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肱漫錄》~ 卷之六 (2)
卷之六 (2)
1. 續養形篇下
而粳有早、中、晚、水、旱之殊,糯與秈有赤、白、水、旱之別,或有芒,或無芒,據鄉人分別不下一、二十種,總以稻冠之可也。黍與稷是小米之總稱。時珍曰:稷與黍一類而二種,黏者為黍,不黏者為稷。稷可作飯,黍可釀酒,猶稻之有粳與糯也。竊見北人總稱為小米為黃米。
然稷之生也,形似蘆粟,其子叢生,直立於苗端,而米粒細。黍之生也,形似稻,其子疏散,分垂於苗端,與大米相似,而米粒較稷稍粗。其種迥異,一為黍,一為稷,斷斷無疑。麥有大麥、小麥、蕎麥,人皆能辨之。
菽為諸豆之總名,亦人所易曉,惟《詩經》又有黍稷稻粱之稱,《周禮》又有九穀、六穀之名,有粱無粟,意粟即是粱,又有云大而毛長者為粱,細而毛短者為粟,則是一種而稍異者耳,即今之蘆粟是也。《本草》又注粟米即小米,則更可疑。竊見北地頗多種蘆粟者,呼為膏粱,亦是粱即粟之一證,然日用嘗食盡是稷米,呼為小米,膏粱間取以佐食,不以為正糧也。
釀酒之黍米亦呼為小米,未聞呼蘆粟為小米,今《本草》指為即小米,毋乃淆混而無別耶!至於南人種蘆粟甚罕,普天下多食粳、秈二種。今言粱即是粟,則食粟者寡矣。何以粱之名目古今稱之比比耶?愚見竊謂五穀之名見於經傳,谷當以五為準。粱與粟乃古者大米小米之通稱,《論語》冉子請粟,齊景公曰:雖有粟。
《孟子》米粟非不多,農有餘粟等類,豈非粟乃米穀之通稱乎。若必指粟為即粱,即蘆粟,即小米,寧不小視粟而大費唇舌耶。且《本草》已標蜀黍為蘆粟,則粟又是黍類矣,何以又曰即粱耶?至於秫也者是糯米之別名。陶淵明好酒,田皆種秫,陶是九江彭澤人,地宜大米,則秫非粱粟可知。
李時珍所云稷之黏者為黍,粳之黏者為糯是矣。又云:粟之黏者為林,豈其然乎?予宦九江二載,從未見有小米酒,則陶之秫斷是大米無疑也。《食物本草》所載,諸谷訛亂尤甚,亦可謂五穀不分者矣。
白話文:
續養形篇下
稻米種類繁多,粳稻就有早稻、中稻、晚稻、水稻、旱稻等區別,糯米和秈稻則有赤糯米、白糯米、水稻、旱稻之分,有的有芒,有的無芒,各地稻米品種不下二三十種,總之,都以稻米為首。黍和稷是小米的總稱。李時珍說:稷和黍是同類但卻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黏的叫黍,不黏的叫稷。稷可以做飯,黍可以釀酒,就像稻米有粳稻和糯米一樣。但北方人通常都稱小米為黃米。
稷的植株外形像蘆粟,果實叢生,直立於莖的頂端,米粒細小。黍的植株外形像稻子,果實疏散,分枝垂掛於莖的頂端,與大米相似,但米粒比稷稍粗。它們的種類迥然不同,一種是黍,一種是稷,毫無疑問。麥有大麥、小麥、蕎麥,人們都能區分。
菽是各種豆類的總稱,也容易理解。但《詩經》裡提到黍稷稻粱,《周禮》裡又提到九穀、六穀,有粱卻沒有粟,這暗示粟就是粱,還有人說,顆粒大而毛長的是粱,顆粒細而毛短的是粟,其實它們是一種東西,只是略有差異,也就是現在的蘆粟。《本草》又註解粟米就是小米,那就更令人疑惑了。我觀察到北方種植蘆粟很多,稱之為膏粱,這也是粱就是粟的證明之一,但日常生活中人們吃的都是稷米,稱為小米,而膏粱只是偶爾佐食,並非主食。
用於釀酒的黍米也稱為小米,卻從未聽說過把蘆粟稱為小米,現在《本草》卻說粟米就是小米,是不是混淆了?南方種植蘆粟很少,天下大多數人吃的是粳稻和秈稻兩種。如果說粱就是粟,那麼吃粟的人就很少了。那麼粱這個名稱為何古今都有記載呢?我的愚見是,五穀的名稱見於經傳典籍,谷應該以五種為準。粱和粟在古代是大米和小米的通稱,《論語》中冉子請求給予粟米,齊景公說:即使有粟米。《孟子》中也說米粟並不少,農民還有餘粟等等,難道粟不是米穀的通稱嗎?如果一定要說粟就是粱,就是蘆粟,就是小米,豈不是小看了粟,而徒費口舌?而且《本草》已經把蜀黍定義為蘆粟,那麼粟又是黍的一種了,為何又說它就是粱呢?至於秫,是糯米的別名。陶淵明喜好飲酒,田裡都種秫,陶淵明是九江彭澤人,當地盛產大米,所以秫不是粱粟是可以確定的。
李時珍所說稷中黏的叫黍,粳稻中黏的叫糯米是正確的。他又說粟中黏的叫林,這是否正確呢?我在九江做官兩年,從未見過小米酒,所以陶淵明種的秫一定是稻米無疑。《食物本草》記載的各種穀物,錯誤百出,也可以說是搞不清五穀的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