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雷

《本草正義》~ 卷之五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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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 (12)

1. 撫芎

[發明]芎藭,古書皆謂川產者良,然近今則贛產甚多。石頑《逢原》特立撫芎一條,謂辛、溫,無毒,產江左撫州,中心有孔者是。其功用則謂升散,專於開鬱寬胸,通行經絡,郁在中焦,則胸膈痞滿作痛,須撫芎開提其氣以升之,氣升則鬱自降,故撫芎總解諸郁,直達三焦,為通陰陽氣血之使。然久服耗氣,令人暴亡云云。

壽頤按:今時贛產芎藭,出品頗夥,大約江浙間藥肆所備,大都取於贛。其大者,形色與古書之所謂川產無所區別,其小者,則質較空松,而發泄升散,力且過於川產,蓋其氣不厚,自當流動更迅。蓋今之藥物,多由人力播種培植,與古之天然野生者不同,移種別栽,只須土宜相似,本非遷地而不能為良。

聞贛人種此,亦非一年即採,則多年宿根,得氣者厚,自然形巨而質堅;若其小者,歷時未久,則物質空松,亦固其所,則石頑所謂撫芎形小中虛者,固即指此。然正惟其質未堅,宜乎升騰開泄之力,尤為迅速,是亦物理自然之情性。定痛寬痞,無非解結化滯,宣通鬱塞之旨,仍與古之所謂川產者,同此一理,但石頑所稱「氣升郁降」四字,則理不可通,大有語病。

若謂久服耗氣,令人暴亡,雖言之未免太甚,然與過服細辛令人猝斃之說,同一理論,即其味辛氣升,耗泄真元之害。凡溫升辛散,動而不靜之藥,本無可以久服之理,故丹溪治陰虛發熱不用辛溫,而虞花溪、繆仲淳諸家於川芎條中,皆有禁約也。

白話文:

撫芎

古書都說四川產的芎藭最好,但現在江西產的很多。石頑在《逢原》中特別記載了撫芎,說它辛溫無毒,產於江西撫州,中間有孔的才是正品。它的功效是升散,專門用於疏通鬱結、寬胸、通行經絡。如果中焦鬱結,就會胸膈痞滿疼痛,需要用撫芎來提升氣機,氣機上升,鬱結自然下降。所以撫芎能治療各種鬱結,直達三焦,是疏通陰陽氣血的良藥。但久服會耗氣,甚至導致暴亡。

現在江西產的芎藭產量很大,江浙一帶的藥店大多都用江西產的。大的芎藭,形狀顏色和古書中所說的四川產的沒有區別;小的芎藭,質地比較鬆軟,升散之力甚至超過四川產的,因為它的藥氣不厚重,所以流通速度更快。現在的藥材,大多是人工播種培育的,和古代天然野生的不同。只要土壤適合,移種別栽都能長得好,並非一定要在原產地才能品質好。

聽說江西人種植芎藭也不是一年就採收,多年生的根部,吸收的精華更多,自然就會長得大而堅實;如果小的芎藭,生長時間不長,物質就會鬆軟,這是正常的現象。石頑所說的撫芎形小中虛,就是指這種情況。但正因為它的質地不堅實,所以升騰開泄之力反而更快,這也是自然規律。止痛寬胸,都是為了解結化滯,疏通鬱結,這和古書中所說的四川產的芎藭,道理是一樣的。但是石頑說的「氣升郁降」四字,道理不通,有語病。

說久服耗氣,令人暴亡,雖然有點誇張,但和過服細辛令人猝死是一個道理,都是因為辛溫之品升散之力強,耗傷人體元氣。凡是溫熱升散的藥物,都不能久服。所以丹溪翁治療陰虛發熱不用辛溫藥,虞氏、繆氏等醫家在川芎的藥性記載中,都有禁忌說明。

2. ⿸尸气本

《本經》:「味辛,溫。主婦人疝瘕,陰中寒,腫痛,腹中急,除風頭痛,長肌膚,說顏色。」

《別錄》:「闢霧露,潤澤,療風邪嚲曳,金瘡,可作沐藥面脂。」

[考異]⿸尸气,今本皆作藁;說,今本作悅,茲從孫本。

[正義]⿸尸气本,味辛氣溫,上行升散,專主太陽太陰之寒風寒濕,而能疏達厥陰鬱滯,功用與細辛、川芎、羌活近似。《本經》主婦人疝瘕,陰中寒,腫痛,腹中急,皆清陽不振,厥陰之氣鬱窒不伸為病,溫以和之,升以舉之,解結除寒,斯急痛可已,疝瘕可除。而陰虛內熱,肝絡結滯之疝瘕急痛,非其治也。

除風頭痛者,升陽以散太陽之寒,正與細辛、芎藭之專主頭痛同例,而肝膽陽邪,化風上升之頭痛,正是背道而馳。長肌膚者,亦寒濕除而陽和敷布,氣血乃調,若血虛多火,而肌肉消瘦者,寧非鴆毒。說顏色者,作為外治敷藥,亦所以搜肌表之寒濕,《別錄》所謂沐藥面脂,即是長肌膚之意,若多火而面色皯黧者,又豈所宜。

《別錄》謂闢霧露、潤澤者,溫升助陽,能勝寒濕,此即仲景所謂清邪中上之病,亦即《經》言陽中霧露之氣也。又謂療風邪嚲曳,則風寒襲絡,而經掣不仁,步履無力之證,庶幾近之。亦有陰虛無力,痿躄不用而肢體嚲曳者,則更非風藥所可妄試。此皆讀古書之不可死於字句間者,若不分虛實,不辨病因,而昧然從事,亦何往而不為古人所誤耶。

