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肱漫錄》~ 卷之二 (6)
卷之二 (6)
1. 醫藥篇二
予謂痘後氣血俱虛,復以塞藥傷脾,故見斯症。陽氣已虛甚,即有歸耆,亦何能濟,而況尚兼清解乎,必無幸矣。於是詳考立齋《保嬰撮要》寒戰咬牙門,用十全大補湯,即痘毒門初發時只用仙方活命飲一、二劑,旋用托裡散,助其元氣,則未成可消,已成可潰,設使氣血不充,則不膿不潰,難以收拾。
予於是斷以已意,服十全湯三劑,而寒戰止,再數劑而咬牙定,乃延瘍醫妙手,外治其毒,內服參耆歸術不輟,凡匝月而全愈。當寒戰症作,臂腫方掀,用藥頗多疑慮。人參且不敢多用,而況白朮,至於桂更不敢用至三分者,予嘆曰:予生平服立齋之書。立齋不誤我,豈獨誤此孩乎。
即誤寧誤於立齋,遂決意用大劑參朮加桂至五、六分,不惟寒戰、咬牙之症得痊,而臂毒亦旋愈。立齋之治幼科,其妙亦如此。
余媳申氏多鬱怒,忽患不月,腹漸大,疑有妊。醫者視之,亦以為妊也。十餘月而弗產,諸症動見,乃始疑之。醫者亦以為蓄血之症,時有欲下之者,眾議以為體弱不能勝,止可暗消,於是久用行血、調血之藥,而不敢用下血之藥,竟弗效。厥後醫藥雜投,遂至不起。
餘一日偶閱《震澤紀聞》載盛啟東治東宮妃一案,大為悔悼,永樂中東宮妃張氏,經不通者十閱月,眾醫以為胎也,而脹愈甚,上命太醫院盛啟東診之,一一如見,妃喜甚,及出而疏方,皆破血之劑,東宮大怒曰:早晚望誕育,而用此方其可乎,置之,數日病益劇。乃復召診,啟東仍疏前方,東宮用其藥而禁其人,家人惶怖以為不免。
越三日歸,紅棍前呼,賞賜甚盛。蓋妃服藥,下血數斗而疾平也。予媳病正與此符,當十月外,既確知非妊,即宜大膽下之,當可得生。惜醫家無此膽,不亦傷乎!予倩孫培之得胡與辰金鉛丸,有一比邱患山瘧久不止,與一丸服之,減半,再與一丸,頓止。蓋山瘧屬元氣虛寒,金鉛丸能助陽氣,故兩丸而竟愈也。
予家有庖丁王姓者,生平多欲,年四十患腳痛,往針於茗上。予謂此足三陰虛,針無益也。數年後,患痰喘胸中痛,晝夜不能眠。予謂此腎虛,氣不歸源,峻補其下,則氣自降。適名醫陳月坡來診,其持論與予略同。奈病者服陳藥嫌其作悶,別尋粗工治之,大服降氣寬中之劑,服後覺寬,寬後復發。
病者尚以暫寬為效,信服之,以至於死,良可嘆也。大凡此等病服藥,初覺悶,久當漸寬漸愈。愚者嫌悶而別求寬藥,死者比比而是。如脾虛者亦然,初服術必作悶,久則自寬。破氣消導之藥,服之覺寬,久乃愈悶,至不可救,病者不可不知。
白話文:
醫藥篇二
我認為孩子痘疹痊癒後,氣血都虛弱,又服用塞住經絡的藥物傷了脾胃,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症狀。陽氣已經非常虛弱,即使使用人參、黃耆,也無濟於事,更何況還服用清熱解毒的藥物,那更是沒有希望了。於是我仔細研讀立齋先生的《保嬰撮要》,書中提到寒戰咬牙的症狀,可用十全大補湯治療;痘毒初發時,只用仙方活命飲一、二劑,然後再用托裡散,以助其元氣,這樣未成膿的痘疹可以消退,已成膿的痘疹可以潰爛。如果氣血不足,則痘疹既不化膿也不潰爛,就難以治療了。
因此,我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讓孩子服用十全大補湯三劑,寒戰的症狀就停止了;再服用幾劑,咬牙的症狀也消失了。然後我請來一位擅長治療瘡瘍的醫生,在外治痘毒,內服人參、黃耆、當歸、白朮,持續服用一個月,孩子就完全痊癒了。在孩子出現寒戰、手臂腫脹的時候,用藥我頗多猶豫。人參都不敢多用,更何況白朮,至於桂枝更不敢用至三分,我感嘆道:我一生研讀立齋先生的著作,立齋先生從未誤導過我,難道偏偏會誤導這個孩子嗎?
