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五道集 (3)
卷之五道集 (3)
1. 胃氣解（七）
凡診脈須知胃氣，如經曰：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又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又曰：邪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又曰：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而變見於氣口。是可見穀氣即胃氣，胃氣即元氣也。夫元氣之來，力和而緩；邪氣之至，力強而峻。
高陽生曰：阿阿軟若春楊柳，此是脾家脈四季。即胃氣之謂也。故凡診脈者，無論浮沉遲數，雖值諸病疊見，而但於邪脈中，得兼軟滑徐和之象者，便是五臟中俱有胃氣，病必無害也。何也？蓋胃氣者，正氣也，病氣者，邪氣也，夫邪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凡邪氣勝則正氣敗，正氣至則邪氣退矣。若欲察病之進退吉凶者，但當以胃氣為主。
白話文：
診脈時一定要注意胃氣，就像古書中說的那樣，人靠水穀維持生命，人若斷絕水穀就會死亡，脈象沒有胃氣也會死亡。古書中還說，脈象虛弱但滑利，就代表有胃氣。另外，邪氣入侵時脈象緊促而急，穀氣到來時脈象則緩慢而平和。五味入口後會儲存在胃中，滋養五臟的元氣。所以五臟六腑的氣味都源於胃，並在脈象上表現出來。由此可見，穀氣就是胃氣，胃氣就是元氣。元氣到來時力量平和而緩慢，邪氣入侵時力量強勁而急促。
高陽生說：脈象輕柔柔軟，就像春天柔軟的柳枝，這是脾臟的脈象，也是胃氣的表現。因此，無論脈象浮沉遲數，即使出現多種病症，只要在邪氣的脈象中同時出現軟滑、緩和的象徵，就表示五臟都有胃氣，病情一定不會嚴重。為什麼呢？因為胃氣是正氣，病氣是邪氣，邪正不能共存，一方勝利另一方就會失敗，邪氣佔據優勢就會導致正氣衰敗，正氣強盛就會驅逐邪氣。想要觀察病情發展的吉凶，就應該以胃氣為主。
察之之法，如今日尚和緩，明日更弦急，知邪氣之愈進，邪愈進則病愈甚矣；今日甚弦急，明日稍和緩，知胃氣之漸至，胃氣至則病漸輕矣。即如頃刻之間，初急後緩者，胃氣之來也；初緩後急者，胃氣之去也。此察邪正進退之法也。至於死生之兆，亦惟以胃氣為主。夫胃氣中和，旺於四季，故春脈微弦而和緩，夏脈微鉤而和緩，秋脈微毛而和緩，冬脈微石而和緩，此胃氣之常，即平人之脈也。若脈無胃氣，即名真臟。
脈見真臟，何以當死？蓋人有元氣，出自先天，即天氣也，為精神之父。人有胃氣，出乎後天，即地氣也，為血氣之母。其在後天，必本先天為主持；在先天，必賴後天為滋養，無所本者死，無所養者亦死。何從驗之？如但弦、但鉤、但毛、但石之類，皆真臟也，此以孤臟之氣獨見，而胃氣不能相及，故當死也。且脾胃屬土，脈本和緩，士惟畏木，脈則弦強。
白話文：
觀察病情的方法，如果今天脈象平和緩慢，明天變得弦急，就知道邪氣正在加重，邪氣加重，病情就會加重。如果今天脈象很弦急，明天稍微平和緩慢，就知道胃氣逐漸恢復，胃氣恢復，病情就會逐漸減輕。就像一瞬間，一開始急促然後緩慢，是胃氣正在恢復；一開始緩慢然後急促，是胃氣正在衰退。這就是觀察邪正進退的方法。至於生死的徵兆，也主要以胃氣為準。
胃氣調和，四季旺盛，所以春天脈象微弦而和緩，夏天脈象微鉤而和緩，秋天脈象微毛而和緩，冬天脈象微石而和緩，這是胃氣正常的表現，也是健康人的脈象。如果脈象沒有胃氣，就被稱為真臟。
脈象出現真臟，為什麼會死亡呢？因為人有元氣，來自先天，也就是天氣，是精神的根源。人有胃氣，來自後天，也就是地氣，是血氣的根本。後天必須依賴先天來主導，先天必須依靠後天來滋養，沒有根源就會死亡，沒有滋養也會死亡。怎麼驗證呢？比如只有弦、只有鉤、只有毛、只有石的脈象，都是真臟，這是因為單一的臟腑之氣獨自出現，胃氣無法與之相輔相成，所以就會死亡。而且脾胃屬土，脈象本應和緩，但土害怕木，所以脈象會弦強。
凡脈見弦急者，此為土敗木賊，大非佳兆。若弦急之微者，尚可救療，弦急之甚者，胃氣其窮矣。
