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英

《王孟英醫案》~ 卷一 (1)

回本書目錄

卷一 (1)

1. 卷一

2. 外感

家叔南山,於秋間患感,日治日劇,漸至神昏譫妄,肢振動惕。施秦兩醫,皆謂元虛欲脫,議投峻補。家慈聞而疑之曰:盍與孟英商之?孟英診曰:無恐也。通絡蠲痰,可以即愈。用石菖蒲、羚羊角、絲瓜絡、冬瓜子、苡仁、桑枝、旋覆、橘絡、蔥須、貝母、鉤藤、膽星為劑,化服萬氏牛黃清心丸一顆。覆杯即安,調理半月而愈。

丙申春,蜀人石符生,將赴鄧云崖司馬之招,經杭抱病,僑於張柳吟之舊館,亦為寓側陳六順治困。居停主人知之,即告以柳吟僕病之事,石聞之悚然,亟遣人延孟英診焉。脈沉而澀滯,模糊不分至數,肢涼畏冷,涎沫上湧,二便澀少,神氣不爽,曰:此途次感風濕之邪,失於解散,已從熱化,加以溫補,致氣機愈形窒塞,邪熱漫無出路,必致爍液成痰,逆行而上。但與舒展氣機,則痰行熱降,諸恙自瘳矣。

以黃連、黃芩、枳實、橘皮、梔子、淡豉、桔梗、杏仁、貝母、鬱金、通草、紫菀、竹茹、蘆菔汁等藥,三服而起,調理匝旬遂愈。

夏間王某患感,越醫謝樹金治之,病雖退而能食矣,但不能起坐,類乎癱瘓。延已月餘,人皆謂其成廢。所親鍾某,浼孟英視之,曰:此多服表散,汗出過分,氣血兩傷,肢骸失其營養,脈微而細,舌亮無苔,與大劑參、耆、歸、朮、熟地、杜仲、菟絲、牛膝、枸杞、山藥、木瓜、萸肉、葳蕤、續斷、桑枝。(氣血雙補,而補血之藥重於補氣。

以汗為血液,陰分偏傷也。)數十而起。

一勞力人陰分素虧,驟感風濕,兩膝刺痛痠軟,(此症延久,即成鶴膝風。)不能稍立。孟英以六味地黃湯加獨活、豆卷。(精當。)一劑知,二劑已。

毛允之戌冬患感,初治以溫散,繼即以滋陰,病日以劇。延至亥春,或疑為百日之癆,或謂是傷寒壞證。而鳳山僧主升、柴、耆、術以補之,丁卯橋用輕粉、巴霜以下之。雜藥遍投,形神日瘁。

乃尊學周延孟英視之,脈來澀數上溢,呃忒,口膩,雖覺嗜飲,而水難下膈,頻吐涎沫,便秘溺赤,潮熱往來,少腹如烙,按之亦不堅滿,曰:此病原屬冬溫,治以表散,則津液傷而熱乃熾;繼以滋填,熱邪愈錮;再施溫補,氣機更窒;升、柴、耆、術,欲升其清,而反助其逆;巴霜、輕粉,欲降其濁,而盡劫其陰。病及三月,發熱不是表邪;便秘旬余,結澀非關積滯。

且脈澀為津液之已傷,數是熱邪之留著,溢乃氣機為熱邪所壅而不得下行。豈非溫邪未去,得補而膠固難除。徒使其內爍真陰,上薰清道,以致一身之氣,盡失肅清之令,法當搜剔餘邪,使熱去津存,即是培元之道。伸其治節,俾濁氣下趨,乃為宣達之機。何必執參、茸為補虛,指硝、黃為通降哉。

白話文:

[外感]

家叔在秋天感冒,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最後神志昏迷、胡言亂語,四肢顫抖。找了兩個醫生,都認為是元氣虛弱將要衰竭,打算用峻猛的補藥。家母聽說後懷疑,於是請孟英醫生診治。孟英診斷後說:不用擔心,疏通經絡、清除痰濁,就能很快痊癒。於是用石菖蒲、羚羊角、絲瓜絡、冬瓜子、薏苡仁、桑枝、旋覆花、橘絡、蔥白、貝母、鉤藤、膽星等藥物,再服用一粒萬氏牛黃清心丸。服藥後馬上就舒服了,調理半個月就痊癒了。

