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八 (13)

1發狂

傷寒熱毒在胃。並於心藏。使神不寧。而志不定。遂發狂也。傷寒至於發狂。為邪熱至極也。非大吐下。則不能已。又有熱在下焦。其人如狂者。經曰。熱入膀胱。其人如狂。謂之如狂。則未至於狂。但臥起不安爾。其或狂言。目反直視。又為腎之絕。汗出輒復熱。狂言不能食。

又為失志。死。若此則殆非藥石之所及。殆為真病焉。(明理○緒論云。陽狂直視。便溺自遺。與汗後大熱。脈躁狂言不食。皆不治。)

大抵發狂之症。要手足和暖。神氣清爽。脈息洪大。目睛光彩。此為順。可治。若見反目上視。汗出復熱。四肢厥冷。六脈沉微。此為逆。必死候也。(明條)

若初起頭疼。發熱惡寒。方除已後。登高而歌。棄衣而走。逾垣上屋。罵詈叫喊。大渴欲死。脈來有力。乃因邪熱傳裡。陽盛發狂。當用寒藥下之。此為陽狂。凡見舌卷囊縮者。不治。若病起無頭疼。身微熱。面赤戴陽。煩躁。脈來沉微無力。欲坐臥於泥水中。乃因寒極而發躁。

(○錦囊。此下云。指甲面顏青黑。冷汗不止。心腹硬結如石。燥渴欲死。)即陰證似陽。當用熱藥溫之。此為陰躁。凡見厥冷下利譫語者。不治。醫者不看脈。以虛陽上膈而躁。誤為實熱。反與涼藥。使渴盛躁急。則氣消成大害矣。須詳脈來有力無力。此為良法。(六書)

陽盛發狂者。內經曰。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熱盛於身。則棄衣而走。難經所謂。重陽者狂也。大抵熱盛則神昏。狂妄罵詈。不避親疏。甚則逾垣上屋。登高而歌。此神明之亂。水微噀其面。或以硝水法搭胸中。甚者。必以玄明粉寒水石散。先與之。以折其熱勢。取其稍定。

乃可察脈。若脈之實大滑大。大便秘硬。臍腹滿硬者。急以大承氣湯。倍加芒消下之。如勢輕未可大攻者。且以小柴胡合白虎湯。或白虎合解毒湯。三黃瀉心湯之類。可選而用之。(○如勢輕以下。原文不確。今參吳氏全論。以致改易。),陰症煩躁。如發狂狀。非狂也。外臺秘要曰。

陰極發躁。欲坐井中。欲投泥水中臥。或欲向陰涼處坐。躁亂不安。亦如狂也。但手足逆冷。脈息沉微細遲。雖煩渴。不能飲水者。是也。甚者。金液丹之類救之。蓋不可一例以陽治也。(蘊要)

發狂煩躁。面赤脈實。治用調胃承氣湯。發狂。而肌表雖或熱。以手按之。則冷透手。或肩背胸膈。有斑十數點。脈極沉細。治用乾薑附子湯。加人參。(寶鑑補遺)

陽明病發狂。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此陽明實也。以承氣湯亟下之。如便不結者。大劑白虎湯灌之。(廣筆記)

傷寒六七日。壯熱胸滿便閉。脈實數發狂者。大承氣。加黃連。(入門)

有陽厥暴怒發狂者。蓋陽氣暴折。鬱而多怒。則發狂也。大承氣。加鐵落。(緒論)

白話文

發狂

傷寒的熱毒積聚在胃部,並侵犯心臟,導致心神不寧、意志不定,因而發生狂躁。傷寒發展到發狂的地步,表示邪熱已達極致,若不採用強烈的催吐或瀉下治療,難以平息。另外,若熱邪積聚在下焦,患者可能呈現「如狂」狀態。醫書提到:「熱邪侵入膀胱,使患者如狂。」所謂「如狂」,是指還未達到完全狂亂的程度,僅表現為坐臥不安。若患者胡言亂語、雙眼直視不動,則可能是腎氣耗竭的表現;若出汗後又發熱、狂言不止且無法進食,則為心神失守,預後凶險,這種情況可能已非藥物能治癒。

一般來說,發狂的症狀若伴隨手腳溫暖、神智清醒、脈搏洪大有力、眼神明亮,屬於順證,尚有治療可能。反之,若出現雙眼上翻、出汗後反覆發熱、四肢冰冷、脈搏沈細微弱,則為逆證,預示死亡。

若患者最初因頭痛、發熱、怕寒等症狀起病,之後突然行為異常,如高聲歌唱、脫衣奔跑、攀牆上屋、叫罵不休、極度口渴且脈搏有力,這是由於邪熱深入體內、陽氣過盛所致的「陽狂」,應以寒涼藥物瀉下。此類患者若出現舌頭蜷縮、陰囊收縮等症狀,則難以救治。

若患者發病時無頭痛,僅有輕微發熱、臉部發紅(戴陽證)、煩躁不安、脈搏沈細無力,甚至想坐臥於泥水之中,則屬於陰寒極盛引發的躁動(陰躁),應以溫熱藥物治療。此類患者若伴隨四肢冰冷、腹瀉、譫語等症狀,同樣難以救治。醫者若未詳查脈象,誤將虛陽上浮的躁動當作實熱,錯誤使用寒涼藥物,反而會加重病情。因此,診斷時務必仔細分辨脈搏有力或無力。

「陽盛發狂」的機理在於體內陽氣過盛,使患者力氣充沛甚至能登高;熱毒熾盛時,患者會脫衣奔跑,即《難經》所說的「重陽則狂」。熱盛導致神志昏亂,可能表現為胡言亂語、不分親疏,甚至做出危險舉動。此時可用冷水噴灑面部,或於胸部敷硝石水以降溫;嚴重者可先給予玄明粉、寒水石散等清熱藥物,待症狀稍緩再詳細診脈。若脈象實大滑數、便祕腹硬,應立即以大承氣湯加倍芒硝瀉下;若症狀較輕,則可選用小柴胡合白虎湯、白虎合解毒湯或三黃瀉心湯等方劑加減治療。

「陰證煩躁」可能表現出類似發狂的狀態,但實非真狂。《外臺祕要》記載,陰寒極盛時患者會躁動不安,想坐進井中或躺臥泥水,甚至尋求陰涼處,但手足冰冷、脈搏沈微細遲,雖口渴卻無法飲水,此時需以金液丹等溫熱藥物急救,不可誤用清熱治法。

治療方面:

  • 若發狂伴隨煩躁、面赤、脈實,可用調胃承氣湯。
  • 若發狂但觸摸身體感覺冰冷,或胸背出現斑點、脈極沈細,宜用乾薑附子湯加人參。
  • 陽明病發狂(如脫衣奔跑、登高歌唱)屬實證,便祕者急用承氣湯瀉下,不便祕者則以大劑白虎湯清熱。
  • 傷寒六七日後高熱、胸悶、便祕、脈實數而發狂者,以大承氣湯加黃連。
  • 因暴怒引發的「陽厥發狂」,乃陽氣突然受抑鬱而化火,可用大承氣湯加鐵落鎮驚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