[廣義]甄權謂:治風鬼疰(即辛溫驅外風外邪之意)。治腰痛冷(則溫養腎氣以壯元陽也)。又謂能化小便(則腎氣式微,陽和不布,膀胱氣化不行,而溲為之澀,溫養通陽,小水自利,正與濕熱之溲癃,相為對待,非能治熱結癃閉可知)。

大明謂:治皮膚疵皯(即《本經》之說顏色,然非可以治肌膚鬱熱之汗斑焦黑,而又以為可治酒齇粉刺,則《素問》雖有寒薄為齇之明文,然即繼之曰郁乃痤,可見痤痱皆為鬱熱,況所謂酒齇赤鼻者,又純乎肺熱之外露,而乃可以辛溫為治?《日華子》之顢頇,真是不辨菽麥。

潔古謂:治太陽頭痛,巔頂痛(大寒犯腦,痛連齒頰,皆以真寒言之,而陰虛有火者弗用)。

海藏謂:治督脈為病,脊強而厥。亦陰盛無陽之真寒厥逆也。

邵氏《聞見錄》謂:夏英公病泄,太醫以虛治不效,霍翁曰:風客於胃也,飲以藁本湯而止,蓋藁本能去風濕故耳。壽頤謂此必寒濕傷中,陽氣下陷,故宜溫升。藁本、蒼朮氣味俱雄,升陽最捷(藁本湯止此二物),治法極是。

乃謂風客於胃,則所見尚是膈膜,文人談醫,不諳病理,原不足怪,然既出於醫家之口,亦多有似是卻非者,宋金元明諸書,似此隔靴搔癢議論,所在而是,亦緣其時國醫程度膚淺之故,非得明眼人細心糾正,必不能昭醫理之真。

白話文:

《藁本》功效及使用說明

藁本味辛性溫,具有向上升散的特性,主要治療太陽經與太陰經的寒風寒濕,也能疏通厥陰經的鬱滯,其功效與細辛、川芎、羌活相似。《本經》記載,它能治療婦女的疝氣、腹部腫痛、陰部寒冷疼痛、腹部絞痛,以及風寒頭痛,還能滋養肌膚、使面色紅潤。這些症狀都屬於陽氣不足,厥陰經氣鬱結不通所致,藁本溫和升陽,能解結除寒,緩解疼痛。但陰虛內熱、肝經絡結滯引起的疝氣、腹部絞痛則不適合使用。

藁本治療風寒頭痛,是藉由升陽散寒來治療太陽經的寒邪,與細辛、川芎治療頭痛的原理相同。但若頭痛是由於肝膽陽邪化風上逆引起,則藁本無效,甚至會加重病情。藁本滋養肌膚也是因為它能祛除寒濕,使陽氣充足,氣血調和。但若因血虛火旺導致肌肉消瘦,則藁本反而有害。使面色紅潤也是作為外用藥物,能驅除肌膚表面的寒濕,《別錄》記載的作沐藥面脂,就是這個意思。但如果因火旺導致面色枯黃晦暗,則不適合使用。

《別錄》記載藁本能闢除霧露,滋潤肌膚,治療風邪引起的肢體麻木、金瘡,這也是因為它的溫升助陽特性,能克服寒濕,與張仲景所說的治療外邪上犯的疾病的原理相同。它也能治療風寒襲絡,導致經脈掣痛、步履無力的症狀。但如果因陰虛無力導致肢體麻木無力,則不能使用藁本。使用古代醫書時,不可拘泥於字面意思,必須辨明虛實,了解病因,才能避免誤用。

甄權認為藁本可以治療風邪引起的疾病,以及腰痛、怕冷,還能利尿。腰痛怕冷是因腎氣不足,陽氣不旺所致,藁本溫陽可以改善。利尿是因腎氣虛弱,陽氣不足,膀胱氣化功能失常導致小便澀滯,藁本溫陽通陽則能改善,但它不能治療濕熱引起的尿閉。

大明認為藁本可以治療皮膚瑕疵,這是指《本經》記載的使顏色紅潤,但不能治療因肌膚鬱熱引起的汗斑、焦黑,也不能治療酒糟鼻、粉刺。雖然《素問》記載寒邪導致粉刺,但接著又說鬱熱導致痤瘡,可見痤瘡、痱子都是因鬱熱所致,酒糟鼻更是肺熱外顯,因此不能用辛溫藥物治療。

潔古認為藁本能治療太陽經頭痛、巔頂痛,這些都是因大寒犯腦,疼痛連及齒頰,屬於真寒證,陰虛火旺者則不宜使用。

海藏認為藁本可以治療督脈疾病,例如脊柱強直、厥逆,這也是陰盛陽虛的真寒厥逆。

邵氏《聞見錄》記載,夏英公腹瀉,太醫用補虛的藥物無效,霍翁認為是風邪侵犯胃部,用藁本湯治療而痊癒。壽頤認為這是寒濕傷中,陽氣下陷所致,因此需要溫陽升提,藁本、蒼朮氣味雄厚,升陽迅速,治療方法正確。但認為風邪侵犯胃部而出現膈膜症狀,是文人談醫,不了解病理,不足為怪,但醫家也常有似是而非的說法,宋金元明時期的醫書,常有隔靴搔癢的議論,這是因為當時醫學水平不高,需要明眼人細心糾正,才能闡明醫理的真相。

禁忌:仲淳認為陽證頭痛、火炎頭痛都不能使用藁本。劉云密《本草述》認為藁本治療風寒頭痛,適用於陽虛而風邪乘之的病人,陰虛者不宜使用,治療風濕也基於陽虛的病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