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承昊

《折肱漫錄》~ 卷之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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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二 (5)

1. 醫藥篇二

予座師茅五芝先生長公茅子京,偶於臀間患一毒,地非要害,直易視之,子京素知醫,恐痛傷元氣,輒服人參,其毒愈甚,發寒熱,乃始延醫,又遇粗工,潰後胸滿,應服參耆,反不能多服,竟致不能收口而沒。蓋癰疽初起,先宜瀉毒,而後議補,若補之太早,遂有此禍可鑑也。

凡臃腫、結核等症,世人多視為外科之症,而付之瘍醫。立齋以為此屬腎水虧損,肝火血燥筋攣,法當滋腎水生肝血,用六味丸益氣湯治之,其有胸脅等處,大如升斗,或破而如菌如榴,不問大小,具治以前法。

立齋論瘰癧,乃脾經血燥,當清肝火滋腎水,不宜令外科竟作痰治,多成懷症。

予年三十時,臀生一小瘤,根細如線,而頭如豆大,越十年而漸大如荔,有妨跨馬。予有鑑於決瘤之說,不敢醫。常嘆曰:吾年若六、七十,此瘤當如碗大,必妨行坐矣,奈何?既而嘆曰:吾若得至六、七十,即礙行坐亦何妨。遂安意養之,及四十七歲時,偶擦傷瘤皮,水滲出不止,予懼其成漏,乃延潘慧峰商之。

潘云:欲去此瘤甚易,塞此漏甚難,瘤去則漏自滿矣。予不得已聽其泊。潘以藥塗瘤,甚痛,其肉盡黑,少頃血出津津,予甚懼且悔,不復求治,但求止血之藥,越宿則黑肉已堅如石片,數日脫去,其根尚存如豆,水出仍不止。予復商之。潘云:不去其根,漏仍不可塞也。

又以前藥點之,痛甚,肉黑如初,次日復點,凡三次,內服托裡散,每劑用黃耆五錢,旬日堅肉脫去,則根已平,仍服托裡散,外用長肌收口藥,絕欲息勞,以漸收滿,肌肉完好。予之服藥守禁,固勤且慎,而潘君亦可謂妙手矣。

予窗友賀立庵方伯常言其伯父賀岳精於醫,刻有《醫經大旨》。曾治一孕婦,蔣坐草,患小便不通,百藥不效,愈飲愈飽,束手待斃。賀君診之曰:此乃脾氣虛弱,不能勝胞,故胞下墜,壓塞膀胱以致水道不通。大健其脾,則胞舉而小便自通矣。以白朮二兩,土炒,加炒砂仁數錢,別加一、二輔佐之藥,服一劑小便立通,其神如此。

予常記此言於懷中。壬寅歲,內人有妊,臨月意同此症,醫藥無功,危甚。予以此法告於醫者,喜醫者虛心。如賀法治之,立效。遂舉長子寅錫,予若不聞言,母子均殆矣。

予家有女流,患便癰,兩拗腫痛不能起,瘍醫用散毒藥十餘劑,以圍藥逼之出膿,腫痛愈甚。予查薛立齋《外科樞要》,此症皆因鬱怒傷肝得之,治用加味歸脾湯、加味逍遙散間服,遂遵而服之,不三劑而腫痛減半,六劑而起,藥能中病神效有如此者。予孫孟溥,出痘,起發貫漿,俱如法,惟回漿太早,九朝左臂發一痘毒,醫家通用清熱解毒之藥,不四劑而寒戰咬牙之症作矣。醫家泥於豆毒,不敢用參朮,止用歸耆,而尚欲兼解毒。

白話文:

醫藥篇二

我的老師茅五芝先生的長子茅子京,臀部偶然長了一個毒瘡,位置不算要害,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子京平素懂得醫理,擔心疼痛會傷及元氣,便自行服用人參,結果毒瘡反而更加嚴重,還發起了寒熱,這才延請醫生。不幸遇到一位庸醫,膿瘡潰爛後,子京胸悶,醫生認為應該服用人參和黃耆,但他卻無法服用太多,最終因為無法癒合而亡。這件事說明,癰疽初起,應該先瀉毒,然後再考慮補益。如果過早補益,就會造成這樣的災禍,這是個值得警惕的案例。

