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四十四烈集·痘疹詮 (1)
卷之四十四烈集·痘疹詮 (1)
1. 總論治法（二十二共十九條）
痘瘡一證，順者不必治，逆者不能治，所當治者，惟險證耳。何為險證？如根窠順而部位險，部位順而日期險，日期順而多寡險，多寡順而顏色險，顏色順而飲食險，飲食順而雜證險，雜證順而治療險，治療順而觸穢險。然猶有最險者，則在元氣與邪氣，邪氣雖強，元氣亦強者無害，只恐元氣一餒，邪氣雖微者亦危。設或犯之而不為速治，則順者不順，而吉變為凶矣。
凡此數者，皆痘中之要領，所當詳察詳辨也。故凡欲治痘，必須先識死生，辨虛實，審寒熱，明此六者，則盡之矣。
一、治痘之要，惟邪氣正氣二者而已。凡邪氣盛而無制者殺人，正氣虛而不支者殺人，及其危也，總歸元氣之敗耳，使元氣不盡，則未必至死。凡治此者，但知補瀉二字，而用之無差，則盡善矣。故補瀉難容苟且，毫釐皆有權衡，必不可使藥過於病，亦不可使藥不及病。是以善用攻者，必不致伐人元氣，善用補者，必不致助人邪氣，務使正氣無損，而邪氣得釋，能執中和，斯為高手。然執中之妙，當識因人因證之辨。
白話文：
痘瘡這種病，順利發展的不用治療，發展逆轉的就無法治療，需要治療的只有危急的症狀。什麼是危急症狀呢？例如病根部位順利發展但病灶位置危險，病灶位置順利發展但發病時間危險，發病時間順利發展但疹子數量危險，疹子數量順利發展但疹子顏色危險，疹子顏色順利發展但飲食狀況危險，飲食狀況順利發展但伴隨的症狀危險，伴隨的症狀順利發展但治療過程危險，治療過程順利發展但接觸穢物危險。
然而，最危險的還是元氣和邪氣，邪氣再強，元氣也強的話就沒事，只怕元氣一衰，就算邪氣微弱也危險。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卻不趕快治療，原本順利發展的就會變得不順利，吉兆也會變成凶兆。
以上這些都是治療痘瘡的關鍵，必須仔細觀察和辨別。所以要治療痘瘡，必須先了解生死，辨別虛實，判斷寒熱，明白這六點，就夠了。
治療痘瘡的要點，只有邪氣和正氣兩個方面。邪氣盛而得不到控制會致死，正氣虛弱而無法抵抗也會致死，最後危急的根源都是元氣衰敗。只要元氣不衰竭，就不一定會死。治療痘瘡的人，只要明白補瀉兩個字，運用得當，就能達到最好的效果。補瀉不能隨便用藥，絲毫之間都有權衡，藥物不能過於病症，也不能不及病症。所以善於攻邪的，一定不會損傷元氣，善於補虛的，一定不會助長邪氣，務必使正氣不損，邪氣消散，能夠掌握中和之道，就是高手。而掌握中和之道的精妙，要懂得根據不同的人和不同的症狀來辨別。
蓋人者，本也；證者，標也。證隨人見，成敗所由，故當以因人為先，因證次之。若形氣本實，則始終皆可治標；若形質原虛，則開手便當顧本。若謂用補太早，則補住邪氣，此愚陋之見也。不知補中即能托毒，灌根即能發苗，萬無補住之理。是以發源之初，最當著力，若不有初，鮮克有終矣。
此可與智者言，不可與庸人道也。
