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庵說醫》~ 靖庵說醫 (7)
靖庵說醫 (7)
1. 靖庵說醫
此三者尚為極淺近極顯豁之弊,而其極至於殺人而不覺,此則識見不及於眉睫,學問不得其要領,余特揭而出之,能識此三者則病易愈而劑不至於亂投;不能識此三者,雖凝思渺慮而不能知其所以然,而病家之病乃日延而日深,至於無可救,雖有善者,無如之何,亦徒嘆其愛莫能助而已矣,可無懼哉!
誤服方劑而死者,余得見三人焉(此指今年而言),一寧波之孫姓,餘四月往診。其病起於舊年二月,初起咳嗽而已自服梨汁、杏仁之屬,亦勿藥也,至四月而更劇,蓋寒氣入肺,未經表解,遽服清潤之品,寒已盤據干肺家而不得出,由是眾醫施治,百劑雜投,病象日劇而日深。
延余往診之時,形容瘦削,神氣疲□,不可言狀,症則少食而不能眠也,脈則細數而無秩序也,百症之雜,殆不可以更僕數,余亦明知其不能治,而其妻泣涕而請之,姑為之調達其肝,扶助其脾,姑慰其侍疾者之心,而吾已計無所出矣,邪據其室,正棄其權,扶正則礙干將傾之廈,逐邪則礙於已覆之巢,兩無所施,束手無策,只得以和氣血無弊,而微可取效之品投之而已,半月之中,屢強請而屢應之,至第四次,而症愈劇,脈愈不可言狀,余不立方,又強請之,余曰此敷衍之說也,越日而卒,此孫性之事也。
一長沙之黃姓,四月得咯血之症,六月初延余診治,細察其面,榮似無病者,然臥不能起,入夜便發熱、口渴、目不交睫者已半月矣。其證則因四月咯血一次,幾近兩面盆,神氣不得支持,蓋系用心太過所致,脈則左甚數,右亦無神,而肝脈獨細,左尺寸均不好看,其夫人乃出其所服之方以示余,曰:「初起則服此方也。」蓋不知其病之發於肝,而專潤其肺,肝有病而不得治,肺無病而誤治之。
又曰「繼而服此方也」,則有參耆苓朮之屬焉,蓋肺得潤劑自神疲而氣短,於是乃扶助其脾肺之氣,不知肝之失血過多,妄投參耆,失其所養,陰氣其能受乎?又曰「繼而服此方也,」則有熟地、龜板之屬焉,蓋陰氣不能受參耆之升提,則陰將漸涸,以其不能睡也。
於是借龜、地以潛其陰,究之病在肝而不在肺,入手便錯,後則一誤於參、耆之升陽,再誤於龜、地之潛陰,升陽則肝腎受其累,潛陰則脾肺受其累,此病為藥累,馴至於不可治,其夫人甚以余言為然,然已無可施治,已肝無血以養心,腎無水以養肝,肺無力以生水,脾無力以生金,是絕症也,余開一雙關飲以敷衍之,越三日而卒,此黃姓之事也。
一為余之侄曾孫,僅三歲,端午日食鹽蛋米粽,已受其滯不覺也,醫者未知其滯,只覺其虛,乃以六君子湯又十全大補湯又六味地黃丸雜投亂進,久之而臍下有一塊,亦不覺痛楚,乳媼重按之始微有所痛,一切如常人,亦不覺其病也,至中秋後而痛作矣,患痢症氣墜特甚,時坐於桶不肯起,延余往診,則正以參耆附桂之劑進也,余曰「手足左熱而右冷,口乾發渴而氣墜,此中焦之不通利也。」余謂侄孫女曰「竅將閉矣,行將起驚矣,以通利中焦之劑投之無濟也。
白話文:
靖庵說醫
這三種錯誤,是很淺顯、很明顯的弊病,然而它們卻能致人於死地而不自知。這是因為醫者識見不夠,未能掌握醫學的要領。我特別把它們提出來,如果能認識這三種錯誤,那麼疾病就容易痊癒,用藥也不會亂投。如果不能認識這三種錯誤,即使絞盡腦汁思考,也無法知道病因,病人的病情就會一天天加重,直到無法救治,即使有良醫,也無能為力,只能惋惜地說愛莫能助了,難道不值得警惕嗎!
