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三十九人集·婦人規（下） (15)
卷之三十九人集·婦人規（下） (15)
1. 氣瘕（七五）
瘕者，假也。所謂假者，謂其形雖若癥，而原無根窠，非若癥痞之堅頑有形者也。蓋有形者，或因血積，或因食積，積有定形，所不可移易者也。無形者，病在氣分，氣逆則甚，氣散則緩，聚散無根者也。惟其無根，故能大能小，或左或右。或近脅肋而如臂如指，則謂之痃癖；或下臍腹而為脹為急，則謂之疝瘕。
《難經》曰：病有積聚，何以別之？然，積者陰氣也，陰沉而伏。聚者陽氣也，陽浮而動。故積者五臟之所生，聚者六腑之所成也。然則癥由於積，積在陰分而有淵藪，故攻之非易；瘕由於聚，聚在陽分而猶烏合。故散之非難，此癥瘕之辨有如此。惟散之之法，最有因通因塞之妙用，而人多莫之知也。
白話文：
瘕是一種虛假病症，它雖然看起來像癥，但實際上沒有固定的根基，不像癥和痞那樣堅硬有形。有形的病症，可能是血積或食積，這些積聚有固定的形狀，不能隨意移動。而無形的病症，則屬於氣分病變，氣逆則病症加重，氣散則病症減輕，聚散不定，沒有根基。正是因為沒有根基，所以它可以大小變化，位置不定，有時在脅肋附近，像手臂或手指一樣，稱為痃癖；有時在下腹臍部，造成脹痛或緊縮，稱為疝瘕。
《難經》說：病症中積聚和聚都是積聚，如何區別呢？積是由陰氣造成的，陰氣沉潛而隱伏；聚是由陽氣造成的，陽氣浮動而活躍。所以積是五臟所生，聚是六腑所成。因此，癥是由積引起的，積在陰分，有固定的根源，所以難以治療；而瘕是由聚引起的，聚在陽分，如同烏合之眾，所以比較容易散解。這就是癥和瘕的區別。散解瘕的治療方法，最重要的是通塞之法，可惜很多人並不了解。
一、凡病在氣分，而無停蓄形積者，皆不可下。蓋凡用下者，可除有形，而不可以除無形。若氣因形滯者，去其積則氣亦順，自無不可。若全在無形氣分，即下亦不去，而適足以敗正氣也，宜切識之。
一、散氣之法，止在行氣，蓋氣行則散也。但行氣之法，大有權宜。如氣實則壅滯，宜破而行之；氣閉則留蓄，宜利而行之；氣熱則乾涸，宜寒而行之；氣寒則凝結，宜溫而行之。此散氣治瘕之大法也。然瘕聚之證，使果氣強力健，則流行不息，又何瘕聚之有？惟正氣不行，而後邪氣得聚。
經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凡為此病，必氣虛者多，虛不知補，則正氣不行，正氣不行，則邪氣不散，安望其有瘳乎？但實者有據，故顯而易見，虛每似實，故隱而難知，此所以當辨其真也。
白話文：
所有疾病若停留在氣分，沒有形成固定的病理積聚，就都不應該使用下法。因為使用下法只能去除有形的病理積聚，不能去除無形的病理變化。如果氣因為形體的阻滯而停滯，去除積聚後，氣就能順暢運行，自然沒有問題。但如果病症完全停留在無形的氣分，使用下法也無法去除，反而會損害正氣，應當牢記這一點。
