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英醫案》~ 卷二 (73)
卷二 (73)
1. 雜治
應氏婦，年逾四旬，去年難產後，患左目無光，火升心悸，諸治不效。所親沈玉庭囑延孟英治之，予集靈膏合甘麥大棗湯，以峻滋肝腎之陰而愈。
細君上年病後，以清養藥熬膏，服至歲杪，已康復勝常。孟春十八日，分娩亦快健。七日後，余即遊武林，繼返硤川，由梅溪而遊嘉秀，至清明歸，為展墓也。知其左乳裂疼，乳房亦癢，搔即水出。起已月餘，初謂外恙不足慮，令取瘍科善藥敷之。余復鼓棹遊梅涇而至檇李，又浮海由崇沙，迨歸已屆端陽矣。
見有右目胞坍而甚赤，詢其乳患左加甚，而更及於右。諸藥久敷，皆不見效，且兼氣衝痰嗽，口渴膚糙，蓋津液悉從外患而耗也。察其脈滑而數，良由肺胃熱熾使然。遂授元參、石膏、知、翹、甘、苡、蔞、梔、菖、菊、蛤殼、銀花等，二十餘劑，而各恙並蠲。既而余遊吳越間者月餘歸，見其遍身暑癤，形瘦少餐，食後神疲，二便不暢，脈則弦澀不調。與元參、絲瓜絡、梔、連、菖、橘、蔞、菀、薇、蘇，四帖，而經月之病若失。
亦因氣鬱熱壅也。可見治病必探其源，勿徒遏其流。而故人菅君榮棠，嘗為外證不宜服藥，蓋為服不得其當，及信書太過，泥用成方者言耳。若宣氣清血之法，原不禁也。
仲秋，偶覺左乳微疼，按之更甚，始知有堅核如小豆大，外微腫。即取外科藥圍塗，而以紙蓋之，迨藥干揭之甚痛。余不能忍，且僉云：必破而不易收功。以其在乳盤之內也。余不畏死，而懼不能受此楚毒，因往求呂君慎庵視之，曰：無慮也。掃榻款留。日以蔥白寸許，嵌入梅花點舌丹一粒，旋覆花三錢煎湯下。
外用洄溪束毒圍（方載《潛齋醫話》。）圍之，亦以紙蓋之，而藥干自然脫落，略無黏肉伐毛之苦。此玉精炭之妙用也。凡十二日，核漸消盡。深佩呂君之德，謹錄之以識其手眼之不可及。而方藥之效驗，俾後人亦有所徵信也。
余襁褓時，患瀉經年，迨三歲種痘。而痘科不知其天花已將出也，復以苗助之，遂及於險。先慈抱而膝行於床者五晝夜，賴任六嘉先生救全，因而體氣甚弱，童年畏勞，稍動即鼻衄，故恆靜坐。十二歲，夏間患溫甚劇，父母深憂之。病中見諸神將，相謂曰：此一路福星也。遂醒而汗出以瘳。
失怙後，遠遊於婺，遵母氏之訓，諸凡謹慎。弱冠後，衄病始痊。隆冬可不挾纊，但略犯生冷即便瀉，偶食煿則咽痛。己丑受室，甲午舉家患疫，悉余治愈。既而自病甚危，夢一淡妝中年婦人，持盒貯紅藥一丸，以藥納余口中而去，乃大汗而寤。口中尚有藥香，病即已。復因作勞太早，突然暈去。
余妹甫十七歲，泣禱於天，欲刲股以救，而余已醒，妹因卒嚇吐血，至今思之，愧無以報也。嗣後冬始衣絮，壬寅病痁，熱盛時，夢日月並麗於天，而有帶下垂。余手挽兩帶而撼之，日月皆動，遂驚醒，出汗而愈。丙午酷熱，而酬應甚繁，始患滿額暑瘍，續患痢，又患瘧，熱時輒夢御風而行，告愈之時，凌虛上至霄漢，忽墜淵一浴，汗出如湧而蘇。丁未續娶。
白話文：
[雜治]
應氏婦女，四十多歲，去年難產後，左眼失明，心煩心悸，各種治療都無效。她的親戚沈玉庭建議請孟英醫生治療，孟醫生用集靈膏和甘麥大棗湯，滋補肝腎陰氣，治好了她的病。
我的妻子去年生病後，服用清補藥熬成的膏方，到年底就康復了，而且比以前更健康。孟春十八日，她分娩也很快很順利。七天後，我去遊覽武林，然後回到硤川，從梅溪遊覽到嘉秀，清明節回到家祭祖。回來發現她左乳房裂開疼痛，乳房也癢，抓撓還會流出水。已經一個多月了，起初認為是小病沒在意，讓她用治療瘡瘍的好藥敷。我又乘船遊覽梅涇到檇李，又乘船出海到崇沙，等到回家已經是端午節了。