一般腫塊、結核等症狀,世人多認為是外科疾病,而交由外科醫生治療。薛立齋認為這類病症屬於腎水虧損、肝火旺盛、血燥筋攣所致,治療方法應該滋養腎水、滋生肝血,可用六味地黃丸和益氣湯治療。如果腫塊長在胸脅等部位,大小如升斗,或潰爛如菌如榴,不論大小,都用同樣的方法治療。

薛立齋認為瘰癧是脾經血燥所致,應該清瀉肝火、滋養腎水,不應該讓外科醫生單純地把它當作痰症來治療,否則很容易變成慢性疾病。

我三十歲時,臀部長了一個小瘤,根部細如線,頂端如豆粒般大小。十年後,它逐漸長大到像荔枝一樣大,影響到騎馬。我考慮到切除腫瘤的風險,所以不敢治療。常常感嘆說:如果我活到六七十歲,這個瘤會長到像碗一樣大,那時一定會影響到我的行動,該怎麼辦呢?後來我又感嘆:如果我能活到六七十歲,即使行動不便又如何呢?於是我就安心養著它。直到我四十七歲時,偶然擦傷了瘤皮,傷口不斷滲水,我擔心會形成廔管,於是請潘慧峰醫生商議。

潘醫生說:去除這個瘤很容易,但止住廔管卻很難,瘤去除了,廔管自然就會癒合了。我不得已聽從他的建議。潘醫生用藥塗抹腫瘤,非常疼痛,腫瘤的肉變成了黑色,一會兒工夫就流出了許多津液,我非常害怕後悔,不再求治,只求止血的藥物。一夜過後,黑色的肉已經堅硬如石片,幾天後脫落,但瘤根仍然存在,像豆子一樣大,滲水仍然不止。我又去請教潘醫生。潘醫生說:不去除根部,廔管就無法癒合。

他又用之前的藥物點在瘤根上,疼痛如初,肉又變黑了。第二天再次點藥,一共點了三次,同時內服托裡散,每劑用黃耆五錢,十天后堅硬的肉脫落,瘤根也平了。然後繼續服用托裡散,外用生肌收口藥物,戒慾休息,慢慢地癒合,肌肉恢復完好。我服藥和遵守禁忌非常勤勉謹慎,而潘醫生也可以說是妙手回春了。

我的窗友賀立庵方伯經常說他伯父賀岳精通醫術,刻有《醫經大旨》一書。曾經治癒一個懷孕的婦女,她因為久坐草地,小便不通,服用各種藥物都不見效,喝水越多反而越脹,束手待斃。賀醫生診斷說:這是脾氣虛弱,不能夠承載胎兒,所以胎兒下墜,壓迫膀胱,導致水道不通。只要健脾,胎兒就會上升,小便自然就會通暢。於是用白朮二兩,土炒,再加入炒砂仁數錢,另外加一兩種輔助藥物,服下一劑藥,小便就通了,其效果如此神奇。

我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中。壬寅年,我的妻子懷孕,臨產時出現了與此症相同的症狀,服用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情況非常危急。我用這個方法告訴醫生,幸好醫生虛心接受。按照賀醫生的方法治療,立刻見效。因此保全了長子寅錫,如果我不講述此事,母子都會有危險。

我家有一個女子,患了便癰,兩腿腫痛,無法起床。外科醫生用了十幾劑散毒藥,想用圍藥的方法逼出膿液,結果腫痛反而更加嚴重。我查閱了薛立齋的《外科樞要》,這種病症都是因為鬱怒傷肝引起的,治療方法是用加味歸脾湯和加味逍遙散交替服用。於是遵照這個方法服用,不到三劑藥,腫痛就減輕了一半,六劑藥後就能起床了,藥物能夠對症下藥,效果如此神奇。我的孫子孟溥出天花,發病、貫漿都符合規律,只是回漿太早,九天後左臂又發了一個痘毒,醫生普遍使用清熱解毒藥物,不到四劑藥就出現了寒戰咬牙的症狀。醫生拘泥於痘毒,不敢用人參、白朮,只用黃耆,還想兼顧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