散氣的方法，重點在於疏通氣機，氣機運行就能散開。然而疏通氣機的方法，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比如氣機實證，就會壅塞不通，應該破除阻滯，使氣機運行；氣機閉塞，就會停滯不流，應該利導氣機，使氣機運行；氣機熱盛，就會乾燥枯竭，應該使用寒涼藥物來疏通氣機；氣機寒凝，就會凝滯不通，應該使用溫熱藥物來疏通氣機。這就是治療瘕病的散氣大法。然而，如果瘕病形成的原因是氣機強盛，運行不停，又怎麼會有瘕病的積聚呢？只有正氣運行不暢，邪氣才能積聚。
經書上說：「邪氣所聚集的地方，其氣必然虛弱。」因此，患有這種疾病的人，大多是氣虛，而不知道補益正氣，正氣運行不暢，邪氣就不能散開，怎麼能期望疾病痊癒呢？實證是有根據的，所以顯而易見，而虛證則往往像實證，所以隱藏而不易察覺，這就是我們應該辨明真偽的原因。
一、破氣行氣之劑，凡氣實氣壅之甚而為脹為痛者，宜排氣飲、木香順氣散、木香調氣散、四磨湯、諸七氣湯之類主之。若血中之氣滯而為瘀為痛者，宜失笑散、通瘀煎、調經飲，甚者《良方》奇命丹。疝瘕氣聚者，荔香散，甚者天台烏藥散。氣結膀胱，小水不利者，小分清飲、四苓散、五苓散。
白話文：
治療氣機不通的藥物，對於氣機充實阻塞，導致脹痛的，可以使用排氣飲、木香順氣散、木香調氣散、四磨湯、七氣湯等藥物。若血氣瘀滯導致疼痛，則可以使用失笑散、通瘀煎、調經飲，嚴重者則用良方奇命丹。疝氣、瘕積氣聚者，可以使用荔香散，嚴重者則用天台烏藥散。氣結膀胱，小便不利者，可以使用小分清飲、四苓散、五苓散。
氣結大腸，干秘不行者，搜風順氣丸、麻仁丸。水虧血虛而秘滯者，濟川煎；肝氣逆而為聚者，解肝煎，兼火者，化肝煎。氣聚兼熱，火鬱不行者，抽薪飲、大分清飲。寒滯不行，氣結脹聚者，抑扶煎、和胃飲、丁香茯苓湯。三焦壅滯，氣道不清而中滿腫脹者，廓清飲。痰飲水氣停蓄胸脅，而為吞酸嘔逆者，苓朮二陳煎、六安煎、和胃飲、括痰丸之類主之。
白話文：
如果腸道氣滯導致便秘，可以用搜風順氣丸、麻仁丸。如果因為體內津液不足、氣血虛弱導致便秘，可以用濟川煎；如果肝氣逆上導致便秘，可以用解肝煎，如果還伴有熱症，可以用化肝煎。如果氣機鬱結、熱氣上火導致便秘，可以用抽薪飲、大分清飲。如果寒氣凝滯導致便秘，腹部脹滿，可以用抑扶煎、和胃飲、丁香茯苓湯。如果三焦不通暢，氣道阻塞，導致胸腹脹滿，可以用廓清飲。如果痰飲水氣停留在胸脅，導致吞酸嘔吐，可以用苓朮二陳煎、六安煎、和胃飲、括痰丸等藥物治療。
以上諸法，惟氣實瘕聚者宜之，凡元氣不足者，皆不可用。
一、補氣以行氣之劑，如聖愈湯、參歸湯、七福飲，皆能調心氣之虛滯。五味異功散、參朮湯，能理心脾之氣虛不行。獨參湯、參附湯，能助肺以行五臟之治節。若脾胃氣虛而滯者，惟六君子湯、歸脾湯為宜。脾胃虛寒而滯者，必溫胃飲、理中湯、五君子煎最佳。若虛在脾腎陰分，氣有不行而或為痰飲，或為脹滿，或為嘔吐腹痛等證，非理陰煎不可。
白話文：
以上這些方法，只適合氣滯血瘀、形成癥瘕積聚的情況。凡是元氣不足的人，都不可使用。
一、補氣以行氣的藥方，例如聖愈湯、參歸湯、七福飲，都能調和心氣虛弱停滯的狀態。五味異功散、參朮湯，能調理心脾氣虛不運的狀況。獨參湯、參附湯，能幫助肺氣運行，調節五臟的運作節律。如果脾胃氣虛且有停滯的情況，只有六君子湯、歸脾湯最合適。脾胃虛寒且有停滯的情況，一定用溫胃飲、理中湯、五君子煎最為有效。如果虛損在脾腎陰分，氣機運行不暢，而出現痰飲、脹滿、嘔吐腹痛等症狀，就必須使用理陰煎才能治癒。
