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介賓

《景岳全書》~ 卷之一入集 (4)

回本書目錄

卷之一入集 (4)

1. 寒熱篇(七)

寒熱者,陰陽之化也。陰不足則陽乘之,其變為熱;陽不足則陰乘之,其變為寒。故陰勝則陽病,陰勝為寒也。陽勝則陰病,陽勝為熱也。熱極則生寒,因熱之甚也;寒極則生熱,因寒之甚也。陽虛則外寒,寒必傷陽也;陰虛則內熱,熱必傷陰也。陽盛則外熱,陽歸陽分也;陰盛則內寒,陰歸陰分也。

寒則傷形,形言表也;熱則傷氣,氣言里也。故火旺之時,陽有餘而熱病生;水旺之令,陽不足而寒病起。人事之病由於內,氣交之病由於外。寒熱之表裡當知,寒熱之虛實亦不可不辨。

一、熱在表者,為發熱頭痛,為丹腫斑黃,為揭去衣被,為諸痛瘡瘍。

一、熱在裡者,為瞀悶脹滿,為煩渴喘結,或氣急叫吼,或躁擾狂越。

一、熱在上者,為頭痛目赤,為喉瘡牙痛,為諸逆衝上,為喜冷舌黑。

一、熱在下者,為腰足腫痛,為二便秘澀,或熱痛遺精,或溲混便赤。

一、寒在表者,為憎寒,為身冷,為浮腫,為容顏青慘,為四肢寒厥。

一、寒在裡者,為冷咽腸鳴,為噁心嘔吐,為心腹疼痛,為惡寒喜熱。

一、寒在上者,為吞酸,為膈噎,為飲食不化,為噯腐脹噦。

一、寒在下者,為清濁不分,為鶩溏痛泄,為陽痿,為遺尿,為膝寒足冷。

一、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近衣者,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此表證之辨。若內熱之甚者,亦每多畏寒,此當以脈證參合察之。

一、真寒之脈,必遲弱無神;真熱之脈,必滑實有力。

一、陽臟之人多熱,陰臟之人多寒。陽臟者,必平生喜冷畏熱,即朝夕食冷,一無所病,此其陽之有餘也。陰臟者,一犯寒涼,則脾腎必傷,此其陽之不足也。第陽強者少,十惟二三;陽弱者多,十常五六。然恃強者多反病,畏弱者多安寧。若或見彼之強而忌我之弱,則與侏儒觀場,醜婦效顰者無異矣。

白話文:

寒熱的產生,是陰陽轉化的結果。陰液不足,陽氣就會過盛,表現為發熱;陽氣不足,陰液就會過盛,表現為寒冷。所以,陰氣過盛就會導致陽氣生病,陰氣過盛的表現就是寒證。反之,陽氣過盛就會導致陰液生病,陽氣過盛的表現就是熱證。熱到極點就會產生寒象,這是因為熱邪過於嚴重;寒到極點就會產生熱象,這是因為寒邪過於嚴重。陽氣虛弱的人會感到體表寒冷,寒冷會損耗陽氣;陰液虛弱的人會感到體內燥熱,燥熱會損耗陰液。陽氣旺盛的人會感到體表發熱,這是陽氣回歸到陽氣的本分;陰液旺盛的人會感到體內寒冷,這是陰液回歸到陰液的本分。

寒冷會損傷形體,這裡的形體是指體表;熱會損傷氣,這裡的氣是指體內。所以,火氣旺盛的時候,陽氣有餘,就會產生熱病;水氣旺盛的時候,陽氣不足,就會產生寒病。人體內部的疾病是自身因素引起的,氣候變化的疾病是外部因素引起的。寒熱在體表的還是在體內的狀況應該要清楚,寒熱是虛證還是實證也不可不辨別。