一、治痘不宜遲。凡痘疹之有不同者，無過寒熱虛實四證，大都寒則虛，熱則實，虛寒則宜溫補，實熱則宜清解。然其挽回之力，當於三五日前治之，過此則恐無及。若七日之後，毒發於外，外不足則外剝而死，若毒發不盡，則又內傳，內不足則內攻而死。故治痘有時，時之不可失也，有如此。倘初時不慎，則後來之禍，從此伏矣。
白話文：
人體本身是根本，疾病的症狀只是表象。症狀會隨著人體狀況而變化，治療的成敗也取決於此，因此應該先根據個人的體質，再針對症狀進行治療。如果體質原本就強健，那麼從頭到尾都可以針對症狀治療；但如果體質原本虛弱，就應該從一開始就注重補益根本。有些人認為過早使用補藥會導致邪氣被困住，這種想法非常愚蠢。其實，補益身體就能夠幫助抵抗外邪，就像滋養樹根就能讓樹苗茁壯成長一樣，根本不存在補藥會困住邪氣的道理。因此，在疾病初期最需要用心治療，否則很難得到最終的康復。
這些道理可以和明智的人討論，但不能和庸人講述。
治療痘疹不可延誤。痘疹的表現形式主要有寒熱虛實四種，其中寒多虛，熱多實，虛寒者應該溫補，實熱者應該清熱解毒。然而，想要扭轉局勢，最好在發病的三五天內進行治療，過了這個時間就可能來不及了。如果過了七天，毒氣外發，體力不足，就會因外皮潰爛而死亡；如果毒氣未盡，又會向內蔓延，體內虛弱，就會因內臟受損而死亡。因此，治療痘疹需要把握時機，時機一失，後患無窮。如果初期沒有注意，後來的災禍就會因此埋下伏筆。
一、解毒當知表裡。所謂毒者，火毒也。所謂解毒者，求其所在而逐之也。蓋痘瘡之發，內則本於淫火，外則成於風邪，內外相觸，其毒乃發。故其發也，不甚於內則甚於外，甚於內者，以火邪內盛而熾焰於外也；甚於外者，以寒邪外閉而鬱火於內也。故但察其無汗外熱而邪在表者，則當疏之散之，使熱邪從外而去，則毒亦從外而解矣。
若察其多汗內熱而邪在裡者，則當清之利之，使熱邪從內而泄，則毒亦從內而解矣。其有內熱既甚而表邪仍在者，則當表裡相參，酌輕重而兼解之，則邪必皆散矣。若邪不在表，則必不可妄兼發散，以致表氣愈虛，而痘必終敗，其證則身有汗而外不甚熱者是也。若毒不在裡，則必不可兼用寒涼，以致中寒脾敗，而瑟必反陷，其證則口不渴而二便不秘者是也。知斯五者，則蟹毒治實之法，無餘蘊矣。
白話文：
解毒當知表裡
所謂的毒，指的是火毒。解毒，就是要找出毒素所在，並將其驅逐出去。
痘瘡的發生，內因是體內淫火，外因是外感風邪。內外相觸，毒素才會發作。所以痘瘡發作，有內熱重於外熱，也有外熱重於內熱。內熱重於外熱，是因為火邪內盛，熱氣外熾；外熱重於內熱，是因為寒邪外閉，熱氣鬱積於內。
因此，若觀察到病人無汗、外熱，且邪氣在表，就要疏散表邪，讓熱邪從外排出，毒素也自然從外解出。
若觀察到病人多汗、內熱，且邪氣在裡，就要清利內熱，讓熱邪從內排出，毒素也自然從內解出。
如果病人既有內熱，表邪也存在，就要兼顧表裡，根據輕重程度，同時解表和清裡，這樣邪氣才會全部散去。
如果邪氣不在表，就千萬不要輕易發散，以免表氣更加虛弱，導致痘瘡潰敗，表現為病人有汗但外不甚熱。
如果毒素不在裡，就千萬不要同時使用寒涼藥物，以免寒氣入侵，損傷脾胃，導致痘瘡內陷，表現為病人口不渴、二便不秘。
