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五十德集·新方八陣 (2)
卷之五十德集·新方八陣 (2)
1. 四、散略
一、用散者，散表證也。觀仲景太陽證用麻黃，陽明證用升麻葛根湯，少陽證用小柴胡湯，此散表之準繩也。後世宗之，而復不能用之，在不得其意耳。蓋麻黃之氣，峻利而勇。凡太陽經陰邪在表者，寒毒既深，非此不達，故制用此方，非謂太陽經藥必須麻黃也。設以麻黃治陽明、少陽之證，亦寒無不散，第恐性力太過，必反傷其氣，豈謂某經某藥必不可移易，亦不過分其輕重耳。故如陽明之升麻、乾葛，未有不走太陽、少陽者。
白話文：
用散剂，是用来治疗表证的。看仲景的太阳病证用麻黄，阳明证用升麻葛根汤，少阳证用小柴胡汤，这就是散表的准则。后世的人虽然遵循它，但却不能运用自如，是因为没有理解其中的道理。麻黄的药性，峻利而勇猛。凡是太阳经的阴邪在表，寒毒很深，非麻黄不能达到，所以才用这个方子，并不是说太阳经的药就一定要用麻黄。如果用麻黄来治疗阳明、少阳的病证，虽然也能散寒，但恐怕药性太强，会反伤正气，怎么可以说哪条经脉一定要用哪种药，不能互相替换呢？只是药性轻重不同而已。就像阳明证的升麻、葛根，也一样可以走太阳、少阳经。
少陽之柴胡，亦未有不入太陽、陽明者。但用散之法，當知性力緩急，及氣味寒溫之辨，用得其宜，諸經無不妙也。如麻黃、桂枝，峻散者也；防風、荊芥、紫蘇，平散者也；細辛、白芷、生薑，溫散者也；柴胡、乾葛、薄荷，涼散者也；羌活、蒼朮，能走經去濕而散者也；升麻、川芎，能舉陷上行而散者也。
白話文：
少陽經的藥物柴胡，也會有部分藥力進入太陽經和陽明經。不過使用散寒的方法時，要了解藥物性力的緩急，以及氣味寒溫的區別，用得恰到好處，各種經絡都能達到良好的效果。
舉例來說，麻黃和桂枝屬於峻散的藥物，藥性強勁；防風、荊芥、紫蘇屬於平散的藥物，藥性平和；細辛、白芷、生薑屬於溫散的藥物，性溫和；柴胡、乾葛、薄荷屬於涼散的藥物，性寒涼；羌活、蒼朮可以走經絡去濕氣並散寒；升麻、川芎可以向上提升，治療下陷的病症，並散寒。
第邪淺者，忌峻利之屬；氣弱者，忌雄悍之屬；熱多者，忌溫燥之屬；寒多者，忌清涼之屬。凡熱渴煩躁者喜乾葛，而嘔惡者忌之；寒熱往來者宜柴胡，而泄瀉者忌之；寒邪在上者，宜升麻、川芎，而內熱炎升者忌之。此性用之宜忌，所當辨也。至於相配之法，則尤當知要，凡以平兼清，自成涼散；以平兼暖，亦可溫經；宜大溫者，以熱濟熱；宜大涼者，以寒濟寒。
此其運用之權，則毫釐進退，自有伸縮之妙，又何必膠柱刻舟，以限無窮之病變哉！此無他，在不知仲景之意耳。
白話文：
病邪輕微的，就不要用峻猛的藥物；體弱氣虛的，就不要用藥性強烈的藥物；熱症明顯的，就不要用溫燥的藥物；寒症明顯的，就不要用清涼的藥物。例如，發熱口渴煩躁的人適合用乾葛，但嘔吐的人就忌諱它；寒熱交替的人適合用柴胡，但腹瀉的人就忌諱它；寒邪在上的人，適合用升麻和川芎，但內熱炎上的人就忌諱它。藥物特性和使用方法的宜忌，是需要仔細辨別的。而配伍藥物的法則，更需要用心掌握，例如，平性藥物配合清涼藥物，可以達到涼散的效果；平性藥物配合溫暖藥物，也能溫經散寒；需要大溫的，就用熱性藥物來補熱；需要大涼的，就用寒性藥物來降寒。
這些都是藥物運用的技巧，藥量加減、進退伸縮，都有妙用，何必拘泥於固定的方法，限制無窮無盡的病變呢？其實這都是因為沒有真正理解張仲景的醫術精髓。
2. 五、寒略
一、寒方之制，為清火也，為除熱也。夫火有陰陽，熱分上下。據古方書，咸謂黃連清心，黃芩清肺，石斛、芍藥清脾，龍膽清肝，黃柏清腎。今之用者，多守此法，是亦膠柱法也。大凡寒涼之物，皆能瀉火，豈有涼此而不涼彼者，但當分其輕清重濁，性力微甚，用得其宜則善矣。夫輕清者，宜以清上。
如黃芩、石斛、連翹、天花之屬是也。重濁者，宜於清下。如梔子、黃柏、龍膽、滑石之屬也。性力之厚者，能清大熱。如石膏、黃連、蘆薈、苦參、山豆根之屬也。性力之緩者，能清微熱。如地骨皮、玄參、貝母、石斛、童便之屬也。以攻而用者，去實郁之熱。如大黃、芒硝之屬也。
