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正義》~ 卷之七 (9)
卷之七 (9)
1. 半夏
而六朝以降,始講製藥,且製法日以益密,而於此物之製造,則尤百出而不窮,於是浸之又浸,搗之又搗,藥物本真,久已消滅,甚至重用白礬,罨之悠久,而辛開滑降之實,竟無絲毫留存,乃一變而為大燥之渣滓,則古人所稱種種功用,皆不可恃,此所謂矯枉而過其正,最是魔道,或者又疑古書之不可信,不亦冤耶。
《靈樞》謂陽氣滿,則陽蹻盛,不得入於陰,陰虛則目不瞑,飲以半夏湯通其陰陽,其臥立至。昔人解此說者,輒曰半夏生於夏之半,故能通陰陽。壽頤嘗求其義而不可得,終無解於當夏之半,何以能通陰陽,其實所謂陽蹻盛者,止是陽升太過,陰不涵陽,故不得眠,惟此善降,則陽入於陰矣,此治不得眠之真旨也。
然加以久浸久制之半夏用之,吾知其亦必無濟,近人已有謂半夏止當以生薑汁少許拌之,已能解毒,不當多制,是說也,余極佩之。
[正誤]古書每謂半夏善治風痰,說者輒以辛能散風作解,遂謂治大人中風,小兒驚癇,皆其祛風搜風之功。其實半夏泄降,惟積痰生熱,積熱氣升,而內風自動者,此能降氣開痰,則風陽自息,決非可以發散外感之風。《局方》辰砂化痰丸,用半夏、南星、辰砂、枯礬,而曰搜風化痰,誤矣。
且此之治內風,正是痰熱生風之實證,而王海藏竟謂南星、半夏,可補肝風之虛,尤其大謬。惟汪石山謂涎者脾之液,膏粱炙煿,能生脾胃濕熱,涎化為痰,久則痰火上攻,令人昏憒口噤,偏廢僵仆,謇澀不語,生死旦夕,非半夏、南星不治,庶幾近之。
白話文:
從六朝開始,人們開始講究藥物的炮製方法,而且炮製技術越來越精細,對於半夏這種藥材的炮製,更是出現了許多繁複的手段。於是乎,人們不斷地浸泡、不斷地搗碎,藥物原本的真性早就消失殆盡。甚至大量使用白礬長時間醃製,使得它原本辛散開通、滑利下降的藥性,完全喪失,變成了一種燥烈的渣滓。這樣一來,古書上所說的各種功效,都變得不可靠了。這就是所謂的矯枉過正,是最令人迷惑的。有些人因此懷疑古書的說法,這實在是很冤枉的。
《靈樞》說,陽氣過盛,就會導致陽蹻脈也跟著盛,陽氣無法進入陰分,陰虛的人就會失眠。用半夏湯來調和陰陽,就能立刻入睡。以前的人解釋這句話,總是說半夏生長在夏天的一半,所以能夠調和陰陽。壽頤我曾經研究過它的道理,但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長在夏天一半就能調和陰陽呢?其實,所謂的陽蹻盛,只是陽氣升發太過,陰氣無法涵養陽氣,所以才會失眠。半夏的藥性是能夠下降,使得陽氣能夠進入陰分,這才是治療失眠的真正用意。
然而,如果用經過長時間浸泡和炮製的半夏,我知道也是不會有效果的。近來有人認為,半夏只要用少量生薑汁拌一下,就能夠解毒,不應該過度炮製。這個說法,我非常贊同。
(辨正錯誤)古書常常說半夏善於治療風痰,解釋的人總是認為半夏辛散,所以能夠散風,於是就認為治療大人中風、小孩驚癇,都是半夏祛風的作用。實際上,半夏是泄降的藥,只有積痰生熱,熱氣上升,導致體內生風的情況,才可以用半夏來降氣開痰,這樣風陽自然會平息。絕對不是用來發散外感風邪的。像《局方》的辰砂化痰丸,用半夏、南星、辰砂、枯礬,卻說是搜風化痰,這是錯誤的。
而且,半夏治療的這種內風,正是痰熱生風的實證。王海藏竟然說南星、半夏可以補肝風的虛證,這更是大錯特錯。只有汪石山說,口涎是脾的液體,吃太多肥甘厚膩的食物,容易產生脾胃濕熱,口涎會變成痰,時間久了,痰火上攻,就會讓人昏迷、口噤、半身不遂、僵硬倒地、說話困難,生命危在旦夕。這種情況,非半夏、南星不能治,這才比較接近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