掌握了這五點，治療痘瘡的實用方法就已盡善盡美，沒有遺漏了。
此外有虛邪虛火等證，則當先酌元氣，次察邪氣，無使失楫中流，顧本不及，則尤為切戒。凡云痘毒者，痘必自內而達外，但得出盡，則內無毒，但得化盡，則外無毒，既出既化，而不使復陷，則毒盡去矣。故或宜散表，或宜托送，或宜清解，或宜固中，而治法盡之矣。
一、補虛當辨陰陽。凡痘瘡血氣各有所屬，已見則氣血條中。然痘之所主，尤惟陰分為重，何也？蓋痘從形化，本乎精血，凡其見點起脹，灌漿結痂，無非精血所為，此雖曰氣為之帥，而實血為之主。且痘以陽邪，陽盛必傷陰，所以凡治痘者，最當重在陰分，宜滋潤不宜剛燥。
故曰：補脾不若補腎，養陰所以濟陽，此秘法也。然血氣本自互根，原不可分為兩，如參、耆、白朮之類，雖雲氣分之藥，若用從血藥，則何嘗不補血？歸、芎、地黃之類，雖云血分之藥，若用從氣藥，則何嘗不補氣。故凡見氣虛者，以保元湯為主，而佐以歸、地。血虛者，以四物湯為主，而佐以參、耆。
白話文：
除了虛邪虛火等症狀外，要先調理元氣，再觀察邪氣，避免中途失去方向，顧此失彼，這是最需要注意的。所謂的痘毒，一定是從內部向外發散，只要能完全發散出來，內部就沒有毒素；只要能完全化解掉，外部就沒有毒素。一旦發散出來並化解掉，不再使毒素回流，那麼毒素就完全消失。所以，治療方法要麼散發表邪，要麼幫助毒素外排，要麼清解毒素，要麼固護中氣，各種治療方法都有其作用。
補虛要區分陰陽。痘瘡的氣血各有歸屬，之前已經說過氣血條中的內容。但是痘瘡主要的病變部位在陰分，這是因為痘瘡從形體變化而來，源於精血，其出現疹點、腫脹、灌漿、結痂等現象，都是精血的表現。雖然說氣是主導，但實際上血才是根本。而且痘瘡是由陽邪引起的，陽氣過盛必然損傷陰氣，因此治療痘瘡最重要的是要重視陰分，宜滋潤而不宜燥熱。
所以說：補脾不如補腎，滋養陰氣才能補益陽氣，這是治療痘瘡的秘訣。但氣血本是相輔相成，不可完全分開，像人參、黃芪、白朮等藥物，雖然是補氣的藥物，但如果與補血藥物一起使用，也能起到補血的作用。歸芪、芎藥、生地黃等藥物，雖然是補血的藥物，但如果與補氣藥物一起使用，也能起到補氣的作用。因此，遇到氣虛的患者，以保元湯為主，再輔以歸芪；遇到血虛的患者，以四物湯為主，再輔以參耆。
蓋氣血本不相離，但主輔輕重，各有所宜，而用之當不，則明拙自有差耳。
一、治痘有要方，茲表而出之，以便擇用。其有未盡，當於各條求之。
凡解表諸方，乃初熱時所必用者，諸家皆以升麻葛根湯為首，程氏則用蘇葛湯，似為更妥，余則常用柴歸飲以兼營衛，似為尤妥，此當隨宜擇用。營虛表不解者，五柴胡飲。陽氣虛寒表不解者，柴葛桂枝湯。元氣本壯而表不解者，疏邪飲，或加減參蘇飲。寒氣勝而表不解者，五積散，或麻黃甘草湯。
白話文：
氣血本來就密不可分，但主導和輔助、輕重缓急，各有適合的運用方式，用藥是否得當，效果自然就有所差別。
治療痘疹有重要的方劑，我現在列出來，方便大家根據情況選擇使用。可能還有不足之處，可以參考其他相關的條目。