一、熱在體表的表現:發燒、頭痛、皮膚紅腫、長斑或發黃、喜歡掀開被子、各種疼痛和瘡瘍。

一、熱在體內的表現:頭昏胸悶、腹脹、煩躁口渴、呼吸急促、甚至會氣喘吼叫、煩躁不安或行為失常。

一、熱在體上部的表現:頭痛、眼睛發紅、喉嚨痛、牙痛、各種氣逆上衝的感覺、喜歡涼的東西、舌頭發黑。

一、熱在體下部的表現:腰腿腫痛、大小便不暢、或遺精時伴隨熱痛、小便混濁或發紅。

一、寒在體表的表現:怕冷、身體冰涼、浮腫、面色蒼白或青紫、四肢冰冷。

一、寒在體內的表現:咽喉發冷、腸鳴、噁心嘔吐、心腹疼痛、怕冷喜歡溫暖。

一、寒在體上部的表現:反酸、感覺食道被堵住、消化不良、打嗝、胃脹氣。

一、寒在體下部的表現:大小便不分清、腹瀉、陽痿、遺尿、膝蓋和腳冰冷。

一、病人身體發高燒,反而想多穿衣服,這是熱邪在皮膚,寒邪在骨髓;身體感到極度寒冷,反而不想穿衣服,這是寒邪在皮膚,熱邪在骨髓,這是辨別體表病症的方法。如果體內熱邪過於嚴重的人,也常常會感到怕冷,這需要結合脈象和其它症狀來綜合判斷。

一、真正寒證的脈象,必定是遲緩、微弱、沒有精神;真正熱證的脈象,必定是滑利、有力。

一、體質屬於陽性臟腑的人大多體內有熱,體質屬於陰性臟腑的人大多體內有寒。體質屬於陽性臟腑的人,平時一定喜歡涼快怕熱,即使早晚吃冷的食物,也不會生病,這是因為他體內陽氣有餘。體質屬於陰性臟腑的人,一旦受寒,脾腎功能必定會受損,這是因為他體內陽氣不足。但是陽氣強盛的人少,十個人中只有兩三個;陽氣虛弱的人多,十個人中有五六個。然而,依仗自己陽氣強盛的人反而容易生病,畏懼自己陽氣虛弱的人反而多能平安無事。如果看到別人陽氣強盛就嫉妒自己陽氣虛弱,那就如同身材矮小的人在看戲,卻要學戲子那樣賣弄姿態,又像醜陋的女子去模仿美女一樣可笑。

2. 寒熱真假篇(八)

寒熱有真假者,陰證似陽,陽證似陰也。蓋陰極反能躁熱,乃內寒而外熱,即真寒假熱也。陽極反能寒厥,乃內熱而外寒,即真熱假寒也。假熱者,最忌寒涼,假寒者,最忌溫熱。察此之法,當專以脈之虛實強弱為主。

一、假熱者,水極似火也。凡病傷寒,或患雜證,有其素稟虛寒,偶感邪氣而然者,有過於勞倦而致者,有過於酒色而致者,有過於七情而致者,有原非火證,以誤服寒涼而致者。凡真熱本發熱,而假熱亦發熱。其證則亦為面赤躁煩,亦為大便不通,小便赤澀,或為氣促,咽喉腫痛,或為發熱,脈見緊數等證。昧者見之,便認為熱,妄投寒涼,下咽必斃。

不知身雖有熱,而裡寒格陽,或虛陽不斂者,多有此證。但其內證,則口雖乾渴,必不喜冷,即喜冷者,飲亦不多,或大便不實,或先硬後溏,或小水清頻,或陰枯黃赤,或氣短懶言,或色黯神倦,或起倒如狂,而禁之則止,自與登高罵詈者不同,此虛狂也;或斑如蚊跡而淺紅細碎,自與紫赤熱極者不同,此假斑也。

凡假熱之脈,必沉細遲弱,或雖浮大緊數而無力無神,此乃熱在皮膚,寒在臟腑,所謂惡熱非熱,實陰證也。凡見此內頹內困等證,而但知攻邪,則無有不死。急當以四逆、八味、理陰煎、回陽飲之類,倍加附子填補真陽,以引火歸源,但使元氣漸復,則熱必退藏,而病自愈。所謂火就燥者,即此義也。

