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庵說醫》~ 靖庵說醫 (15)
靖庵說醫 (15)
1. 靖庵說醫
醫道與學問之道息息相通也,《易》言:「慎言語節飲食。自強不息。嚮晦入燕息。剛健。篤實輝光。」《書》言:「作德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禮》言:「和順積中,英華髮外。」《論語·鄉黨》一篇,言孔子起居,飲食之道綦詳。《孟子》言:「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
」此非衛生養生之道哉?誠如是也,疾病何自而生哉?第一要明白道理,明理則人生一切要害處皆能識得透徹,而後思慮不妄求,哀怒皆中節。有此二者則心肝得所養而氣恆寧靜,必不至有疾痛之生,至於風寒暑濕,則外感,無足慮,即感矣,而心肝兩定者,治之亦易愈矣。
或曰子之言,誠是也,專就士人而言也,若夫鄉愚之氓,市井之徒,閨閣之婦女,又烏足以語此哉?余曰:「思慮不妄求,哀怒皆中節。此二語無論讀書不讀書,士人非士人,或男或女,無不括干此中。」鄉愚市井,妄思財帛;閨閣婦女,憂愁抑鬱,非致病之厲階乎?聖人防民防之未然,我輩治病治之於未病,治未病者,卻病也。
鄉愚、市井、閨閣,其中質美者甚多,父詔兄勉,遞相告語,轉相戒勸,未必不可卻災診而登康強,況乎鄰媼市娃亦粗知疾病之禁忌某物也,誤服之得某病,某事也稍忽之見某症,此亦世俗習慣之端末,必定有至理,而其防病卻病之心思則未可厚非也,彼讀書之士人,而尚世俗之不如哉!
立方之道戛戛乎其難哉,有切脈甚是而立方則非者,斷未有能立方而不能切脈者,尚有一實在憑據,雖不能達其精微奧妙之旨,而浮沉遲數、弦緊洪細終不難了了也,至於立方則若涉大水,其無津涯,胸中毫無主宰,而疑似之間又生出許多疑忌,生殺定於俄頃,斷無有幾許光陰任其徘徊顧慮,倘途境不熟,鮮有不南轅而北轍者。且也一條鞭之病,用一條鞭之藥至無難也。
有一種寒熱雙治之法,溫涼並施,不知者疑以為雜,然而往往見效;有一種上熱下寒之症,宜忌兩無所施,此中用藥左右為難,然用心思索斷無為難之道,或專憑理想,創為新法,或彼此挪移借用古法,是在心光之靈敏何如耳。
切脈如看高頭講章也,立方如作文也,看講章甚明晰而作文不合法者往往有之,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立方者規矩之至巧者也,既曰巧矣,則無怪乎人之拙也,然則奈何?始而研究藥品之性情也,考察藥性之入於某家,雖不能全備而悉知之,而尋常所見之品則不能不一一而知之也,繼而考求古人立方之妙用,不宜泛覽,只專心精求長沙立方之法,一方數味,一味輕重若何?詳考而深思之,醫境既熟,由博返約,詳悉臟腑之性情,合以方劑之性情,尤宜精煉數方,一方可治數十症,十數症者懸之筆端,以為執簡馭繁之用,夫如是立方之時,不至茫昧顛倒手無所措,且運用既靈,心光愈活,亦斷無疑難牽掣之虞也。切脈不知其所以然,是未切脈也,立方不知其所以然,是未立方也。
白話文:
靖庵說醫
醫術與學問之道緊密相連。《易經》說:「謹慎言行,節制飲食,自強不息,日落而息,剛健篤實,才能光輝成就。」《尚書》說:「修德則身心舒暢,日事順遂;作惡則身心疲憊,日事不順。」《禮記》說:「內心平和順暢,才能外顯光彩。」《論語·鄉黨》詳細記載了孔子的起居飲食。《孟子》說:「仁義禮智根植於心,自然會表現在容貌、舉止和四肢,即使不言而喻。」這些不都是養生之道嗎?確實如此,疾病從何而來呢?首先要明白道理,明理就能看透人生一切關鍵所在,然後就能避免胡思亂想,喜怒哀樂都能適度。有了這兩點,心肝得到滋養,氣息就能平和寧靜,就不會生病。至於風寒暑濕等外感疾病,不足為慮,即使感染了,只要心神安定,治療起來也容易痊癒。
有人說,您這些話雖然有道理,但只適用於讀書人,那些鄉下老百姓、市井小民、婦女又怎麼能做到呢?我說:「避免胡思亂想,喜怒哀樂都能適度。」這兩句話無論讀書與否,無論是士人還是普通人,無論男女,都適用。鄉下人、市井小民妄求錢財;婦女憂愁鬱悶,這些不都是致病的因素嗎?聖人預防百姓於未然,我們治病也應當在未病先治,治未病就是預防疾病。
鄉下人、市井小民、婦女中,也有很多品德高尚的人,如果家人朋友互相勸告,互相提醒,未嘗不能預防疾病,增強體質。況且,即使是普通的鄰居婦女,也知道一些疾病的禁忌,例如誤服某物導致某種疾病,某事疏忽導致某種症狀,這些都是世俗經驗的總結,其中必定有道理,他們預防疾病的想法也值得肯定,讀書人又怎能比他們做得更差呢?
制定處方非常困難,有些人切脈很準確,但開出的方子卻不對;從未見過能開方卻不會切脈的人。切脈還有一套實在的依據,雖然不能完全掌握其精微奧妙,但脈象的浮沉遲數、弦緊洪細還是不難判斷的。至於開方,則像浩瀚的大海,無邊無際,心中沒有主見,猶豫之間又生出許多疑慮,生死攸關,哪有時間猶豫徘徊?如果對藥物不熟悉,很容易南轅北轍。對於單一症狀的疾病,用單一藥物治療是很容易的。
有一種寒熱雙治的方法,溫涼並用,不懂的人會覺得奇怪,但往往有效;還有一種上熱下寒的症狀,很難決定用什麼藥,這時就需要用心思考,找到解決方法,可以憑藉自己的想法創立新療法,也可以借鑑古方,關鍵在於思維的敏捷程度。
切脈就像看一篇精彩的講稿,開方就像寫文章,看講稿很清楚,但寫出來的文章卻不合規矩的情況很多。木匠、車夫能按照規矩做事,卻不能讓人稱讚他們技藝精湛,開方的人就像精湛的工匠,既然是精湛的技藝,那麼有些人笨手笨腳就不足為奇了。那麼怎麼辦呢?首先要研究藥物的特性,了解藥物的作用機理,雖然不能完全掌握,但常用的藥物一定要一一了解。然後研究古人開方的妙用,不要泛泛而讀,專心研究長沙派開方的經驗,一個方子幾味藥,每味藥的劑量如何?要仔細研究,深入思考。醫術熟練後,就能由博返約,詳細了解臟腑的特性,結合方劑的特性,尤其要精煉幾個方子,一個方子可以治療幾十種疾病,把常用的十幾個方子記熟,以便靈活運用。這樣開方時就不會茫然不知所措,而且運用靈活,思維敏捷,也不會有疑難雜症的困擾。切脈不知道為什麼,那就是不會切脈;開方不知道為什麼,那就是不會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