一般解表類的方劑，都是初期發熱時必須使用的，很多醫家都以升麻葛根湯為首，程氏則使用蘇葛湯，似乎更妥當。我常用柴歸飲，兼顧營衛，似乎更加合適。這些方劑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選擇使用。營氣虛弱、表證不解的，用五柴胡飲；陽氣虛寒、表證不解的，用柴葛桂枝湯；元氣本就強壯但表證不解的，用疏邪飲或加減參蘇飲；寒氣較重、表證不解的，用五積散或麻黃甘草湯。
凡清火解毒諸方，所以解實熱也。如欲解毒清火而兼養氣者，惟四味消毒飲為妙。鼠黏子湯亦佳。熱毒兩盛而不化者，宜搜毒煎。煩熱作渴，小水不利者，導赤散、六一散。血熱赤斑，煩躁多渴者，犀角散。熱在陰分而失血者，玄參地黃湯。內熱不清者，東垣涼膈散。二便供不利而火甚於內者，通關散。
白話文：
凡是清熱解毒的方劑，都是為了消除實熱。若想要解毒清熱又兼顧滋養元氣，唯有「四味消毒飲」最為合適。鼠黏子湯也是很好的選擇。若熱毒盛而難以化解，則宜用「搜毒煎」。若煩熱口渴，小便不利，則可用「導赤散」或「六一散」。若血熱生赤斑，煩躁口渴，則可用「犀角散」。若熱在陰分而失血，則可用「玄參地黃湯」。若內熱不除，則可用東垣的「涼膈散」。若大小便不利，且內熱嚴重，則可用「通關散」。
熱毒內蓄，小水不利，而為丹為癰者，大連翹飲。煩熱多驚而神不安者，七味安神丸。熱毒內甚而狂妄者，退火丹。
凡表裡兼解諸方。如內外俱有熱邪者，宜柴葛煎，或柴胡麥門冬散。里邪甚而表邪微者，解毒防風湯。表裡俱有邪而元氣兼虛者，實表解毒湯。表裡俱實熱者，雙解散。
白話文：
若体内有热毒积聚，小便不畅，出现丹毒或痈疮，可用大连翘饮治疗。若伴随烦热多惊，精神不安，可用七味安神丸。若热毒严重，甚至出现狂妄症状，可用退火丹。
治疗表里兼解的方剂，若内外皆有热邪，可使用柴葛煎或柴胡麦门冬散。若里邪严重而表邪轻微，可用解毒防风汤。若表里皆有邪气，且元气虚弱，可用实表解毒汤。若表里皆有实热，可用双解散。
凡托裡諸方，有宜專補元氣者，有宜兼解毒者。如氣血俱虛不起者，六物煎，或托裡散。虛寒不達，兼托兼表者，參耆內托散，或十宣散。氣分虛寒不透者，六氣煎。氣血俱虛，微熱不起者，紫草快斑湯。
凡諸補劑，皆痘中元氣根本，祛邪托毒者之所必賴，但見虛邪，必當以此諸方為主。氣分不足者，調元湯。氣虛宜溫者，保元湯，六氣煎。氣虛微熱宜兼涼解者，參耆四聖散。血虛者，四物湯，芎歸湯。血分虛寒宜溫者。五物煎。血虛血滯者，養血化斑湯。血虛血熱宜兼解毒者，涼血養營煎。
白話文：
所有托里方劑，有些適合單獨補益元氣，有些則需要同時解毒。例如，氣血兩虛、體力虛弱者，可以服用六物煎或托里散；虛寒體質、寒氣不達、兼有內托外解需求者，可以服用參耆內托散或十宣散；氣分虛寒、寒氣不透者，可以服用六氣煎；氣血兩虛、伴隨輕微發熱、體力虛弱者，可以服用紫草快斑湯。
所有補益藥物，都是痘瘡患者維持元氣、祛除邪氣、托毒外出所必需的。只要出現虛邪症狀，就應該以這些方劑為主。氣分不足者，可以服用調元湯；氣虛體質需要溫補者，可以服用保元湯或六氣煎；氣虛體質伴隨輕微發熱、需要同時溫補和清熱解毒者，可以服用參耆四聖散；血虛者，可以服用四物湯或芎歸湯；血分虛寒體質需要溫補者，可以服用五物煎；血虛血滯者，可以服用養血化斑湯；血虛血熱體質需要同時解毒者，可以服用涼血養營煎。