白話文：
如果脈象出現弦緊的情況，這表示脾臟失調，是一個不好的預兆。如果弦緊的程度輕微，還有治療的可能；但如果弦緊的程度很嚴重，則表示胃氣已經衰竭了。
2. 真辨（八）
據脈法所言，凡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數為多熱，遲為多寒，弦強為實，微細為虛，是固然矣。然疑似中尤有真辨，此其關係非小，不可不察也。如浮雖屬表，而凡陰虛血少，中氣虧損者，必浮而無力，是浮不可以概言表。沉雖屬裡，而凡表邪初感之深者，寒束皮毛，脈不能達，其必沉緊，是沉不可以概言里。
數為熱，而真熱者未必數，凡虛損之證，陰陽俱困，氣血張皇，虛甚者數必甚，是數不可以概言熱。遲雖為寒，凡傷寒初退，餘熱未清，脈多遲滑，是遲不可以概言寒。弦強類實，而真陰胃氣大虧，及陰陽關格等證，脈必豁大而弦健，是強不可以概言實。微細類虛，而凡痛極氣閉，營衛壅滯不通者，脈必伏匿，是伏不可以概言虛。
白話文：
根據脈法所說，凡是浮脈代表病症在表，沉脈代表病症在裡；脈數代表熱證，脈遲代表寒證；脈弦強代表實證，脈微細代表虛證，這都是常理。
然而，在診斷中，經常會遇到疑似情況，需要進一步辨別真偽，這其中的關聯非常重要，不可輕忽。
比如，浮脈雖然屬於表症，但凡是陰虛血少、中氣虧損的人，脈象也一定是浮而無力，所以不能一概而論說浮脈就代表表症。
沉脈雖然屬於裡症，但凡是表邪初感而深入者，寒邪束縛皮毛，脈氣無法到達，就會出現沉緊的脈象，因此不能一概而論說沉脈就代表裡症。
脈數代表熱證，但真熱症不一定脈數，凡是虛損的病症，陰陽俱虛，氣血失衡，虛弱嚴重者，脈數就會非常快，因此不能一概而論說脈數就代表熱證。
脈遲代表寒證，但傷寒初退，餘熱未清時，脈象常常遲而滑，因此不能一概而論說脈遲就代表寒證。
脈弦強屬於實證，但真陰胃氣大虧，以及陰陽關格等症，脈象都會豁大而弦健，所以不能一概而論說弦強就代表實證。
脈微細屬於虛證，但凡是疼痛極度、氣閉不通、營衛壅滯的病症，脈象都會潛伏不顯，因此不能一概而論說伏脈就代表虛證。
由此推之，則不止是也，凡諸脈中皆有疑似，皆有真辨。診能及此，其必得鳶魚之學者乎。不易言也！不易言也！
白話文：
從此推論，不僅僅如此，各種脈象中都有疑似不明之處，也都有真正的辨別方法。診斷能夠達到這樣的層次，那一定是一個深入學習過鷹魚之道的人吧。真是難以言喻啊！真是難以言喻啊！
3. 從舍辨（九共三條）
凡治病之法，有當舍證從脈者，有當舍脈從證者，何也？蓋證有真假，脈亦有真假，凡見脈證有不相合者，則必有一真一假隱乎其中矣。故有以陽證見陰脈者，有以陰證見陽脈者，有以虛證見實脈者，有以實證見虛脈者，此陰彼陽，此虛彼實，將何從乎？病而遇此，最難下手，最易差錯，不有真見，必致殺人。
矧今人只知見在，不識隱微，凡遇證之實而脈之虛者，必直攻其證，而忘其脈之真虛也；或遇脈之弦大而證之虛者，亦必直攻其脈，而忘其證之無實也。此其故，正以似虛似實，疑本難明，當舍當從，孰知其要。醫有迷途，莫此為甚，余嘗熟察之矣，大都證實脈虛者，必其證為假實也；脈實證虛者，必其脈為假實也。
白話文：
治療疾病的方法，有時候要捨棄病症，依脈象判斷，有時候要捨棄脈象，依病症判斷。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病症有真有假，脈象也有真有假，當看到病症和脈象不一致時，其中一定有一個是真，一個是假。所以有時候會看到陽性病症卻出現陰性脈象，有時候會看到陰性病症卻出現陽性脈象，有時候會看到虛證卻出現實脈，有時候會看到實證卻出現虛脈。這樣陰陽虛實互相矛盾，該怎麼辦呢？遇到這種情況，最難下手治療，也最容易出错，如果没有真切的观察，很可能就会治死病人。
更何況現在的人只知道表面的病症，卻不了解隱藏的病理，遇到症狀明顯但脉象虚弱的人，就只顾着治疗病症，而忽略了脉象的真实情况；或者遇到脉象弦大但病症虚弱的人，就只顾着治疗脉象，而忽略了病症的虚假。这是因为症状和脉象看似虚实相符，但實際原因難以明辨，该舍弃哪个，该遵循哪个，很难掌握要领。医生迷失方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错误了。我仔细观察过，一般来说，症状明显而脉象虚弱的病人，一定是病症是假象，看似实症；而脉象实而病症虚的病人，一定是脉象是假象，看似实脉。