白話文：
寒涼藥物的運用
寒涼藥物的主要作用是清火，也就是去除體內過熱的狀態。
火有陰陽之分，熱也分上焦、中焦、下焦。傳統醫書中記載，黃連清心火，黃芩清肺火，石斛、芍藥清脾火，龍膽清肝火，黃柏清腎火。如今許多人依然遵循此法，但這就像「膠柱法」一樣，過於死板。
事實上，所有寒涼藥物都能瀉火，沒有專門清某一處火而不清其他部位火的藥物。只是藥物的輕重、清濁、性力強弱不同，使用得當就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輕清之物，適合清上焦之火。例如黃芩、石斛、連翹、天花等。
重濁之物，適合清下焦之火。例如梔子、黃柏、龍膽、滑石等。
性力強勁的藥物，能清除大熱。例如石膏、黃連、蘆薈、苦參、山豆根等。
性力緩和的藥物，能清除微熱。例如地骨皮、玄參、貝母、石斛、童便等。
以攻伐之法使用的藥物，能去除實熱、郁熱。例如大黃、芒硝等。
以利而用者，去癃閉之熱。如木通、茵陳、豬苓、澤瀉之屬也。以補而用者，去陰虛枯燥之熱。如生地、二冬、芍藥、梨漿、細甘草之屬也。方書之分經用藥者，意正在此，但不能明言其意耳。然火之甚者，在上亦宜重濁；火之微者，在下亦可輕清。夫宜涼之熱，皆實熱也。
實熱在下，自宜清利；實熱在上，不可升提。蓋火本屬陽，宜從陰治，從陰者宜降，升則反從其陽矣。經曰：高者抑之，義可知也。外如東垣有升陽散火之法，此以表邪生熱者設，不得與伏火內炎者並論。
白話文：
想要清除濕熱導致的小便不利，就用利水的藥物，像是木通、茵陳、豬苓、澤瀉等等。若要消除陰虛燥熱，則需要補益陰津的藥物，比如生地、麥冬、芍藥、梨汁、甘草等等。古籍中講究經絡用藥，其目的就在於此，只是無法明確說出其中道理。不過，火熱程度不同，用藥也應有所區別。嚴重的火熱，即使在頭頂也要用較重的藥物；輕微的火熱，在下方也能用較輕的藥物。凡是需要清熱的，都是實熱。實熱在下，就應該清利；實熱在上，則不能升提。因為火本屬陽，應從陰性方面治療，陰性方面就應降，升提則反而助長了陽氣。古籍說：「高者抑之」，道理就在這裡。像東垣的升陽散，是用來治療表邪引起的發熱，不能與內火熾盛的伏火內炎混為一談。
3. 六、熱略
一、熱方之制，為除寒也。夫寒之為病，有寒邪犯於肌表者，有生冷傷於脾胃者，有陰寒中於臟腑者，此皆外來之寒，去所從來，則其治也，是皆人所易知者。至於本來之寒，生於無形無響之間，初無所感，莫測其因，人之病此者最多，人之知此者最少，果何謂哉？觀丹溪曰：氣有餘便是火。余續之曰：氣不足便是寒。
夫今人之氣有餘者，能十中之幾？其有或因稟受，或因喪敗，以致陽氣不足者，多見寒從中生，而陽衰之病，無所不致。第其由來者漸，形見者微，當其未覺也，孰為之意？及其既甚也，始知治難。矧庸醫多有不識，每以假熱為真火，因復斃於無形無響者，又不知其幾許也，故惟高明見道之士，常以陽衰根本為憂，此熱方之不可不預也。
白話文：
熱方之制，為除寒也。
一、熱方存在的目的，在於去除寒邪。
夫寒之為病，有寒邪犯於肌表者，有生冷傷於脾胃者，有陰寒中於臟腑者，此皆外來之寒，去所從來，則其治也，是皆人所易知者。
寒邪致病的方式，有寒邪侵犯肌肤表面，有生冷食物损伤脾胃，有阴寒之气侵入脏腑，这些都是外来的寒邪，只要找到寒邪入侵的途径，就能对症治疗，这些都是人们容易理解的。
至於本來之寒，生於無形無響之間，初無所感，莫測其因，人之病此者最多，人之知此者最少，果何謂哉？觀丹溪曰：氣有餘便是火。余續之曰：氣不足便是寒。
然而，还有一种寒邪是人体本身的寒气，它悄无声息地产生，一开始毫无征兆，也无法推测其原因。人们患上这种寒邪的很多，但真正了解它的人却很少，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丹溪先生说：“气血充盈就是火。”我补充道：“气血不足就是寒。”
夫今人之氣有餘者，能十中之幾？其有或因稟受，或因喪敗，以致陽氣不足者，多見寒從中生，而陽衰之病，無所不致。
