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指要》~ 卷五 (19)
卷五 (19)
1. 傷寒陰症陽症指要
凡讀仲景書，須將傷寒與中寒分別辨明，庶不使陰陽二症混謬也。夫邪之所湊，豈有定所，不必拘以六日傳畢六經而方愈。故仲景立法，在表發汗，在中和解，在裡攻下。惟於邪之所在而驅散，不過使邪退而正氣俱行耳。彼凡陽症寒邪，自外入內，由皮毛及肌膚，次及筋骨而達腸胃，必先入太陽寒水之經，便有惡風怕寒，頭痛脊強諸症，是為表症，脈浮緊無汗為傷寒，以麻黃湯主之，得汗即解。若無頭痛惡寒，脈又不浮，此為表罷而在中，中者何？表裡之間也。
乃陽明少陽之分，脈不浮不沉在乎肌肉之間皮膚之下也。脈洪而長即陽明脈也，外症鼻乾不眠，用葛根湯以解肌。脈弦而數，即少陽脈也，外症脅痛耳聾，寒熱往來而口苦，以小柴胡湯和之。蓋陽明、少陽不從標本，從乎中治也。
若有一毫惡寒，尚在表也，雖入中還當散邪，過此邪入里為寒熱，脈沉實洪數有力，外症不惡寒而反惡熱，譫語大渴，掀衣，氣粗，揚手擲足，四肢躁熱，身輕易於轉側，六七日不大便，此為熱入里而腸胃燥實也，輕則大柴胡湯，重則三承氣湯，大便通而熱愈矣。
若在陰症，初起便怕寒，手足厥冷，或戰慄身靜，氣短少息，目不了了，水漿不入，二便不禁，喜向壁臥，閉目不欲見人，唇口不紅不渴，腹痛腹滿，嘔吐泄瀉，或口流涎沫，面慘息冷，引衣自覆，身重難於轉側，不發熱而脈沉遲，或弦數無力，此自陰經受寒，即真陰症，不從陽經傳入熱症治例，更當看外症何如，輕則理中湯，重則姜附湯、四逆湯以溫之，不可少緩。經所謂：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此法人皆知之。
至於發熱面赤煩躁，揭去衣被，脈大無力者，人多不知，誤作陽症，妄投寒涼，死者多矣。不知陰症不分熱與不熱，無論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無力者便是伏陰，急用五積散通解表裡之寒。惟內有沉寒，必須姜附溫之，倘作熱治而用寒涼，則渴愈甚而躁愈急，豈得生乎？此宜取脈不取症也。
夫六府屬陽，陽經受寒，邪先發於太陽，五藏屬陰，陰經受寒，邪先發於太陰。陽經發病必先疏表清利邪熱，陰經發病必須溫托扶正祛邪。藏邪無瀉法，故傷寒者，由皮毛而後入藏府，初雖惡寒發熱而終為熱症。中寒者直入藏府，始終惡寒而並無發熱等症。一則發表攻裡，一則溫中散寒，兩途判然明白。
要之傷寒發熱者，陰寒既鬱而成熱，遂從乎陽，傳變不一。中寒不發熱者，陰寒一定而不移，則不變也，外寒所受皆同。惟里之有火無火，所以為傷為中則異耳。治陰症以救陽為主，治傷寒以救陰為主。然傷寒縱有陽虛當治，必看其人血肉充盛而陰分可受陽藥者，方用回陽。
白話文：
凡是讀張仲景的醫書，必須將傷寒和中寒清楚分辨，這樣才不會把陰症和陽症搞混。病邪侵犯人體，並不是固定在哪個部位，也不必拘泥於一定要經過六天才會傳遍六經然後痊癒。所以張仲景的治療原則，在表就用發汗，在中間就用和解，在裡就用攻下。只是針對病邪所在的地方來驅散，目的是讓病邪退去而正氣恢復正常。
