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雷

《本草正義》~ 卷之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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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二 (24)

1. 川貝母

[發明]川產之貝母,今人恆視為貴重之品,每以為功用必在象山貝之上,然考古書,竟無川產之說,則古人本不以川貝為珍品。且貝母之為用雖多,約言之,僅苦寒泄降而已,川產不苦而淡,已失貝母之作用,後人強以甘字加之,乃市肆所售之物,其甘又復何在。

惟趙氏《拾遺》引用《藥識微》,有龍安所產一種(龍安,四川舊府屬),稱其皮細白而帶黃斑,其味甘,謂為川貝中之第一,不可多得,則雖有此甘味之一種,而非普通之品,但以今時臨證所得之川貝功力言之,其效力固遠在象貝之下,雖曰虛人痰咳,不宜象貝之苦寒,然用川貝,其功效亦不可見,而世俗珍之者,徒以價值漸昂,以耳為目,作坡公想當然之意見耳。

石頑雖謂川產味甘最佳,而今則甘者既未得見,即佳處自不可知,豈從前有此味甘之佳品,而市肆所售之非其真耶?抑石頑亦不過人云亦云,非其真知灼見耶?果其所謂佳者,即是今日通行之品,則前人雖有補肺一說,亦不過徒付之想象而已。

惟嬰兒肺熱痰嗽,不肯飲味苦氣烈之藥者,則以川貝研末,拌冰糖粉飼之,取其無氣無味,不為嬰兒所拒絕,此則無法之法,不藥之藥,亦尚覺其差有效力,然較之用象貝者,奏效之遲,亦自鑿鑿有據,此景岳所以有功力頗緩,用須加倍之說,則何如投以象貝,而價廉物美,一舉兩得之為愈乎。

白話文:

川貝母

現代人普遍視川貝母為珍貴藥材,認為其功效一定勝過象貝母。然而,考據古籍,卻找不到關於川產貝母的記載,可見古人並未將其視為珍品。貝母的藥用功能雖多,但概括來說,就是苦寒泄降。而川貝母不苦反淡,已失去貝母應有的功效。後人強行在名稱中加上「甘」字,成為市面上販售的藥材,但這種甘味究竟從何而來,也值得懷疑。

只有趙氏的《拾遺》引述《藥識微》記載,四川舊府屬龍安產一種貝母,其外皮細白帶黃斑,味道甘甜,被認為是川貝母中的上品,非常稀少。即便如此,這也只是少數甘味品種,並非市面上常見的川貝母。根據現代臨床經驗,川貝母的療效遠不及象貝母。雖然虛弱病人痰咳,不宜使用苦寒的象貝母,但使用川貝母,其療效也並不明顯。世人珍視川貝母,不過是因為價格逐漸高漲,以訛傳訛,盲目跟風罷了。

石頑雖然認為川產甘味貝母最佳,但如今甘味的川貝母卻難得一見,其優點自然也無從得知。難道從前確實存在這種甘味上品,而市面上販售的卻非正品?抑或是石頑也只不過人云亦云,並非真知灼見?如果他所謂的佳品,就是今日市面上流通的藥材,那麼前人關於川貝母補肺的說法,也僅僅是憑空想像罷了。

不過,對於嬰兒肺熱痰嗽,不肯服用苦味辛辣藥物的情況,可以用川貝母研磨成粉末,拌入冰糖粉餵食,因為它沒有氣味,嬰兒較容易接受。這可以說是不得已的辦法,但效果比起象貝母還是差一些,見效也比較慢。這也是景岳所說「功效緩慢,需加倍用量」的原因。比起使用價格低廉、療效更好的象貝母,使用川貝母並非最佳選擇。

2. 升麻

《本經》:「味甘、辛。主解百毒,殺百老物,殃鬼,闢溫疾,障邪,毒蠱。」(溫,今作瘟。障,今作瘴)。

《別錄》:「苦,平、微寒。主中惡腹痛,時氣毒癘,頭痛寒熱,風腫諸毒,喉痛,口瘡。」

[考證]大觀本及諸本,皆作味甘平,主解百毒,殺百老物,殃鬼,闢瘟疫、瘴氣,邪氣蠱毒,入口皆吐出。

壽頤按:升麻升散,本有辛味,潔古已稱其性溫微辛,孫氏問經堂本從《御覽》所引作甘辛可據也。主解百毒已下,《御覽》所引,與今本僅字句小異,意亦無別。溫疾,今本作瘟疫;障,今作瘴,皆古今字。詳其文義,《御覽》本較為高古,當是舊本,故孫氏本從之,今皆仍孫氏,而附記通行本於此。