如今，有多少人的气血是充盈的呢？可能十个人中都没有一个。有些人可能是先天禀赋不足，有些人可能是后天损耗过度，导致阳气不足，最终就会出现体内寒气滋生的情况，而且阳气衰败带来的疾病，无所不包。
第其由來者漸，形見者微，當其未覺也，孰為之意？及其既甚也，始知治難。矧庸醫多有不識，每以假熱為真火，因復斃於無形無響者，又不知其幾許也，故惟高明見道之士，常以陽衰根本為憂，此熱方之不可不預也。
这种寒气产生的过程是缓慢的，它的表现也很微弱，当人们还没有察觉时，谁会去理会呢？等到病情严重了，才发现治疗十分困难。况且，庸医们大多不了解这种情况，总是把虚假的发热当作真火，最终导致病人因寒气而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丧命。所以只有高明的医者，才会以阳气衰败为根本问题而忧心忡忡，因此，预防热方治疗的必要性就更加突出了。
凡用熱之法，如乾薑能溫中，亦能散表，嘔惡無汗者宜之。肉桂能行血，善達四肢，血滯多痛者宜之。吳茱萸善暖下焦，腹痛泄瀉者極妙。肉豆蔻可溫脾腎，飧泄滑利者最奇。胡椒溫胃和中，其類近於蓽撥。丁香止嘔行氣，其暖過於豆仁。補骨脂性降而散閉，故能納氣定喘，止帶濁泄瀉。
製附子性行如酒，故無處不到，能救急回陽。至若半夏、南星、細辛、烏藥、良薑、香附、木香、茴香、仙茅、巴戟之屬，皆性溫之當辨者。然用熱之法，尚有其要：以散兼溫者，散寒邪也；以行兼溫者，行寒滯也；以補兼溫者，補虛寒也。第多汗者忌姜，姜能散也。失血者忌桂，桂動血也。
白話文：
凡是用熱性的藥物，例如乾薑可以溫暖中焦，也能散發表寒，嘔吐惡心且沒有汗的人適合用它。肉桂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善於到達四肢末端，血瘀導致疼痛的人適合用它。吳茱萸善於溫暖下焦，腹痛腹瀉的人非常適合。肉豆蔻可以溫暖脾腎，飲食不消化、腹瀉便溏的人效果奇佳。胡椒可以溫暖胃部，和中調氣，其性質類似於蓽撥。丁香可以止嘔止吐，行氣化滯，其溫熱作用比豆蔻更強。補骨脂性寒而能散寒，所以能納氣定喘，止帶濁泄瀉。
製附子性行如酒，故無處不到，能救急回陽。至於半夏、南星、細辛、烏藥、良薑、香附、木香、茴香、仙茅、巴戟等，這些都是性溫的藥物，需要根據情況辨別使用。然而，用熱性藥物還有其要點：以散寒兼溫者，是為了散寒邪；以行氣兼溫者，是為了行寒滯；以補虛兼溫者，是為了補虛寒。但是，容易出汗的人忌用乾薑，因為乾薑容易散發汗液。失血的人忌用肉桂，因為肉桂容易活血化瘀。
氣短氣怯者忌故紙，故紙降氣也。大凡氣香者，皆不利於氣虛證。味辛者，多不利於見血證，所當慎也。是用熱之概也。
至於附子之辨，凡今之用者，必待勢不可為，不得已然後用之，不知回陽之功，當用於陽氣將去之際，便當漸用，以望挽回。若用於既去之後，死灰不可復然矣，尚何益於事哉。但附子性悍，獨任為難，必得大甘之品如人參、熟地、炙甘草之類，皆足以制其剛而濟其勇，以補倍之，無往不利矣。此壺天中大將軍也，可置之無用之地乎？但知之真而用之善，斯足稱將將之手矣。
白話文：
呼吸短促、氣虛無力的人，要忌諱閱讀舊書，因為舊書會使人氣虛。一般來說，氣味芬芳的藥物，都不利於氣虛的病症。味道辛辣的藥物，大多不利於出血的病症，使用時應當謹慎。這就是使用藥物時要考慮熱性的道理。
關於附子的使用，現在的人，大多是到了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會使用，不懂得它回陽救逆的功效，應該在陽氣快要消失時就開始逐漸使用，希望能挽回陽氣。如果等到陽氣完全消失之後再使用，就像死灰復燃一樣，已經不可能了，還有什麼用處呢？附子性情強悍，單獨使用難以發揮功效，必須配伍甘甜類藥物，比如人參、熟地、炙甘草等，才能制約它的剛烈，發揮它的功效，補充它的不足，這樣才能無往不利。附子就像壺天中的大將軍，難道可以把它放在無用之地嗎？只要真正了解它的功效，並且善於使用，就能稱得上是掌握了將領的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