一般來說，陽症的寒邪，是從外而內侵入人體，先從皮膚毛孔，再到肌肉，接著到筋骨，最後到達腸胃。一定會先侵犯太陽寒水經，就會出現怕風怕冷、頭痛、背部僵硬等症狀，這就是表症。脈象浮緊且無汗，是傷寒，用麻黃湯來治療，出了汗就會好。如果沒有頭痛怕冷，脈象又不浮，這就是病邪離開表層而進入中間，中間是指哪裡呢？就是表和裡之間，也就是陽明和少陽的區域。脈象不浮也不沉，是在肌肉之間、皮膚之下。脈象洪大而長，是陽明脈，外在症狀是鼻孔乾燥、睡不著，用葛根湯來解肌。脈象弦而快，是少陽脈，外在症狀是脅肋疼痛、耳鳴耳聾、忽冷忽熱且口苦，用小柴胡湯來調和。因為陽明和少陽，不論治標治本，都要從中間來治療。
如果還有一點點怕冷，就表示病邪還在表層，即使進入中間也應該散邪。如果超過這個階段，病邪進入裡層就會出現忽冷忽熱，脈象沉實、洪大且有力，外在症狀是不怕冷反而怕熱、胡言亂語、口渴想喝水、掀開被子、呼吸急促、手舞足蹈、四肢躁動發熱、身體感覺輕便容易翻身，六七天不大便，這就是熱邪進入裡層，腸胃燥熱。輕微的用大柴胡湯，嚴重的用三承氣湯，大便通暢熱邪就會消除。
至於陰症，剛開始就怕冷、手腳冰冷，或者發抖但身體安靜、呼吸短促、眼神不清、喝不下水、大小便失禁、喜歡面向牆壁躺著、閉上眼睛不想見人、嘴唇不紅潤也不口渴、腹痛腹脹、嘔吐腹瀉，或者口水直流、面色蒼白呼吸微弱、想用衣服把自己蓋住、身體沉重難以翻身，不發熱而且脈象沉緩，或者弦而快但無力，這是從陰經受寒，屬於真正的陰症，不能按照陽經傳入熱症的治療方法來處理。更應該觀察外在症狀如何，輕微的用理中湯，嚴重的用姜附湯、四逆湯來溫補，不能稍有延遲。醫書上說：「發熱又怕冷，病發於陽。」「不發熱而怕冷，病發於陰。」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
至於發熱面色潮紅、煩躁不安、掀開被子、脈象大而無力，很多人不了解，誤以為是陽症，隨意用寒涼藥物，導致死亡的案例很多。他們不知道陰症不分發熱或不發熱，不論脈象浮沉大小，只要指下感覺無力，重按更無力，就是伏陰，要趕快用五積散來疏通表裡寒邪。內部有積寒，必須用薑和附子來溫補，如果當作熱症來用寒涼藥物，就會口渴更嚴重、煩躁更急，怎麼能活呢？這種情況要以脈象為依據，而不是症狀。
六腑屬於陽，陽經受寒，病邪會先從太陽經發作。五臟屬於陰，陰經受寒，病邪會先從太陰經發作。陽經發病必須先疏散表邪，清除體內邪熱。陰經發病必須溫補扶正，驅散邪氣。藏於內臟的邪氣不能用瀉法，所以傷寒是從皮膚毛孔而後進入內臟，初期雖然會怕冷發熱，但最終還是屬於熱症。中寒是直接進入內臟，從頭到尾都是怕冷，而且沒有發熱等症狀。一個要發汗攻裡，一個要溫中散寒，兩者的治療方向完全不同。
總之，傷寒發熱，是因為陰寒鬱結而轉為熱，就會從陽的方向發展，傳變的情況不一。中寒不發熱，是因為陰寒固定不變，所以不會轉變，外在所受的寒邪是一樣的，只是體內有沒有火的不同，所以才有傷寒和中寒的區別。治療陰症以救陽為主，治療傷寒以救陰為主。然而傷寒即使有陽虛的情況，也要看這個人是不是氣血充足、陰分能夠承受陽藥，才能用回陽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