[正義]升麻,體質輕清,氣味皆薄,稟純陽之氣,故《本經》以為辟惡殺魅之用,而解百毒。溫疾,即時邪之瘟疫;障邪,即山嵐之瘴氣;毒蠱,亦精魅之類,升麻辟惡,故皆主之。《別錄》所載主治各病,皆四時不正之氣,即《本經》瘟疫瘴癘之類,此其所以為解百毒之上劑也。

[廣義]《日華》:主遊風腫毒。

甄權:療癰腫、豌豆瘡,水煎棉沾,拭瘡上(豌豆瘡,即小兒之痘瘡)。

潔古:治陽明頭痛,乃手足陽明引經之藥,散顛頂至高之風邪,及皮膚間風邪,解肌肉間風熱,能發汗,補脾胃藥,非此為引,不易得效。

東垣:發散陽明風邪,止陽明齒痛,升胃中清氣,元氣不足者,用此於陰中升陽。

瀕湖:治胸脅虛痛,久泄久痢,後重,遺濁,帶下,崩中,虛淋,下血。又謂:升麻引陽明清氣上行,柴胡引少陽清氣上行,此乃稟賦素弱,元氣虛餒,及勞役飢飽,生冷內傷脾胃,引經最要之藥,故升麻葛根湯,本為發散陽明風寒之劑,而以治陽氣鬱遏,及元氣下陷,殊效(注:又謂,覈對《綱目》原文,有所刪節)。《本經》以升麻為解毒吐蠱毒要藥,以其為陽明之藥而上升也。

[發明]升麻,體質甚輕,空松透澈,氣味又淡,輕清上升,蓋得天地純陽之氣。《本經》、《別錄》所主,皆四時不正之癘氣,而以為解百毒者,純陽之氣,能闢除疫癘,而輕清之品能疏散外邪也。

是以上之則能散巔頂頭面之風邪,中之則能通脾胃郁遏之滯氣,下之又可升舉脾虛下陷之清陽,外之則祛逐皮膚之風寒,解散陽明之經熱,皆其輕舉升浮之功用,而透泄斑疹,宣發痘瘡,又其疏表清胃之真旨。

其性質頗與柴胡相近,金元以來,亦恆與柴胡相輔並行,但柴胡宣發寒邪郁窒之少陽,而疏達肝膽之抑遏;升麻宣發肌肉腠理之陽明,而升舉脾胃之滯氣,其用甚近,而其主不同,最宜注意。

故脾胃虛餒,清氣下陷諸證,如久泄久痢,遺濁崩帶,腸風淋露,久痔脫肛之類,苟非濕熱阻結,即當提舉清陽,非升麻不可,而柴胡猶為升麻之輔佐,東垣益氣升陽諸方,亦即此旨,並非以升柴並轡而馳也。至於肝腎之虛,陰薄於下,陽浮於上,則不可妄與升舉,以貽拔本之禍,亦與柴胡同耳。

白話文:

升麻

《神農本草經》記載,升麻的味道是甘味和辛味,主要功效是解除各種毒素,能殺死各種老妖怪,驅除鬼怪,預防瘟疫,抵擋瘴氣,治療毒蠱。

《名醫別錄》記載,升麻的味道是苦味,藥性是平和偏微寒。主要治療因邪氣引起的腹痛,時疫引起的傳染病,頭痛發熱,風邪引起的腫痛等各種毒症,以及咽喉腫痛、口腔潰瘍。

經過考證,一些古籍版本記載升麻的味道是甘味且藥性平和,主要功效是解除各種毒素,能殺死各種老妖怪,驅除鬼怪,預防瘟疫、瘴氣,以及邪氣和毒蠱,並且能使誤食毒物的人將毒物吐出來。