丙申年春天,四川人石符生準備前往鄧雲崖拜訪司馬大人,路過杭州時生病了,住在張柳吟舊時的住所。住所主人知道後,將柳吟僕人曾患病的事告訴了石符生,石符生聽後非常緊張,立刻派人請孟英醫生診治。診脈發現脈象沉而澀滯,脈搏模糊不清,四肢冰冷畏寒,唾液湧出,大小便不通暢,精神萎靡不振。孟英醫生診斷說:這是途中受了風濕之邪,治療失當沒有及時疏散,已經轉化為熱證,再用溫補的方法,反而使氣機更加阻塞,邪熱無處宣洩,必然導致津液受損化為痰濁,逆流向上。只要疏通氣機,痰濁就會排出,熱邪就會下降,疾病自然就會痊癒。

於是用黃連、黃芩、枳實、橘皮、梔子、淡豆豉、桔梗、杏仁、貝母、鬱金、通草、紫菀、竹茹、蘆菔汁等藥物,服藥三次後病情好轉,調理十天後痊癒。

夏天,王某感冒,請越地醫生謝樹金治療,雖然病退能吃東西了,但是不能坐立,像中風癱瘓一樣。延誤一個多月,大家都認為他會殘廢。他的親戚鍾某請孟英醫生診治,孟英醫生說:這是因為服用太多發汗的藥物,汗出過多,導致氣血兩傷,肢體失去營養,脈象微弱細小,舌頭光亮無苔,於是開了大劑量的黨參、黃耆、當歸、白朮、熟地黃、杜仲、菟絲子、牛膝、枸杞子、山藥、木瓜、吳茱萸肉、葳蕤、續斷、桑枝等藥物(氣血雙補,但補血的藥物比補氣的藥物用量多,因為汗為血液,陰分受損較重)。服藥幾十劑後就能夠下地行走了。

一個勞力者,陰虛體質,突然感受風濕,兩膝刺痛酸軟(這種病久治不愈就會變成鶴膝風),無法站立。孟英醫生用六味地黃湯加獨活、炒豆豉。(用藥精準),一劑見效,兩劑痊癒。

毛允之在戌年冬天感冒,開始用溫散的藥物治療,後來又用滋陰的藥物,病情卻越來越重。到了亥年春天,有人懷疑是百日咳,有人說是傷寒的壞證。鳳山寺的僧人用黃芪、柴胡、黨參、白朮等補益藥物治療,丁卯橋的醫生用輕粉、砒霜等瀉下藥物治療。各種藥物亂投,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於是請孟英醫生診治,診脈發現脈象澀滯而數,脈搏跳動有力,呃逆,口膩,雖然想喝水,但水難以下嚥,經常吐口水,大便不通暢,小便赤澀,潮熱往來,小腹部像燒灼一樣,按壓也不堅實脹滿。孟英醫生診斷說:這個病的本源是冬溫病,開始用發汗的藥物治療,導致津液受損,熱邪更加旺盛;後來又用滋補的藥物,熱邪更加鬱積;再次用溫補的藥物,氣機更加阻塞;黃芪、柴胡、黨參、白朮等藥物,想升清卻反而助逆;砒霜、輕粉等藥物,想降濁卻耗傷陰氣。生病三月了,發熱不是表邪;大便不通暢十多天了,也不是積滯。

而且脈象澀滯是津液受損的表現,脈搏數是熱邪留滯的表現,脈搏有力是氣機被熱邪阻塞而不能下行的表現。這不是溫邪沒有去除,反而用補藥使其膠固難以消除嗎?只會使內部灼傷真陰,向上薰蒸清竅,導致一身之氣都失去肅清的功能,應該清除餘邪,使熱邪去除,津液保存,這就是培補元氣的根本之道。舒展治療方法,使濁氣下降,才是宣通氣機的關鍵。為什麼要執著於黨參、鹿茸等補虛的藥物,而用硝石、黃連等瀉下的藥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