氣血俱虛者，六物煎、八珍湯、十全大補湯。氣血虛寒，大宜溫補者，無如九味異功煎、六味回陽飲。即陳氏十一味木香散、十二味異功散，但虛寒而兼氣滯者宜用之，欲賴補虛，大有不及。
凡攻下諸方，亦痘中所不可無，惟必不得已然後用之，勿得視以為常也。血虛秘結，大便不通者，四順清涼飲。裡實多滯秘結者，前胡枳殼湯。表裡俱實，大便不通者，柴胡飲子。血熱便結毒盛者，當歸丸。
白話文：
氣血都虛弱的人，可以服用六物煎、八珍湯、十全大補湯。氣血虛寒，需要溫補的人，最適合用九味異功煎、六味回陽飲。陳氏十一味木香散、十二味異功散，只適合虛寒並且兼有氣滯的人使用，如果想靠它們來補虛，效果就不夠理想。
各種攻下藥方，在痘疹期間也是不可或缺的，但一定要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不能把它當作常規藥物。血虛秘結，大便不通的人，可以服用四順清涼飲。內裡積實，多有滯留秘結的人，可以服用前胡枳殼湯。表裡俱實，大便不通的人，可以服用柴胡飲子。血熱便結，毒素旺盛的人，可以服用當歸丸。
一、凡痘已出盡，內無不虛，蓋隨痘而為托送者，背元氣也。使於此時，不知培補化源，則何以灌漿？何以結痂？何以收靨？倘內虛無主，將恐毒母氣復陷，無不危矣。若痘之稀疏者，氣血之耗，猶為有限，若痘之多而甚者，其氣血內虧，必更甚矣。此不可不預為之防也。
一、平順之痘，毒原不甚，既出之後，內本無邪，此輩原不必治。無奈父母愛子之切，且不識病之輕重，故必延醫診視。既延醫至，無不用藥。既已用藥，無匪寒涼。在彼立意不過，曰：但解其毒，自亦何妨？不知無熱遭寒，何從消受？生陽一拔，胃氣必傷，多致中寒泄瀉，猶云協熱下利，更益芩、連，最可恨也。
白話文：
痘疹全部長出來之後，體內必然虛弱，因為隨著痘疹而被帶出來的，是人體的元氣。如果在這個時候，不懂得滋補化解元氣，那麼如何讓痘疹長得飽滿？如何讓痘疹結痂？如何讓痘疹消退？如果體內虛弱沒有力量，恐怕毒氣會再次侵入，到時就十分危險了。如果痘疹稀疏，氣血消耗得還不算多，但如果痘疹多而嚴重，氣血虧損就更加嚴重了，這一點不可不預防。
順利長出的痘疹，毒性並不強，長出來之後，體內原本就沒有邪氣，這類患者其實不必治療。只是父母疼愛孩子，不了解病情的輕重，所以必定會找醫生看病。找了醫生，就一定會用藥。用藥之後，免不了用寒涼的藥物。醫生只是想著要解毒，自以為沒有什麼問題，卻不知道沒有熱症的情況下使用寒涼藥物，身體如何承受？生發陽氣被抑制，脾胃氣必定受損，很容易導致受寒腹瀉，甚至更嚴重地服用寒涼藥物來瀉熱，更會用黃芩、黃連等藥物，實在令人痛恨。
又如痘瘡初見發熱，每多不審虛實，止云速當解毒，凡於十日之外，多有泄瀉而致斃者，皆此輩之殺之也。冤哉，冤哉！
余見者多矣，故筆諸此以為孟浪者戒。
一、痘在肌肉，陽明主之，故自出齊以後，最不宜吐瀉，與其救治於倒陷之後，孰若保脾土於未壞之先？