何以見之？如外雖煩熱，而脈見微弱者，必火虛也；腹雖脹滿，而脈見微弱者，必胃虛也，虛火虛脹，其堪攻乎？此宜從脈之虛，不從證之實也。其有本無煩熱，而脈見洪數者，非火邪也；本無脹滯，而脈見弦強者，非內實也，無熱無脹，其堪瀉乎？此宜從證之虛，不從脈之實也。凡此之類，但言假實，不言假虛，果何意也？蓋實有假實，虛無假虛。
假實者，病多變幻，此其所以有假也；假虛者，虧損既露，此其所以無假也。大凡脈證不合者，中必有奸，必先察其虛以求根本，庶乎無誤，此誠不易之要法也。
一、真實假虛之候，非曰必無，如寒邪內傷，或食停氣滯，而心腹急痛，以致脈道沉伏，或促或結一證，此以邪閉經絡而然，脈雖若虛，而必有痛脹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脈，本非虛也。又若四肢厥逆，或惡風怯寒，而脈見滑數一證，此由熱極生寒，外雖若虛，而內有煩熱便結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病，本非虛也。
白話文：
為什麼這樣說呢？比如說，表面上雖然發熱，但脈搏卻微弱，這一定是虛火；肚子雖然脹滿，但脈搏卻微弱，這一定是胃虛。虛火虛脹，可以攻伐嗎？這應該根據脈搏的虛弱，而不是根據症狀的實證。
假如本來沒有發熱，但脈搏卻洪大而數，這就不是火邪；本來沒有脹滿，但脈搏卻弦緊，這就不是內實。沒有發熱也沒有脹滿，可以瀉下嗎？這應該根據症狀的虛弱，而不是根據脈搏的實證。
凡是這種情況，只說假實，不說假虛，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其實實證也有假實，虛證沒有假虛。
假實是指病情多變幻，這就是它有假的原因；假虛是指虧損已經顯露，這就是它沒有假的原因。總之，脈象和症狀不一致，其中一定有蹊蹺，一定要先察看虛證以尋找病根，這樣才能避免錯誤，這確實是不可改變的重要法則。
第一種情況：真實假虛的徵兆，並不是說一定沒有，比如寒邪內傷，或者食物停滯氣機阻礙，導致心腹劇痛，以至於脈象沉伏，或者急促或者結滯，這都是邪氣阻閉經絡造成的，雖然脈象好像虛弱，但一定有疼痛、脹滿等症狀可以作為依據，這就是真正的假虛脈象，實際上並不虛弱。
還比如說，四肢厥冷，或者怕風怕冷，但脈象卻滑數，這都是由於熱極生寒，雖然表面看起來很虛弱，但內部有發熱、便結等症狀可以作為依據，這就是真正的假虛病症，實際上並不虛弱。
大抵假虛之證，只此二條，若有是實脈，而無是實證，即假實脈也；有是實證，而無是實脈，即假實證也，知假知真，即知所從舍矣。近見有治傷寒者，每以陰脈作伏脈，不知伏脈之體，雖細雖微，亦必隱隱有力，亦必明明有證，豈容任意胡猜，以草菅人命哉！仁者必不然也。
一、又有從脈從證之法，乃以病有輕重為言也。如病本輕淺，別無危候者，但因見在以治其標，自無不可，此從證也。若病關臟氣，稍見疑難，則必須詳辨虛實，憑脈下藥，方為切當。所以輕者從證，十惟一二；重者從脈，十當八九，此脈之關係非淺也。雖曰脈有真假，而實由人見之不真耳，脈亦何從假哉！
白話文：
總之，判斷虛證就只有這兩點：若脈象是實脈，但實際上沒有實證，就是假實脈；若有實證，但脈象不是實脈，就是假實證。能辨別真假，就能知道該採取什麼治療方法。最近看到有人治療傷寒，常常把陰脈當成伏脈，他們不明白伏脈的特性，即使脈象細微，也必須隱隱有力，並且有明顯的病證，怎麼能隨便猜測，草菅人命呢？仁慈的人絕對不會這樣做。
另外，還有從脈從證的治療方法，指的是根據病情的輕重來決定治療方案。如果病情輕微，沒有危急情況，只是因為出現了某些症狀，就針對這些症狀治療，也無妨，這就是從證治療。但如果病情涉及臟腑氣血，稍微有點疑難，就必須仔細辨別虛實，根據脈象用藥，才是最恰當的。所以，病情輕微者從證治療，十個病人中只有一兩個；病情嚴重者從脈治療，十個病人中就有八九個。可見脈象的影響力很大。雖然有人說脈象有真假，但其實只是人們觀察不到真象而已，脈象本身怎麼會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