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庵說醫》~ 靖庵說醫 (11)
靖庵說醫 (11)
1. 靖庵說醫
」既延西醫,一若我之病,西醫治之雖死可以無憾,究之西醫醫治之後,問西醫之說病情何如也,則茫然也;問所服之藥水何名也,則啞然也;其上者而以詰屈聱牙之三四字稱之,問其當中國之何藥也?問其藥性之屬寒耶屬熱耶,則又啞然也;噫,以有用之身軀而服此不知名字、不知性情之藥餌,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為罔,此豈僅謂之罔也哉!
不待解剖而即知病情之所在,西人亦曾服中醫之神矣,究之中醫之所以能神,理想之神也,理想之徵實處,則切脈之道也,言活處則西不如中,言呆處則中不如西,若夫活處不明,理想不神,竟肆口以詆西醫謬矣,或崇拜以稱西醫亦謬矣。究之西醫之良否?中醫之良否?本未嘗從事於醫,安能知其深淺乎?病則挈其命以付與西醫,此亦迷信之徒也。平日偶遇醫士,先問曰「西醫乎?中醫乎?」旁觀者答曰中醫,則掉頭而不顧焉矣。
問掉頭者之果為西醫乎,則無論中西,於醫學未嘗問津也,與此類人而與之言活處、言理想,殆所謂「更隔蓬山一萬重」也,噫!
一病而即延西醫,是何說也?此好名也。世變當新舊競爭之交,群譁然崇拜西學也。究之西學之精美處啞然不能知,而獨於醫之一事,則不惜欣欣然以就之,以全其好名之心。其卒也,西醫治之而無效,於是張皇錯亂,顛倒雜投,以馴至於殞命戕生,否則捐其血肉之軀,以供其剖割,迨至其氣既泄,皮囊不存而後悔其事之舛謬也,亦既晚矣。好名而不克全其生,其為毒也不亦烈乎!
衛生之法,吾得一說焉,曰「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是衛生要訣也。彼侈談宮室起居,日用飲食以衛生者,謂之無識無學,顏子之短命,豈簞瓢陋巷,足以致之域?陰房鬼火,牛驥同灶,亦且延數年之命,其何說之辭?
醫家切脈之道,不可不講求也,吾嘗聞吾友鄧春舫之言矣。春航湖北荊州人,居於沙市,其醫學極精,善用經方,經方可以借用,其醫經之熟可想而知,當時余未習醫也,聞其言曰「學醫當先切脈,脈既熟而後可以開方。
」歷述其學醫之初,先考求切脈之法,從其師遍歷病家,彼先切脈,始而述其脈狀,告之於師,師切之而辨其是非,久之而立方矣,陳之於師,師為之刪改而點定之,三月之後,脈與方皆與其師符合,而後閉戶讀書,所讀之書,皆至精而至要,一年之後,百醫而百效矣。大凡弟子從師,一文也一詩也,皆寫之而陳之於師,師教之以定其是非可否,此有實跡之可尋也。醫之教人醫也,空空洞洞,令其看書,無一毫實跡之可尋,識不明而志不定,出則誤人矣。
春航之師以教詩文之法教醫,春舫即以學詩文之法學醫,如是則非空談而有實驗矣。春舫天姿絕優,其學亦精,余相交時年只二十餘,所醫病應手輒效,無論新舊標本之病,皆能探其癥結而治之。春舫學固精而其師傳授之法亦非凡近可以企及,惜乎其名不傳,而春航以微僚末秩,終於岳州之陽陵,無片語隻字傳於後世。
白話文:
靖庵說醫
以前曾求助西醫,好像我的病,就算西醫治死了我也沒什麼遺憾。然而,事後詢問西醫病情如何,卻茫然不知;詢問服用的藥水名稱,則支支吾吾;頂多用幾個拗口的詞彙應付,問其相當於中國的什麼藥?問其藥性屬寒還是屬熱,又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唉,用自己的身體服用這些不知名、不知性情的藥物,衣服穿在身上還不知道名字算是糊塗,這豈止是糊塗而已!
不需要解剖就能知道病情所在,西人也曾佩服中醫的神奇。究其原因,中醫的神奇是理想中的神奇,理想的驗證在於切脈之道,在靈活應變方面,西醫不如中醫;但在死板僵化方面,中醫不如西醫。然而,如果不懂得靈活應變,理想的神奇也就無法實現,竟然肆意詆毀西醫是謬誤,或盲目崇拜西醫也是謬誤。究其實,西醫好壞?中醫好壞?自己從未從事醫學,怎麼能知道其深淺呢?生病就將性命交付西醫,這也是迷信的表現。平時偶然遇到醫生,先問:「是西醫還是中醫?」旁觀者回答是中醫,就扭頭不理了。
問那些扭頭不理的人是不是西醫?其實無論中西醫,都對醫學沒有深入研究,跟這樣的人談靈活應變、談理想,簡直是「隔著蓬萊山一萬重」啊!唉!
一生病就找西醫,這是什麼道理?這是好名聲的緣故。時代變遷,新舊事物競爭,大家紛紛盲目崇拜西學。究其實,西學的精妙之處他們茫然不知,偏偏在醫學這件事上,卻欣然前往,以滿足他們好名聲的心態。結果,西醫治療無效,於是慌亂無措,胡亂用藥,最終導致死亡,不然就是捐出自己的血肉之軀,任其剖割,等到精氣耗盡,只剩下一具空殼才後悔當初的錯誤,但為時已晚。為了好名聲而丟了性命,這毒害也不淺啊!
衛生之道,我有一個看法,叫做「鑿井取水,耕田而食,天帝的力量與我何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求甚解,順應天地的規律。」這就是衛生要訣。那些侈談宮室起居、飲食日用以講究衛生的人,是無知無學的。顏回的短命,難道是簞食瓢飲、住在陋巷造成的嗎?陰寒潮濕,牛馬同處一室,也能活好幾年,那些說法又有什麼道理呢?
醫家切脈之道,不可不講究。我曾聽聞我的朋友鄧春舫所言。春舫是湖北荊州人,住在沙市,他的醫術非常精湛,擅長運用經方,能夠運用經方,可見他對醫經的熟悉程度。當時我還沒學醫,聽他說:「學醫應該先學切脈,脈象熟練了才能開方。」
他講述自己學醫的經歷,首先研究切脈的方法,跟隨老師走遍各個病人家中,老師先切脈,然後描述脈象,告訴老師,老師再切脈,辨別其對錯,時間長了才能開方,再給老師看,老師修改完善,三個月後,他的切脈和開方都與老師一致,然後閉門讀書,讀的都是精要的醫書,一年後,無論治什麼病都能藥到病除。一般弟子跟隨老師學習,寫文章、作詩,都要寫出來給老師看,老師指導他們,判斷對錯,這是有跡可循的。而醫學的教學卻空洞無物,只讓學生讀書,沒有任何實踐的機會,知識不明確,意志不堅定,出去誤人子弟。
春舫的老師用教詩文的方法教醫,春舫就用學詩文的方法學醫,這樣就不空談,並且有實踐。春舫天資聰穎,學問也精深,我與他交往時,他才二十多歲,治病總是藥到病除,無論新舊疾病、表裡疾病,都能找到病根而治癒。春舫的學問精湛,他老師的教學方法也非凡人所能企及,可惜他的名字沒有流傳下來,春舫只是一個小小的官吏,最終死在岳州陽陵,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