故凡生果茶水之類，皆宜慎用，而寒涼之藥，尤不可不慎也。
一、治痘須辨其證，大部濕多則泡，血熱則斑，氣不足則頂陷，血不足則漿毒不附，裡實大補則生癰毒，表實大補則不結痂。裡虛不補則內攻而陷，表虛不補則外剝而枯。但使周身氣血活潑無礙，則雖密亦不難治。故惟貴得中，勿使偏勝，則寒熱虛實，自無太過不及之患，斯足云盡善矣。
白話文：
過去我常遇到這種情況：有些人一看到長痘就發燒，往往不分虛實，只說要趕快解毒，結果十天後，很多人因腹瀉而死。這些人簡直是害死人啊，真是太冤枉了！
我親眼見過太多這種悲劇，所以寫下這些文字，提醒那些輕率的人。
首先，痘瘡長在肌肉，屬於陽明經的範疇，因此從出疹以後，最忌諱吐瀉。与其等到痘疹倒陷之後才急救，不如在脾胃尚未受損之前就好好保護它。
所以各種生果、茶水之類的東西，都要小心使用，更要謹慎使用寒涼的藥物。
治療痘瘡要根據不同的證型來辨證施治。一般來說，濕氣重的人痘瘡會起泡，血熱的人會長斑點，氣虛的人痘瘡會凹陷，血虛的人痘瘡不容易長出膿液，內裡實熱補過頭了會生瘡，表實補過頭了痘瘡就不容易結痂。內虛不補，就會內陷，表虛不補，就會外剝而枯萎。只要全身氣血運行通暢，即使痘瘡密密麻麻，也不難治癒。
因此，關鍵是把握中庸之道，不要偏於一方，這樣寒熱虛實，就不會有過度和不及的問題，才能達到最好的治療效果。
一、秘傳治痘之法，首尾當以四物湯為主，隨證加減用之。惟肚腹不實者須遠當歸，但將全劑通炒微焦，則用自無礙，且復有溫中暖脾之妙。
一、首尾皆忌汗下，此先哲治痘之心法。蓋妄汗者，必傷陽氣，陽氣傷則凡起發、灌漿、收靨之力，皆失所賴，此表虛之為害也。妄下者，必傷陰氣，陰氣傷則凡臟腑化源，精神鎖鑰，飲食倉廩，皆為所敗。此裡虛之為害也。然表虛者，猶賴裡氣完足可以充之，裡虛則根本內潰，衛氣亦從而陷，無策可施矣。
故古人深以汗下為戒，誠至要之旨也。然此以常道為言，非所以應變者設。遇外感寒邪，腠理閉密，其出不快，其發不透者，若不用辛甘發散之劑以通達肌表，則痘有壅遏之患矣。又若有大小便秘結，而毒有留伏不達者，不與苦寒泄利之藥以疏通臟腑，則有脹滿煩躁，焦紫黑陷等患矣。故當察其虛實，審其常變，當汗則汗，當下則下，中病則已，無過其制。
白話文：
治療痘瘡，無論是初期還是後期，都以四物湯為基礎，根據症狀加減藥物。但如果肚子虛弱，就必須避免使用當歸，可以將所有藥材炒至微焦，這樣就可以安心使用，還能溫暖脾胃。
治療痘瘡，始終要避免發汗和瀉下，這是古代醫家治療痘瘡的精髓。因為過度發汗會損傷陽氣，陽氣不足，就會影響痘瘡的發育、灌漿和收口；過度瀉下會損傷陰氣，陰氣不足，就會影響臟腑功能、精神狀態和飲食消化。其中，陽氣不足還可以依靠陰氣來補足，但陰氣不足就無從補救，這是因為陰氣是根本，陽氣是表象，陰氣虛弱，陽氣也會隨之衰敗。
因此，古人十分重視避免發汗和瀉下，這確實是重要的原則。但這是在一般情況下的原則，遇到特殊情况也要靈活應變。例如，如果患者受寒邪入侵，皮膚閉塞，痘疹發不出來，就必須用辛甘發散的藥物來疏通表皮，否則痘疹可能會被堵住。又或者患者出現便秘，毒素無法排泄，就必須用苦寒瀉利的藥物來疏通腸胃，否則可能會出現腹脹、烦躁、痘疹發黑等情況。所以，醫生必須觀察患者的虛實狀況和病情變化，判斷是否需要發汗或瀉下，對症下藥，不可过度使用。
