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介賓

《景岳全書》~ 卷之三道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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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道集 (6)

1. 辨河間(二十八,共九條)

據此說,以五色分五臟,其理頗通。若謂本則一出於熱,則大不通矣。且五臟之分五色之證,則猶有精義,余因其說,併為悉之。夫瀉出於臟,無不本於脾胃,脾胃之傷,以五氣皆能犯之。故凡其兼赤者,則脾心證也;兼青者,脾肝證也;兼白者,脾肺證也;兼黑者,脾腎證也;正黃者,本臟證也。若以脾兼心,火乘土也,其土多熱,言火可也。

以脾兼肝,土受克也,其土多敗,非火也。以脾兼腎,水反克也,其土多寒,非火也。以脾兼肺,母氣泄也,其土多虛,非火也。本臟自病,脾受傷也,其土多濕,非火也。此兼證之盛衰,其逆順有如此。且凡脾腎之強者有實熱,脾腎之弱者皆虛寒,此臟氣之可辨也。矧火本熱,而尚有虛火實火之異;風本陽也,而亦有風熱風寒之異;土本乎中氣也,而亦有濕熱寒濕之異。至於金之寒,水之冷,同歸西北之化,則其寒多熱少,理所必致。

豈可謂五臟之痢,本則一出於熱乎?因致寒證之含冤者,此言之不得辭其責也。又赤白義詳後丹溪條中。

一、河間曰:夫治諸痢者,莫若於辛苦寒藥治之,或微加辛熱佐之則可。蓋辛熱能發散開通鬱結,苦能燥濕,寒能勝熱,使氣宣平而已。如錢氏香連丸之類是也。故治諸痢者,黃連、黃柏為君,以至苦大寒,正主濕熱之病。

據河間此說,最為治痢之害。又觀其所著藥性,則曰諸苦寒藥多泄。惟黃連、黃柏,性冷而燥。故自丹溪而後,相傳至今。凡治痢者,舉世悉用寒涼,皆此說之誤也。毋論其他,姑以苦能燥濕一言辨之,則河間之見大左矣。夫五味之理,悉出《內經》,《內經》有曰:以苦燥之者,蓋言苦之燥者也。

河間不能詳察,便謂是苦皆燥,而不知《內經》之言苦者,其性有二,其用有六。如曰:火生苦。曰:其類火,其味苦。曰:少陽在泉為苦化,少陰在泉為苦化。曰:濕淫於內,治以苦熱;燥淫於內,治以苦溫。是皆言苦之陽也。曰:酸苦湧泄為陰。曰: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

曰: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是皆言苦之陰也。此其言性之二也。又曰以苦發之,以苦燥之,以苦溫之,以苦堅之,以苦泄之,以苦下之,此其言用之六也。蓋苦之發者,麻黃、白芷、升麻、柴胡之屬也。苦之燥者,蒼朮、白朮、木香、補骨脂之屬也。苦之溫者,人參、附子、乾薑、肉桂、吳茱萸、肉豆蔻、秦椒之屬也。

苦之堅者,續斷、地榆、五味、訶子之屬也。苦之泄者,梔、柏、芩、連、木通、膽草之屬也。苦之下者,大黃、芒硝之屬也。夫氣化之道,惟陽則燥,惟陰則濕,此不易之理也。豈以沉陰下降有如黃連、黃柏之屬者,以至苦大寒之性而猶謂其能燥,有是理乎?是但知苦燥之一言,而不察苦發、苦溫、苦堅、苦泄、苦下之五者,抑又何也?凡醫中之訛,每有云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者,類如此。

白話文:

辨河間(二十八,共九條)

這個說法以五種顏色來區分五臟,道理還算說得通。但如果說所有病症的根本原因都是熱,那就大錯特錯了。五臟對應五種顏色的病症,其中還有更精微的道理,我根據他的說法,將其全部解釋清楚。凡是腹瀉出自於臟腑,沒有不是因為脾胃受傷的,脾胃的損傷,各種邪氣都可能侵犯。所以,凡是腹瀉兼有紅色的,是脾和心臟的病症;兼有青色的,是脾和肝臟的病症;兼有白色的,是脾和肺臟的病症;兼有黑色的,是脾和腎臟的病症;只有單純黃色的,是脾臟本身的病症。

