散、透發、和解、涼瀉、溫補五種治法。
他診斷病情時,預言某病七日可癒、某病十四日可癒、某病二十一日可癒,十次有九次應驗。求診者敬他如神明。我妻子曾患傷寒,三次延請他診治,初次診療病情即有轉機,第三次診後熱退神清,能進稀粥,後續以調養之法痊癒。自此我與他結為知己。每當他赴安鎮看診結束,便來與我暢談。他對我說:「診斷傷寒之證,全憑膽量與見識。觀察形色、辨別舌象脈象,關鍵在於『識』;選藥組方、斟酌劑量增減,關鍵在於『膽』。平日須先有紮實的見解,臨證時方能果斷決策。然而診病斷症,必須眼到、手到、心到,三者兼備,靈活應對,方能準確無誤。此般純熟技藝,絕非愚鈍之人所能模仿。」我聽後連連讚嘆不已。
一日,他拿出《通俗傷寒論》給我看,我細細翻閱,發現其學術方法皆從臨床實踐中反覆驗證而得,不拘泥於古書,全憑經驗累積。該書分為七部分:一曰勘傷寒要訣,二曰傷寒本證,三曰傷寒兼證,四曰傷寒夾證,五曰傷寒壞證,六曰傷寒復證,七曰瘥後調理法。內容直截了當,簡明樸實,我遂珍藏在書箱中。
後來我遇見任渢波君,談及俞君之法,他說:「若有俞根初的膽識,此法可行;若無其膽識,則易生差錯。若有俞根初的盛名,此法可施;若無其盛名,則處處受阻。」此言極是!儘管如此,俞氏經驗豐富、見解獨到,豈容輕視?因此我隨手選錄其論述,並附按語,務必使俞氏一生辨證用藥的卓越見解得以彰顯,如此我方覺心安。若任其著作塵封蟲蛀、湮沒失傳,他日故友重逢,豈不責怪我?
我私心願將此良朋心血之作留存於世,為紹興醫界傳承一派學說,亦為醫林增添一部風土實錄。豈是為了博取表彰同道的虛名?實因經驗之學,確有不可偏廢之處。是為序。
乾隆四十一年乙未三月望,何秀山記於安昌鎮碧山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