若無汗下之證，則必不可妄用汗下，以賊人之命也。務得其宜，然後謂之明醫，而福自有歸矣。
萬氏曰：解其火毒，恐郁遏而乾枯；養其血氣，欲流行而舒暢。按此說誠善。然所謂火毒者，以實熱為言，若火有虛實真假，則不得概認為火毒。
程氏曰：痘瘡出自六腑，先動陽分，而後歸陰經，其本屬陽，故多發熱而陰血虛耗者多也。首尾當滋陰補血為主，不可一毫動氣，貴從緩治，所以白朮、半夏之燥悍，升麻之提氣上衝，皆不可輕用也。且痘瘡多有血熱者，故宜用四物湯加芩、連之屬，以養其陰而退其陽也。
白話文：
若患者沒有出汗的症狀，就絕對不能隨便使用發汗藥，否則就像用賊人的方法一樣，會害死人。一定要根據患者的實際情況用藥，這樣才是明醫，福氣自然會降臨。
萬氏說：要解毒，但要小心毒氣郁結而導致身體乾枯；要養血氣，但要讓血氣流通舒暢。這個說法確實很好。但是所謂的火毒，指的是實熱，如果火有虛實真假之分，就不能一概而論為火毒。
程氏說：痘瘡從六腑發出，先影響陽氣，然後進入陰經，其本質屬陽，所以患者多發熱，陰血虛耗的人也多。治療的開始和結束都應該以滋陰補血為主，不可輕易擾動氣機，要慢慢治療，所以白朮、半夏的燥熱，升麻的提氣上衝，都不可輕易使用。而且痘瘡患者大多有血熱，所以應該用四物湯加上黃芩、黃連等藥，滋養陰血，退去陽熱。
程氏曰：痘毒根於淫火，必因歲氣傳流而發，故多兼表證，則內外交攻。此時若不用輕揚之劑，祛風散邪，淡滲解毒之藥，利便退熱，則外邪內火何由得解？邪既不解，則痘何由得善？此治之不容已也。然治之之法。必須審兒形色，察兒虛實，因證用藥，庶幾神效。世之醫者多宗錢氏清涼解毒之論，或按陳氏辛溫發敬之方，主見不同，致誤多矣。
殊不知痘疹色灰白，不起發，根窠不紅活，此皆虛寒，必宜陳氏方救之。荀非理明於心，無不眩惑。故必熱則涼之，寒則溫之，虛則補之，實則瀉之，何患乎疾之不愈耶。
白話文：
程氏說：麻疹的毒性源於人體的淫火，必定由於季節氣候的傳播而發病，因此多半伴隨表證，內外互相攻擊。此時若不用輕揚的藥物，祛除風邪，用淡滲解毒的藥物，利尿通便退熱，那麼外邪和內火如何消除？邪氣不除，麻疹又如何能夠順利癒合？這是治療時絕對不可缺少的步驟。
然而治療的方法，必須仔細觀察孩子的面色和身體狀況，判斷孩子是虛還是實，根據不同的症狀用藥，才能達到神效。世上的醫生大多遵循錢氏清涼解毒的理論，或者按照陳氏辛溫發散的方子，觀點各不相同，導致很多錯誤。
殊不知麻疹顏色灰白，沒有發散，根部不紅活，這都是虛寒的表現，必定要採用陳氏的方子來救治。只有理清思緒，明辨虛實，才能避免迷惑。因此，發熱就用清涼的藥物，寒症就用溫熱的藥物，虛弱就用補益的藥物，實證就用瀉下的藥物，有什麼疾病不能治癒呢？
程氏曰：治痘之要，始出之前，宜開和解之門；既出之後，當塞走泄之路；落痂之後，清涼漸進；毒去已盡，補益宜疏。