我親眼見到因誤服藥方而死的人有三人(指的是今年)。一個是寧波的孫姓男子,我四月去診治他。他的病起於去年二月,最初只是咳嗽,自己服用梨汁、杏仁等物,也算不上服藥。到了四月病情加重,這是因為寒氣入肺,沒有先解表,就服用清潤的藥物,寒氣已經盤踞在肺部而無法排出,因此眾多醫生治療,各種藥物亂投,病情日益嚴重。
我前往診治時,他形容消瘦,精神萎靡,不堪入目,症狀是少食不能眠,脈象是細數而無規律,各種症狀繁雜,幾乎數不清。我也清楚知道他治不好了,但他的妻子哭著求我,我就姑且為他調理肝臟,扶助脾臟,姑且安慰一下照顧他的家人,其實我已經沒有辦法了。邪氣佔據了他的身體,正氣已經失去主導權,扶正氣會像要加固傾斜的房屋一樣困難,驅逐邪氣又像要修復已經倒塌的巢穴一樣困難。兩種方法都行不通,我束手無策,只能用一些可以稍微緩解氣血不通的藥物。半個月內,他多次強求我診治,我都答應了。到第四次,病情更加嚴重,脈象更加糟糕,我不再開方,但他又強求,我說這是敷衍之詞,第二天他就死了,這就是孫姓男子的事。
一個是長沙的黃姓男子,四月患咯血症,六月初請我診治。仔細觀察他的臉色,好像沒病,但他臥床不起,入夜就發熱、口渴、睡不著覺已經半個月了。他的病情是因為四月咯血一次,血量幾乎有兩臉盆之多,精神無法支撐,大概是操勞過度所致。脈象是左脈非常數,右脈也無力,而肝脈特別細弱,左寸、左關脈都不好。他的妻子拿出他所服用的藥方給我,說:「最初服用這個方子。」她不知道他的病發於肝,卻專門潤肺。肝有病卻沒治,肺沒病卻誤治了。
又說:「後來服用了這個方子。」藥方中有黨參、黃耆、白朮等藥物。因為肺得了潤肺的藥物,所以精神疲憊,氣短。於是就扶助脾肺之氣,卻不知道肝失血過多,妄投參耆,失其所養,陰氣怎能承受呢?又說:「後來又服用了這個方子。」藥方中有熟地、龜板等藥物。因為陰氣不能承受參耆的升提,陰氣就會漸漸枯竭,所以他睡不著。
於是就用龜板、熟地來滋陰潛陽,究其根本,病在肝而在肺,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後來又錯誤地使用參、耆升陽,又錯誤地使用龜、地潛陰。升陽則肝腎受累,潛陰則脾肺受累。這病是被藥物累壞了,最終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他的妻子非常同意我的話,但已經無可救藥了,肝沒有血來養心,腎沒有水來養肝,肺沒有力量來生水,脾沒有力量來生金,這是絕症!我開了一劑雙關飲敷衍一下,三天後他就死了,這就是黃姓男子的事。
還有一個是我的侄曾孫,只有三歲,端午節吃了鹽蛋、米粽,積食了卻沒有察覺。醫生不知道他積食,只覺得他虛弱,就用六君子湯、十全大補湯、六味地黃丸等藥物混雜亂用。時間長了,他的臍下出現一個硬塊,也不覺得疼痛,保姆用力按壓才略微感到疼痛,其他一切如常人,也沒有察覺到生病。直到中秋節後疼痛發作,患痢疾,氣往下墜得很厲害,總是坐在桶上不肯起來。請我診治時,正給他服用參、耆、附子、桂枝的藥物。我說:「手腳左邊熱右邊冷,口乾舌燥而氣往下墜,這是中焦不通暢。」我告訴侄孫女:「竅門將要閉塞,將要驚厥,用通利中焦的藥物也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