我發現她的右眼瞼腫脹發紅，詢問她的乳房病症，發現更加嚴重，而且還蔓延到右邊。用了很多藥膏敷很久，都沒有效果，還伴有氣衝、痰咳、口渴、皮膚粗糙等症狀，這是體液都因為外患而消耗殆盡的緣故。我察看她的脈象，脈滑數，這是因為肺胃熱盛引起的。於是給她開了元參、石膏、知母、翹搖、甘草、薏苡仁、萆薢、梔子、菖蒲、菊花、蛤殼、金銀花等藥，二十多劑，各種病症都好了。過了段時間，我又去吳越一帶遊覽了一個多月回來，發現她全身長滿了暑瘡，身體消瘦，吃得少，飯後疲倦，大小便不暢，脈象弦澀不調。我給她開了元參、絲瓜絡、梔子、連翹、菖蒲、橘皮、萆薢、射干、薇菜、蘇葉等藥，四帖藥，一個多月的病就好了。
這也是因為氣鬱熱壅造成的。這可以看出治病一定要找到病根，不要只治表面症狀。我的朋友菅榮棠曾經因為外證不適合服藥，那是因為服藥不得法，過於相信書本，死搬硬套成方的原因。如果採用宣通氣血的方法，本來是可以的。
仲秋時節，我偶然感覺到她的左乳房稍微疼痛，按壓更痛，才知道長了個像小豆子一樣大的硬塊，外面略微腫脹。我用外科藥膏圍著塗抹，用紙蓋住，等到藥膏幹了揭下來非常疼痛。我忍受不了，而且大家都說：一定要把它弄破，但不容易痊癒。因為它在乳房內。我不怕死，但害怕受不了這種痛苦，於是去請呂慎庵先生診治，他說：沒問題。他很熱情地接待了我。每天用一寸長的蔥白，加一粒梅花點舌丹，旋覆花三錢煎湯服用。
外用洄溪束毒圍（方劑載於《潛齋醫話》）圍繞患處，也用紙蓋住，藥膏幹了自然脫落，一點也沒有黏肉拔毛的痛苦。這就是玉精炭的神奇功效。十二天後，硬塊逐漸消失。我非常敬佩呂先生的醫術，謹記此事以記敘他高超的醫術，以及藥方的神奇療效，以便後人也能有所借鑒。
我嬰兒時期，患腹瀉長達一年，到三歲時接種痘苗。但是痘疹科醫生不知道我的天花已經要出來了，又用痘苗接種，差點危及生命。母親抱著我在床上跪著走了五天五夜，多虧任六嘉先生搶救才保住了性命，因此我的身體素質很弱，童年怕勞累，稍微活動就會流鼻血，所以總是靜坐。十二歲那年夏天，患溫病很嚴重，父母非常擔心。病中我見到很多神將，他們互相說道：這是個有福氣的人。我就醒過來，渾身出汗就好了。
父親去世後，我遠遊到婺州，遵循母親的教誨，凡事都非常謹慎。成年後，鼻血病才痊癒。隆冬不必穿棉襖，但是稍微吃點生冷食物就會腹瀉，偶爾吃烤炙的東西就會咽喉痛。己丑年結婚，甲午年全家患疫病，都是我治好的。後來我自己病得很嚴重，夢見一個淡妝的中年婦女，拿著一個盒子，裡面裝著一丸紅色的藥丸，把藥丸放在我嘴裡就走了，我出了一身大汗就醒了。嘴裡還留著藥香，病就好了。又因為過早勞累，突然暈倒。
我的妹妹才十七歲，哭著向天祈禱，想要割下自己的大腿肉來救我，而我已經醒了，妹妹因為受到驚嚇吐血，至今想起此事，都感到愧疚，無以為報。此後冬天才穿棉衣，壬寅年患痁疾，熱盛時，夢見日月並排在天空中，還有一條帶子垂下來。我用手拉著兩條帶子搖晃，日月都動了，於是驚醒，出汗就好了。丙午年酷暑，應酬很多，開始患滿額暑瘡，接著患痢疾，又患瘧疾，發熱時總是夢見乘風而行，快要痊癒的時候，凌空飛升到天庭，忽然墜入淵中洗了一個澡，汗水像湧泉一樣流出來，就痊癒了。丁未年續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