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聲溢

《靖庵說醫》~ 靖庵說醫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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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庵說醫 (10)

1. 靖庵說醫

蓋酒之曲糵中有羌活、防風,枳糵可以解羌防[之性],故可以已醉,以至硬至生之米一宿而熟之,且出其菁華而可隨時為飲焉,其曲糵之烈至如此,況其為血肉之軀而受此烈性也,可無慎哉!

周耕畲之入醫院也七日而瘳,黃士龍之入醫院也三日而斃,蓋醫院所用之藥水涼水也。耕畲患溫症,內熱極重,故服之而瘳。士龍患寒症,脾滯下利,故服之而斃命。有修短事,有幸不幸天也,而人在其中焉,數也而理在其中焉,其如不明事理,而篤信醫院者何哉?

「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某(丘、未達,不敢嘗。」嘗藥之必知其為何藥也明矣。譬如人之食欲,必問曰「此何餚也?」問其名而後食之。又問曰「此何酒也?」問其名而後飲之。知其為何餚何酒,此則所謂達也。

最奇者,臨食飲必問之,而於藥水則不必詳考而細察之,貿貿然見其水瓶之外曰此治某症,彼治某症,則歡欣鼓舞而食之而飲之,絕無一絲毫遲疑之意,謂勿恤生命而輕於一試乎,則其眼藥水之本意,欲已疾也,謂其篤信西醫乎?何以捨命而信之也,如其真篤信西醫也,則必通西人之語言,識西人之文字,達於西人之藥名、藥性,研究西人制造藥水之理道,則其服之也雖不得效尚無愧焉,如其不然,則早挾一犧牲生命之意以博一酷嗜西學之名,名則美矣,而使血肉、肌膚、臟腑、經絡實受其害,吾不知其用意之所在也,吾向無薄待斯人之意,亦更無薄待西醫之意,實因不學淺陋,未嘗從事於西人之語言文字,語言文字之不通,遂售其物事而不知其名,睹其招貼而莫曉其說,乃不敢從而問津焉。

西醫全體之學,西醫解剖之學,吾亦嘗請事而略聞一二,大率西醫重實驗,中醫重理想,中醫亦嘗借牛羊豕解剖之實驗以為說矣,然而橫行與豎行既異,人臟與物臟微殊,終不若人與人對觀之為愈也。

心肝脾肺腎五家,大腸、小腸、膀胱、膽、三焦之六腑,尚猶可理想而得之,至於經絡之關節,骨格之部位,血輪之流行,血管之轉輸,穴道之微茫,精溺道之殊別,子宮經道之寬窄,陽器陰器之道途,此數者非實驗不可,欲實驗則以蠟人為底稿可也,能將以前數者之大要了然於胸中,是猶熟悉堂奧而後可施以概茨,明曉溝渠而後可用其浚治,非盲人之騎瞎馬,如熟路之駕輕車,事半功倍,厥效匪遲,夫豈可輕詆西醫哉!

華人病則延西人以醫之,西人病未聞延華人以治之,豈華人醫學之未精歟?抑豈西人病情之不同歟?謂中西病情之不同,何以中人病而可以延西醫耶?何以西人病而決不延中醫耶?謂中人醫學之不精,則當研精極慮,以求其所謂至精而至神者,若西人病而不延中醫,已有不勝慚恧之思焉,又何至一有疾痛,便囂囂然曰「請西醫也哉。

白話文:

靖庵說醫

酒曲中含有羌活、防風等藥性,而枳實可以解其藥性,所以酒能解醉。即使是生米浸泡一夜煮熟,也能取出其精華隨時飲用,酒曲的藥性如此強烈,何况是血肉之軀承受如此烈性之物,怎能不謹慎呢!

周耕畲住院七天痊癒,黃士龍住院三天就死了,這是因為醫院使用的藥水是涼性的。耕畲患溫病,內熱很重,所以服用涼藥就痊癒了。士龍患寒症,脾胃不暢腹瀉,所以服用涼藥就死了。人生有長有短,有幸有不幸,都是天意,但人也在其中,命中注定,但道理也在其中,為何不明事理卻盲目相信醫院呢?

康子送藥,拜謝後才接受。說:「我(愚昧,還沒明白,不敢嘗試。」嘗試藥物必須知道是什麼藥,這是很明顯的道理。譬如人吃東西,一定會問「這是什麼菜?」問了名字才吃。又問「這是什麼酒?」問了名字才喝。知道是什麼菜什麼酒,這就是所謂的明白。

最奇怪的是,吃喝東西一定會問清楚,但對於藥水卻不必仔細考究,只是看到藥瓶上寫著治某種病,就歡欣鼓舞地吃喝,絲毫沒有遲疑,難道是不珍惜生命,輕易嘗試嗎?藥水的本意是治病,難道是盲目相信西醫嗎?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相信它?如果真的相信西醫,就應該通曉西方的語言文字,了解西藥的藥名、藥性,研究西藥的製造原理,這樣即使藥效不好,也不會有愧疚。如果不是這樣,那便是抱著犧牲生命的決心來博取一個酷愛西學的名聲,名聲雖好,但身體卻受其害,我實在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麼。我並沒有輕視這些人,也沒有輕視西醫的意思,只是因為自己學識淺薄,不懂西方的語言文字,語言不通,就買東西不知道名字,看到廣告也看不懂意思,所以不敢去嘗試。

西醫的整體學說和解剖學,我也曾學習了解一二。總的來說,西醫注重實驗,中醫注重理論推演。中醫也曾借用牛羊豬的解剖實驗來闡述道理,但橫向與縱向不同,動物器官和人體器官也略有差異,終究不如人與人之間互相觀察更有效。

心、肝、脾、肺、腎五臟,大腸、小腸、膀胱、膽、三焦六腑,尚且可以通過理論推演得知,但經絡的關節、骨骼的位置、血液循環、血管的運輸、穴位的精微、大小便的通道、子宮經道的寬窄、男女生殖器官的構造,這些就非實驗不可。想做實驗,可以用蠟人做模型。能把前面這些重點掌握,就像熟悉房屋的內部結構才能裝修,明白溝渠的走向才能疏通,而不是盲人騎瞎馬,而是像熟路駕輕車,事半功倍,效果很快,怎麼能輕易貶低西醫呢!

華人病了就找西醫,西人病了卻沒聽說找華人醫治,難道是華人醫術不精?還是西人的病情不同?說是病情不同,為什麼華人得病可以找西醫?為什麼西人得病卻絕不找中醫?說是華人醫術不精,就應該努力鑽研,達到至精至神的地步。既然西人病了不找中醫,我們已經感到很羞愧了,又何必一有病痛就吵吵嚷嚷地說「請西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