程氏曰：凡治痘，前後須加木通，以瀉熱邪自小便中出，不使攻胃，令無變黑之證。七日之後，熱退者，少用之。凡痘瘡前後總有危證，萬勿用天靈蓋、腦、麝之屬攻之。蓋毒出一步，財內虛一步，血氣運一日，則內耗一日，豈可夏用辛香耗氣之劑，雖僥倖偶中，後必有餘害也。是可見王霸之珠，相去遠矣。
程氏曰：凡婦人有孕而出痘者，以安胎為主。氣虛者，保元湯。血虛者，四物湯，或加白朮、黃芩、砂仁、陳皮，必使胎氣無損為主。
白話文：
程氏論痘疹
程氏說： 治療痘疹的關鍵在於，痘疹發出之前，要開通和解的通道；痘疹發出之後，就要封閉走泄的通路；痘疹脫痂之後，就要清涼漸進地調理；毒素完全消失後，就要以疏通的方式補益身體。
程氏又說： 凡是治療痘疹，前後都需要使用木通，藉此將熱邪從小便中排出，避免攻伐脾胃，防止出現皮膚變黑的症狀。七天之後，熱退者，則應減少木通的使用。凡痘瘡前後出現危急症狀，絕對不可使用天靈蓋、腦、麝香等辛香耗氣的藥物治療。因為痘毒排出一步，身體內虛弱就加深一步，血氣運行一天，內耗就增加一天，怎麼能使用辛香耗氣的藥物呢？即使僥倖奏效，也會留下後遺症。由此可見，真正有效的治療方法和錯誤的治療方法，相差甚遠。
程氏又說： 凡是懷孕的婦女患上痘疹，要以安胎為主要目標。氣虛者，可以用保元湯；血虛者，可以用四物湯，或者再加上白朮、黃芩、砂仁、陳皮，務必使胎氣不受損害。
程氏曰：桂岩鄭先生云：痘者象其形而名之也。愚謂不獨象形而名，而治之之法，亦猶農家之種豆也。豆之為物，上實則難出，土瘠則難長，故實者鋤擾之，瘠者灌沃之，不實不瘠，惟順其性，不使物害之而已，知此則可以語醫矣。
今人於痘初起，不察虛實寒熱，或過用木香散、異功散之類，則以火濟火，致變紫黑倒陷，癰毒吐衄者有之；或妄用芩、連、梔、檗寒涼之藥，則大傷脾胃，為吐為瀉，為寒戰內陷者有之。故凡治痘之法，六日之前，不宜溫補，亦不宜妄用寒涼。師云：凡解毒之內，略加溫補，溫補之中，略加解毒，此不傳不刻之秘訣也。
若六日以後，毒已盡出於表，當溫補而不溫補者，膿不得壯而癢𤹀寒戰之患，必所不能兔矣。
白話文：
程氏說，桂岩鄭先生認為，痘瘡的名字是根據其形狀而來的。我認為不只是名字，治療痘瘡的方法也像農夫種豆子一樣。豆子這種東西，如果太飽滿就難以發芽，土地貧瘠就難以生長，所以飽滿的豆子要鋤掉，貧瘠的土地要灌溉，如果既不飽滿也不貧瘠，只要順應其特性，不讓外物傷害它就可以了。明白這個道理，就可以談醫學了。
現在有些人，痘瘡剛開始出現時，不了解虛實寒熱，就過度使用木香散、異功散等藥物，就會火上澆油，導致痘瘡變紫發黑、凹陷，甚至出現癰毒、吐血流鼻血的情況；有些人胡亂使用黃芩、黃連、梔子、黃柏等寒涼的藥物，就會嚴重損傷脾胃，出現嘔吐、腹瀉、寒戰、內陷的情況。因此，治療痘瘡，六天之前，不應該溫補，也不應該胡亂使用寒涼藥物。老師說，所有解毒藥中，都應該略微加些溫補藥，所有溫補藥中，都應該略微加些解毒藥，這就是不傳之秘。
如果過了六天，毒素已經全部排到體表，應該溫補而不溫補的話，膿瘡就無法壯大，就會出現發癢、寒戰等症狀，這是無法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