根據醫學家壽頤的說法,升麻有升散之性,本來就有辛味。醫家張元素說升麻的藥性是溫和帶點辛味,孫氏版本的《問經堂》中引用《御覽》的記載,說升麻的味道是甘味和辛味,這個說法是可靠的。至於「主解百毒」以下的內容,《御覽》的記載和現在的版本只有字句上有些小差異,意思沒有區別。古籍中的「溫疾」現在寫成「瘟疫」,「障」現在寫成「瘴」,這些都是古今用字的不同。仔細研究文字含義,《御覽》的版本比較古老,應該是舊版本的記載,因此孫氏的版本採用了《御覽》的說法,現在我也採用孫氏的說法,並在這裡附上通行版本的記載作為參考。

醫家認為,升麻的質地輕盈清透,氣味淡薄,蘊含著純陽之氣,因此《本草經》認為它有驅邪避惡的作用,能解各種毒。所謂「溫疾」,就是指當時流行的瘟疫;「障邪」就是指山林間的瘴氣;「毒蠱」也是精怪之類的邪氣。升麻能夠驅除邪惡,所以這些病症都可以治療。《名醫別錄》中記載的升麻治療的各種病症,都是因為四季不正之氣引起的,和《本草經》中說的瘟疫、瘴癘等邪氣是同一類,這也是升麻之所以能解各種毒的原因。

《日華子本草》記載,升麻可以治療遊走性的風邪腫毒。

甄權說,升麻可以治療癰腫、豌豆瘡,將升麻用水煎煮後,用棉花沾取藥液擦拭瘡面,可以治療豌豆瘡(也就是小孩的痘瘡)。

張元素認為,升麻可以治療陽明經引起的頭痛,是手足陽明經的引經藥,能疏散頭頂部位的風邪,以及皮膚間的風邪,解除肌肉間的風熱,能夠發汗,是補養脾胃的藥物,如果沒有升麻的引導,其他藥物不容易產生效果。

李東垣說,升麻可以發散陽明經的風邪,止住陽明經引起的牙痛,能提升胃中的清氣。對於元氣不足的人,可以在陰中用升麻來升發陽氣。

李時珍說,升麻可以治療胸脅虛弱疼痛,久泄久痢,大便有裡急後重感,遺精,女性白帶,崩漏,小便淋漓不暢,以及便血。他又說,升麻引導陽明經的清氣上升,柴胡引導少陽經的清氣上升,這是針對那些先天體質虛弱,元氣不足,或因勞累飢餓、吃生冷食物損傷脾胃的人,升麻是引經的重要藥物。所以升麻葛根湯本來是治療陽明經風寒的藥方,但可以用來治療陽氣鬱結和元氣下陷,效果很好。升麻能解毒和治療毒蠱,是因為它是陽明經的藥物,且有上升的特性。

升麻的質地非常輕盈,內部空鬆通透,氣味又很淡薄,藥性輕清上升,能夠吸取天地間的純陽之氣。《本草經》和《名醫別錄》所說的升麻主要治療四季不正之氣引起的疾病,之所以說升麻能解百毒,是因為它具有純陽之氣,能夠驅除疫癘,而且質地輕清,能夠疏散外邪。

所以,升麻向上可以疏散頭頂和臉部的風邪,在中間可以疏通脾胃鬱結的氣滯,向下又可以升舉脾虛下陷的清陽,在外可以祛除皮膚的風寒,解除陽明經的熱,這些都是升麻輕清上升的功效。它還能透出斑疹,宣發痘瘡,這些都是升麻疏散表邪,清理胃熱的真正作用。

升麻的藥性和柴胡非常相似,金元時期以來,也常常將升麻和柴胡一起使用。但是柴胡主要宣發少陽經的寒邪鬱結,疏通肝膽的抑制,而升麻主要宣發肌肉和皮膚的陽明經,升舉脾胃的氣滯。它們的功效很接近,但作用的部位不同,這點需要特別注意。

所以,對於脾胃虛弱,清氣下陷的各種症狀,例如久泄久痢,遺精白濁,女性崩漏帶下,腸風下血,久痔脫肛等,如果不是濕熱阻滯引起的,就應該用升麻來提舉清陽,而柴胡只是作為升麻的輔助藥物。李東垣創立的益氣升陽的藥方也是這個道理,並不是說升麻和柴胡可以並駕齊驅。至於肝腎虛弱,陰氣不足,陽氣上浮的情況,則不可以盲目地使用升麻來提升陽氣,以免造成陽氣外脫的危害,這點和使用柴胡一樣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