即使是錯誤,寧可錯在遵循立齋先生的醫書,於是我毅然決然地用大劑量的人參、白朮,並加大桂枝用量至五、六分,不僅寒戰、咬牙的症狀痊癒了,手臂上的痘毒也很快痊癒了。立齋先生治療小兒疾病,其妙處也就在於此。
我的兒媳申氏,因為經常鬱怒,突然月經停止,腹部漸漸隆起,懷疑懷孕了。醫生診察後,也認為是懷孕。十多個月後仍然沒有生產,各種症狀都出現了,於是才開始懷疑。醫生也認為是蓄血的症狀,有些醫生想讓她下血,大家認為她的身體虛弱,承受不住,只能讓瘀血慢慢消散,於是長期服用行血、調血的藥物,卻不敢用下血的藥物,結果一點效果都沒有。後來亂投醫藥,最終不治身亡。
有一天,我偶然閱讀《震澤紀聞》,上面記載盛啟東治療東宮妃子的一個案例,我非常後悔,永樂年間,東宮妃張氏,月經不通十個月,眾多醫生都認為是懷孕了,但腹部脹得越來越厲害。皇上命令太醫院的盛啟東診治,盛啟東診斷後,和眾醫生診斷一樣,妃子非常高興,等到盛啟東開出處方後,都是破血的藥物,東宮大怒說:早晚盼望她生育,卻用這種藥方,怎麼可以呢?於是擱置了藥方,幾天後病情更加嚴重。於是再次召見盛啟東,盛啟東還是開了之前的藥方,東宮用了藥方,並且禁足了其他醫生,家裡人非常害怕,以為妃子性命不保。
三天後,盛啟東回來時,前呼後擁,賞賜非常豐厚。原來妃子服藥後,排出數斗血,病情就痊癒了。我兒媳的病症正和這個案例一樣,過了十個月後,已經確定不是懷孕,就應該大膽地讓她下血,就可以治癒了。可惜醫生們沒有這樣的膽量,不也是很可惜嗎!我請孫培之醫生取得胡與辰的金鉛丸,有一個患山瘧很久沒有痊癒的病人,給他服用一丸,病情減輕一半,再給他服用一丸,病就立即痊癒了。因為山瘧屬於元氣虛寒,金鉛丸可以幫助陽氣,所以服用兩丸就痊癒了。
我家裡有一個叫王姓的廚師,平時慾望很強,四十歲時患腳痛,去請教一位針灸醫生。我認為這是足三陰經虛弱,針灸沒有用處。幾年後,他又患痰喘,胸痛,晝夜不能安睡。我認為這是腎虛,氣血不能歸於根本,應該峻補腎陽,則氣自然下降。恰好名醫陳月坡來診治,他的見解和我大致相同。但是病人服用陳月坡的藥物覺得噁心,又另尋庸醫治療,大量服用降氣寬中的藥物,服用後感覺舒服,舒服後又復發。
病人還以為暫時舒服就是有效,相信庸醫,最終導致死亡,實在令人惋惜。一般來說,服用這種藥物,一開始會覺得噁心,時間長了就會漸漸舒服,漸漸痊癒。愚蠢的人嫌噁心,又去尋找讓自己舒服的藥物,這樣死去的人很多。脾胃虛弱的人也是一樣,剛開始服用白朮就會覺得噁心,時間長了就會舒服。破氣消導的藥物,服用後會覺得舒服,時間長了就會越來越噁心,直到無法挽救,病人一定要知道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