若虛在血中之氣而為滯為痛，微則四物湯，甚則五物煎、決津煎、大營煎方可。若肝腎寒滯，小腹氣逆而痛者，必暖肝煎以溫之。若脾腎氣虛，門戶不要而為滯為痛者，必胃關煎以固之。若元氣下陷，滯而不升者，宜補中益氣湯、舉元煎以舉之。若元氣大虛，氣化不行而滯者，必五福飲、十全大補湯、大補丸煎，或六味回陽飲以培補之。以上皆補氣行氣之法也。
白話文：
若虛損在血氣之中，造成氣血瘀滯而導致疼痛，輕微者可用四物湯，嚴重者則需用五物煎、決津煎、大營煎等方劑。
若肝腎寒氣凝滯，小腹氣逆而疼痛，必須使用暖肝煎溫暖之。
若脾腎氣虛，導致門戶鬆弛，氣血瘀滯而疼痛，必須使用胃關煎固護之。
若元氣下陷，氣血停滯而難以升提，宜用補中益氣湯、舉元煎等方劑提升之。
若元氣大虛，氣化功能失常而氣血瘀滯，必須用五福飲、十全大補湯、大補丸煎服，或使用六味回陽飲來培補元氣。
以上皆為補氣行氣之法。
亦不過為之筌蹄云耳。而此中之用，誠有未可以言悉者。然常人之情，猶為氣之滯者，惟破之散之為宜；而反云補之，必不然也。不知客之強者，以主之弱；邪之勝者，惟正之虛。凡今人之病虛者最多，而用補者最少，治與病違，而欲以藥濟人，蓋亦罕矣。即余以多虛少實，諄諄為言，而人亦未信，姑以人事喻之，其或可曉然乎。
夫人之虛實，亦猶人之貧富。氣實者若富翁，氣虛者若貧士，今人於千百中，而富者其幾？舍富之外，盡貧人矣。其多其少，即此類也。又有華其貌而罄其室者，人多難測，亦此類也。但貧人之情，可益不可損，增一分猶然未足，削一分其窘何堪？使以潛消暗剝之術，而加之貧寒窘乏之士，陰移人祚而人不之覺，亦甚堪憐矣。此道以仁為術，其可不以此為心乎？嗟乎！人生以氣為主，得氣則生，失氣則死。
夫知者知人之命，不知者知人之病。若強不知以為知，而徒資便給，以人命為嘗試者，則其概可知矣。
白話文：
這不過是比喻和引導的工具罷了。其中運用之妙，實在是無法一一說盡。但一般人的狀況，就像氣機阻塞一樣，唯有疏通散開才是正確的處理方法；而反過來想要補益，就一定不對了。不懂得客氣強盛會導致主人虛弱，邪氣旺盛會導致正氣衰敗的道理。如今許多人都是虛弱的，卻很少用補益的方法，治療和疾病背道而馳，想要靠藥物救人，實在是少之又少。我常常告誡大家虛證多於實證，但人們卻不相信，就用生活中的事物來比喻，或許就能明白了吧。
人的虛實就如同人的貧富一樣。氣機充實的人就像富翁，氣機虛弱的人就像貧困之人。現今千百人中，富人又有幾個呢？除了富人之外，幾乎都是窮人。虛實的比例，就如同富人和窮人的比例一樣。也有人外表光鮮亮麗，但家徒四壁，讓人難以判斷，也是同樣道理。然而，貧困之人，只能增益不能損減，增加一分還嫌不足，減少一分就難以忍受。如果使用暗中消減、剝奪的方法，加在貧困潦倒之人身上，偷偷摸摸地削弱人的福分，而讓人毫無察覺，實在是令人同情。這條醫道以仁愛為根本，難道不應該以此為心嗎？唉！人生以氣機為根本，有氣則生，無氣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