如果是脾兼有心臟的病症,就是火氣過盛,導致脾土燥熱,說成是火還可以。如果是脾兼有肝臟的病症,是脾土被肝木所克制,脾土會衰敗,這不是火熱。如果是脾兼有腎臟的病症,是脾土被腎水反克,脾土會變得虛寒,這也不是火熱。如果是脾兼有肺臟的病症,是脾土的母氣(即肺金)過度消耗,導致脾土虛弱,這也不是火熱。如果是脾臟本身的病症,是脾臟受損,脾土多為濕氣所困,也不是火熱。以上是各種兼症的盛衰變化,它們的順逆關係就是這樣。

一般來說,脾腎功能強的人多有實熱,脾腎功能弱的人多有虛寒,這是可以分辨的臟腑氣機。何況火本身屬熱,還有虛火和實火的區別;風本屬陽,也有風熱和風寒的差異;土本屬中氣,也有濕熱和寒濕的區別。至於金的寒冷和水的寒冷,都歸於西北的寒化,寒多熱少,這是必然的道理。怎麼能說五臟的腹瀉,病根都是因為熱呢?這會冤枉很多寒證,這種說法難辭其咎。紅色和白色的意義,會在後面的丹溪條中詳細說明。

第一、河間說:治療各種腹瀉,最好用辛苦寒的藥物,可以稍微加點辛熱的藥物來輔助。因為辛熱可以發散開通鬱結,苦可以燥濕,寒可以勝熱,使氣機調和。就像錢氏的香連丸之類的藥方。所以治療各種腹瀉,用黃連、黃柏作為主藥,它們苦而且寒,正是治療濕熱疾病的主要藥物。

根據河間的這種說法,對治療腹瀉危害最大。再看他所寫的藥性,說各種苦寒的藥物大多會使人腹瀉。只有黃連、黃柏,藥性寒涼而乾燥。因此從丹溪之後,一直流傳至今。凡是治療腹瀉,世人都用寒涼的藥物,都是因為這種錯誤的觀點。先不說其他的,單就苦能燥濕這一點來辨別,河間的見解就大錯特錯了。

五味的道理,全部出自於《內經》。《內經》說:用苦味來燥濕,是指苦味中具有燥性的那一類。河間沒有仔細考察,就認為所有的苦味都是燥性的,卻不知道《內經》所說的苦味,其藥性有陰陽兩種,其作用有六種。比如《內經》說:火生苦;說苦味與火類似;又說少陽經和少陰經在泉水之時都屬於苦味;還說濕氣過盛在體內,要用苦溫的藥物來治療,燥氣過盛在體內,要用苦熱的藥物來治療。這些都是說苦味的陽性。

《內經》又說:酸苦湧泄屬於陰性;還說濕氣在地,熱反盛,要用苦冷的藥物來治療;濕氣在天上,熱反盛,要用苦寒的藥物來治療。這些都是說苦味的陰性。這是說苦味藥性有陰陽兩種。

《內經》還說用苦味來發散,用苦味來燥濕,用苦味來溫補,用苦味來收斂,用苦味來洩瀉,用苦味來下降,這是說苦味的作用有六種。大凡苦味中發散的,屬於麻黃、白芷、升麻、柴胡之類。苦味中燥濕的,屬於蒼朮、白朮、木香、補骨脂之類。苦味中溫補的,屬於人參、附子、乾薑、肉桂、吳茱萸、肉豆蔻、秦椒之類。苦味中收斂的,屬於續斷、地榆、五味子、訶子之類。苦味中洩瀉的,屬於梔子、黃柏、黃芩、黃連、木通、膽草之類。苦味中下降的,屬於大黃、芒硝之類。

氣化的道理,凡是屬陽的就會乾燥,凡是屬陰的就會濕潤,這是永恆不變的道理。難道因為黃連、黃柏這些性質陰沉下降,而且苦寒的藥物,就認為它們能燥濕嗎?這有道理嗎?這是只知道苦能燥濕,卻不了解苦的發散、溫補、收斂、洩瀉、下降這五種作用,實在太可惜了!凡是醫學上的錯誤,往往都是說著這樣卻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像這樣的情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