故凡見身熱脈數,按之不鼓擊者,此皆陰盛格陽,即非熱也。仲景治少陰證面赤者,以四逆湯加蔥白主之。東垣曰:面赤目赤,煩躁引飲,脈七八至,按之則散者,此無根之火也。以姜附湯加人參主之。《外臺秘要》曰:陰盛發躁,名曰陰躁,欲坐井中,宜以熱藥治之。

一、假寒者,火極似水也。凡傷寒熱甚,失於汗下,以致陽邪亢極,鬱伏於內,則邪自陽經傳入陰分,故為身熱發厥,神氣昏沉,或時畏寒,狀若陰證。凡真寒本畏寒,而假寒亦畏寒,此熱深厥亦深,熱極反兼寒化也。

大抵此證,必聲壯氣粗,形強有力,或唇焦舌黑,口渴飲冷,小便赤澀,大便秘結,或因多飲藥水,以致下痢純清水,而其中仍有燥糞,及矢氣極臭者,察其六脈必皆沉滑有力,此陽證也。凡內實者,宜三承氣湯擇而用之。潮熱者,以大柴胡湯解而下之。內不實者,以白虎湯之類清之。

若雜證之假寒者,亦或為畏寒,或為戰慄,此以熱極於內而寒侵於外,則寒熱之氣兩不相投,因而寒慄,此皆寒在皮膚,熱在骨髓,所謂惡寒非寒,明是熱證。但察其內證,則或為喜冷,或為便結,或小水之熱澀,或口臭而躁煩,察其脈必滑實有力。凡見此證,即當以涼膈、芩連之屬,助其陰而清其火,使內熱既除,則外寒自伏。

所謂水流濕者,亦此義也。故凡身寒厥冷,其脈滑數,按之鼓擊於指下者。此陽極似陰,即非寒也。

一、假寒誤服熱藥,假熱誤服寒藥等證,但以冷水少試之。假熱者,必不喜水,即有喜者,或服後見嘔,便當以溫熱藥解之。假寒者,必多喜水,或服後反快而無所逆者,便當以寒涼藥解之。

白話文:

寒熱真假篇(八)

寒和熱的表現有真有假,陰虛的病症可能看起來像陽盛,陽盛的病症也可能看起來像陰虛。這是因為陰氣極度虛弱時反而會出現煩躁發熱的現象,這屬於身體內部寒冷但表面卻發熱,也就是「真寒假熱」。而陽氣極度旺盛時反而會出現手腳冰涼的狀況,這是屬於身體內部燥熱但表面卻寒冷,也就是「真熱假寒」。如果是「假熱」,最忌諱使用寒涼藥;如果是「假寒」,最忌諱使用溫熱藥。要辨別真假寒熱,最重要的是要仔細觀察脈搏的虛實強弱。

一、所謂「假熱」,其實是陰虛到了極點,看起來像火熱的現象。凡是患了傷寒或其他雜病,有些人原本體質就虛寒,只是偶爾感受邪氣而發病;有些人是因為過度勞累導致;有些人則是因為過度沉迷酒色;有些人則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有些人原本不是熱症,卻因為誤服寒涼藥而造成。真正的熱症會發熱,「假熱」也會發熱。其症狀可能表現為面色潮紅、煩躁不安、大便不通、小便赤澀、呼吸急促、咽喉腫痛,或者發熱、脈搏急促等。不了解情況的人看到這些症狀,就以為是熱症,胡亂用寒涼藥,那病人吃了肯定會沒命。

他們不知道,身體雖然發熱,但實際上是內部的寒冷阻礙了陽氣,或是虛弱的陽氣無法收斂而導致。這種情況下,雖然口乾舌燥,但並不喜歡喝冷水;即使喝了冷水,也喝不多。或者大便不成形,或是先硬後軟;或者小便清而頻繁;或者陰部乾枯發黃;或者氣短不想說話;或者面色暗淡、精神疲憊;或者躁動不安,但如果制止他,就會停止,這跟那些故意登高叫罵的人不同,這是一種「虛狂」的表現。或者皮膚出現的斑點像蚊子叮咬的痕跡,顏色淺紅細碎,跟那些紫紅色而且非常熱的斑疹不同,這是「假斑」。

