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介賓

《景岳全書》~ 卷之四十六聖集·外科鈐(上)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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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十六聖集·外科鈐(上) (29)

1. 潰瘍有餘(二十八)

潰瘍有餘之證,其辨有四:蓋一以元氣本強,火邪本盛,雖膿潰之後,而內熱猶未盡除,或大便堅實而能食,脈滑者。此其形氣病氣俱有餘,仍宜清利,不宜溫補。火退自愈,亦善證也。一以真陰內虧,水不制火,膿既泄而熱反甚,脈反躁者。欲清之則正氣以虛,欲補之則邪氣愈甚,此正不勝邪,窮敗之證,不可治也。

一以毒深而潰淺者,其肌腠之膿已潰,而根盤之毒未動,此乃假頭,非真潰也,不得遽認為潰瘍而概施托補,若誤用之,則反增其害,當詳辨也。又有一種元氣已虛極,似宜補,然其稟質滯濁,肌肉堅厚,色黑而氣道多壅者。略施培補,反加滯悶。若此輩者,真虛既不可補,假實又不可攻,最難調理,極易招怨,是亦不治之證也。

總之,潰瘍有餘者,十之一二,故潰瘍宜清者少。腫瘍不足者,十常四五,故腫瘍宜補者多,此亦以癰疽之危險,有關生死者為言,故貴防其未然也。至若經絡浮淺之毒,不過腫則必潰,潰則必收,又何必卷卷以補瀉為辨也,觀者審之。

一男子年逾三十,腹患癰腫,脈數喜冷。齊氏云:瘡瘍腫起堅硬,瘡疽之實也。河間云:腫硬木悶,煩躁飲冷,邪氣在內也。遂用清涼飲倍加大黃,三劑稍緩。次以四物湯加芩、連、山梔、木通,四劑遂潰。更以十宣散去參、耆、肉桂加金銀花、天花粉,漸愈。彼欲速效,自服溫補藥,遂致肚腹俱腫,小便不利。仍以清涼飲治之,膿潰數碗。再以托裡藥而愈。

趙宜人年逾七旬,患鬢疽已潰,焮腫甚痛,喜冷脈實,大便秘澀。東垣曰:煩躁飲冷,身熱脈大,精神昏悶者,皆臟腑之實也。遂以清涼飲一劑,腫痛悉退。更以托裡消毒藥三十餘劑而平。若謂年高潰後,投以補劑,實實之禍不免矣。(薛按)

白話文:

潰瘍有餘的病症,可以從四個方面辨別:

第一種,是元氣原本強盛,火邪旺盛,即使膿瘍潰破之後,體內的熱邪仍未完全消除,可能大便乾燥但還能進食,脈象滑利。這種情況是形氣和病氣都處於有餘狀態,仍然應該清熱利濕,而不宜溫補。如果火邪退去,疾病自然痊癒,這也是好的預後。

第二種,是真陰虧損,陰液不足以制約火邪,膿瘍潰破後反而熱症加重,脈象反而躁動。如果想用清熱的方法,反而會傷及正氣;如果想溫補,反而會加重邪氣,這是正氣不勝邪氣,病情惡化的表現,不可治療。

第三種,是毒邪深在而潰瘍淺表,肌膚表面的膿瘍已經潰破,但深層的毒邪尚未清除,這只是表面的潰瘍,並非真正的潰瘍。不可以草率地認為是潰瘍而使用托補的方法,如果錯誤用藥,反而會加重病情,必須仔細辨別。

第四種,是元氣已經極度虛弱,看似應該補益,但體質卻是痰濕阻滯,肌肉堅硬肥厚,膚色黑黯,氣道阻塞。如果稍加補益,反而會加重壅滯。這種情況,真虛不能補,假實不能攻,是最難治療的,極易招致怨言,也是無法治療的病症。

總而言之,潰瘍有餘的病例只佔十分之一二,因此潰瘍宜清熱的少;而腫瘍不足的病例卻佔十分之四五,所以腫瘍宜補的較多。這是因為癰疽的危險性關係到生死,所以要重視預防。至於經絡淺表的毒邪,不過是腫了就一定會潰破,潰破了就一定會癒合,又何必拘泥於補瀉的方法呢?讀者應該仔細思考。

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腹部患有癰腫,脈象數而喜冷。齊氏認為:瘡瘍腫起堅硬,是瘡疽實證。河間認為:腫硬、木悶、煩躁、飲冷,是邪氣在內的表現。於是使用了清涼的藥物並加大黃的用量,服用了三劑後病情略微緩解。然後又使用四物湯加黃芩、黃連、山梔子、木通,服用了四劑後膿瘍潰破。之後又用十宣散(去掉了人參、黃耆、肉桂,加了金銀花、天花粉),病情漸漸痊癒。但他想快速見效,自己服用溫補藥物,結果導致腹部更加腫脹,小便不利。於是又用清涼藥物治療,排出大量膿液,再次使用托裡藥物才痊癒。

趙宜人七十多歲,患有鬢疽,已經潰破,紅腫疼痛劇烈,喜冷,脈象實,大便秘結。東垣認為:煩躁、飲冷、身熱、脈大、精神昏悶,都是臟腑實證。於是使用清涼藥物一劑,腫痛都消退了。之後再使用托裡消毒的藥物三十多劑才痊癒。如果說老年人潰瘍後,使用補藥,那實證的禍害就難以避免了。(薛氏按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