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聲溢

《靖庵說醫》~ 靖庵說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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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庵說醫 (8)

1. 靖庵說醫

」越日而死。此余之侄曾孫之事也。觀此三事,症絕而脈不遽絕,死機早伏,而猶懵懵焉,妄投其劑,豈不可哀也哉。

海上之風,受之者無不病也,而東方為尤烈,蓋東方大海一無遮蔽,自東來之風,有潮濕氣、水濕氣、寒氣、熱氣(自空處來故寒,自日中來故熱),凡致病之氣無不備,明其受風致病之原,乃得醫病驅風之理。

有人以陽痿症問余曰:「此病確係火衰乎?鹿茸可服乎?」余曰:「此病謂之火衰固亦有近似處,然專服補陽補火之品則非徒無益而且有害。」間曰「何也?」余曰:「生殖器為海綿體,非血壯不得舉,其舉也,血力盡灌注於此,君火相火皆運籌帷幄者也,其決勝千里者則血也,血之熱力足則生殖器無痿理也,譬如凡機器之行,火力最要而水力萬不可少,此即可以悟陰陽相需二者不可缺一之理,是則治痿症,不可不大補陰血也,專補陽火無濟也,若服鹿茸則非以龜板膠合服不可,且鹿不過五之一,龜則可以五之三也。」

東西南北四方之人,賦性既異,賦質亦不同,此理之固然也,然極北多燥,而近亦有濕症;極南多火,而近亦有寒症。非時候之不同也,蓋風寒暑濕燥火六者未必能擇人而施之也,不過北多燥而南多火耳。楚有沉溺重墜之疾固也,齊侯之疥非濕症乎?孔子之疾病,伯牛之有疾,惜乎不傳其症也,顏子之短命,從者之莫興,亦惜乎不言其所以然也。

醫者有一大忌,最忌以自己之體氣繩他人之體氣,吾見因此貽誤者蓋不少矣。我最宜於附片,而以附片施於人人;我最宜於大黃,而以大黃施於人人,何其紕繆之至於如此也,其不通孰大如是,世俗之論輒曰:「某也,補藥醫也;某也,熱藥醫也;某也,涼藥醫也。」世俗不知醫,固無足怪,然循名以覈實,則其平日之近於一偏,殆其習慣耳,執一偏以臨病家,安得天下之病盡吻合於我所操之術哉!世俗更有一論曰「此看書之醫也。

」據表面聽之,其詞非不美,醫而能看書豈非良善,然實則曰此醫也,食古不化也,世俗亦未知食古不化之何說,然此醫平日醫病之無甚效驗概可想見,彼以一症來,我以一方與之,症與方合,服之而效,亦安有此譏諷之談哉?

病之得於人也,千奇萬怪,至無方也,我之醫其病也,千頭萬緒有一定者也,東其病而西其方,張其方而李其病,其悖謬固不待言矣。或臨一症而不得其要領,症症而治之,治一家而不知其生克,家家而醫之,究之方則叢雜而大多,藥則牽制而相礙,此則無論其不效也,即效矣亦節節為營之法,易一症則束手矣,再易一症則辭之矣。

治病治其筋節得其筋節,餘症則不治亦當愈,取效取其最先,雜症則治之無妨緩,此不可不知也,此至簡而至要之法也。

白話文:

靖庵說醫

病人隔天就死了,這是我的侄曾孫的事。觀察這三件事,症狀消失了,脈象卻沒有馬上消失,死期早就潛伏了,卻還懵懵懂懂地亂投藥,豈不可悲!

海上的風,受了風的人沒有不生病的,東方尤甚。因為東方大海一望無際,沒有遮擋,從東方來的風,有潮濕之氣、水濕之氣、寒氣、熱氣(從天空來所以是寒,從太陽來所以是熱),各種致病之氣樣樣俱全。明白了受風致病的道理,才能掌握治療和驅除風邪的方法。

有人問我陽痿的病症,說:「這種病確實是火衰嗎?鹿茸可以服用嗎?」我說:「這種病說是火衰也有些相似之處,但專門服用補陽補火的藥物,非但沒有益處,反而有害。」他問:「為什麼?」我說:「生殖器是海綿體,沒有充足的血液就無法勃起。勃起的時候,血液會全力灌注於此,君火相火都是運籌帷幄的,而最終決定勝負的是血液。血液的熱力足夠,生殖器就不會痿。譬如任何機器運作,火力很重要,但水力也萬萬不可缺少,這就可以明白陰陽互需,兩者缺一不可的道理。所以治療陽痿,必須大力補益陰血,專門補陽火是沒有用的。如果服用鹿茸,就必須配合龜板、膠類藥物一起服用,而且鹿茸用量只需五分之一,龜板則可以用五分之三。」

東西南北四方的人,性情不同,體質也不同,這是很自然的道理。然而,極北之地雖然多燥,但附近也有濕症;極南之地雖然多熱,但附近也有寒症。這不是季節不同的緣故,因為風寒暑濕燥火六氣未必能選擇人而施加其影響,只是北方多燥,南方多熱罷了。楚國人有沉重下墜的疾病,齊侯的疥瘡不是濕症嗎?孔子的疾病,伯牛的疾病,可惜沒有記載其症狀;顏回的短命,追隨者沒有人探討原因,也可惜沒有記載其所以然。

醫生有一大忌諱,就是最忌諱用自己的體質去套用別人的體質。我見過因此而貽誤病情的人太多了。我最適合服用附子,卻用附子給每個人治病;我最適合服用大黃,卻用大黃給每個人治病,這多麼荒謬!這種不通,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呢?世俗的議論總是說:「某某是補藥醫生;某某是熱藥醫生;某某是涼藥醫生。」世俗不懂醫術,固然不足為奇,但按照名稱去考證事實,則他們日常所用的藥物往往偏向一方,大概只是他們的習慣罷了。用一種偏向的療法去治療病人,怎麼能使天下的病都符合我所掌握的醫術呢!世俗還有一種說法:「這是只讀書的醫生。」

聽起來表面上好像不錯,醫生能讀書豈非很好?但實際上,這醫生是死讀書,不懂變通。世俗也不知道什麼是死讀書,不懂變通,但這種醫生平日治病沒有什麼效果,大致可以想見了。他拿一個病症來,我給他一方藥,病症和藥方相符,服用後見效,哪還會有這種諷刺的議論呢?

疾病的發生,千奇百怪,沒有規律;而我治療疾病,雖然千頭萬緒,但卻有一定的規律。東一個病症,西一個方劑;張三的方劑治李四的病,這種謬誤不言而喻。或者遇到一個病症,抓不住要領,一個病症一個療法;治一家人的病,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生克關係,一家一家地治,結果方劑混雜而繁多,藥物互相牽制而妨礙,這種情況,無論是否見效,即使見效也是湊合的方法,換一個病症就束手無策了,再換一個病症就推辭了。

治療疾病,要抓住病症的關鍵症狀,也就是筋節,抓住了筋節,其他的病症即使不治也會痊癒。治療要抓住最先出現的症狀,其他的雜症可以緩慢治療,這一點不可不知。這是最簡潔而最重要的治病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