凡是「假熱」的脈象,一定是沉細遲緩無力的,或者雖然脈搏浮大急數,但卻沒有力量、沒有精神,這是因為熱在皮膚表面,而寒在內臟,也就是所謂的「討厭熱但不是真熱」,實際上是屬於陰虛的病症。凡是看到這種內部衰弱、疲憊的症狀,如果只知道用攻邪的藥物,那沒有一個可以活命的。這時候應該趕緊使用四逆湯、八味丸、理陰煎、回陽飲等藥方,加倍使用附子來補充身體真正的陽氣,引導虛火回歸本源。只要元氣慢慢恢復,熱症自然就會消退,病也就自然會好了。所謂「火就燥」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凡是看到身體發熱、脈搏急促,但按下去脈搏卻沒有強勁跳動的,這都是陰氣過盛阻礙了陽氣,並不是真正的熱症。張仲景治療少陰病出現面色潮紅的情況,用四逆湯加蔥白來治療。李東垣說:面紅目赤、煩躁口渴、脈搏七八次,按下去卻散漫無力,這是沒有根的虛火。應該用薑附湯加人參來治療。《外臺秘要》說:陰氣過盛導致躁動,稱為「陰躁」,會想坐在井裡,應該用熱藥治療。

二、所謂「假寒」,其實是陽氣旺盛到了極點,看起來像寒冷的現象。凡是傷寒病發熱嚴重,沒有及時用發汗或瀉下的方法治療,導致陽邪太過旺盛,鬱積在體內,邪氣就從陽經傳到陰經,因此會出現身體發熱但手腳冰涼,神情昏沉,或者時而怕冷,看起來像陰症。真正的寒症會怕冷,「假寒」也會怕冷,這是因為熱邪太深而導致厥逆也更深,熱到極點反而會出現寒冷的症狀。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會出現聲音洪亮、呼吸粗重、身體強壯有力,或是嘴唇乾焦、舌頭發黑、口渴想喝冷水、小便赤澀、大便乾結。或是因為喝太多藥水,導致拉肚子,拉出來的都是清水,但裡面還是有乾燥的糞便,而且放的屁非常臭。仔細觀察脈象,一定是沉滑有力,這是陽症。凡是內裡實熱的,應該選擇使用三承氣湯來治療。如果出現潮熱,應該用大柴胡湯來疏解並瀉下。內裡不實的,應該用白虎湯等藥來清除熱邪。

如果是雜病引起的「假寒」,也會出現怕冷或者發抖,這是因為內部的熱邪極盛,而寒氣侵襲到體表,寒熱之氣互相排斥,因此會發冷發抖。這都是寒氣在皮膚表面,而熱在骨髓裡面,也就是所謂的「討厭寒冷但不是真寒」,明明是熱症。只要仔細觀察內部的症狀,就會發現病人喜歡喝冷水,或者大便乾結,或者小便灼熱澀痛,或者口臭而且煩躁不安,觀察脈象一定是滑實有力。凡是看到這種情況,應該立刻使用涼膈散、黃芩連翹等藥物,來幫助陰氣、清除火氣。只要內部的熱邪被清除,外表的寒冷自然就會消失。

所謂「水流濕」指的就是這個意思。所以,凡是看到身體寒冷、手腳冰涼,但脈搏卻滑數有力,按下去感覺到強勁跳動的,這是陽氣過盛表現得像陰虛,並不是真正的寒症。

三、如果把「假寒」誤認為真寒而吃了熱藥,或是把「假熱」誤認為真熱而吃了寒藥,可以用少量冷水來試探。如果出現「假熱」,病人一定不喜歡水;即使喜歡水,喝了之後也會嘔吐,這時就應該用溫熱的藥來治療。「假寒」的人一定很喜歡水,或者喝了之後反而覺得舒服、沒有不適,這時就應該用寒涼的藥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