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三十九人集·婦人規（下） (5)
卷之三十九人集·婦人規（下） (5)
1. 論產後當大補氣血（四六）
產後病治，嘗見丹溪云：產後當大補氣血，即有雜證，以末治之，一切病多是血虛，皆不可發表。此其意謂血氣隨胎而去，必屬大虛，故無論諸證，皆當以大補為先，其他皆屬可緩。余於初年，誠然佩服，及執而用之，則每為所困，經者數次，始悟其言雖有理，而未免言之過也。即今產科所宗，無非此法。
余目睹其誤，及親為解救者，蓋不少矣。故敢剖析於後，實有所見，不得不言，非存心自衒，故毀先賢。若然，則徒為笑罵之招耳。賓雖至愚，必不為也。觀者其深察此意。
凡產後氣血俱去，誠多虛證，然有虛者，有不虛者，有全實者。凡此三者，但當隨證隨人，辨其虛實，以常法治療，不得執有成心，概行大補以致助邪，此辨之不可不真也。
白話文：
產後病治
我曾經讀到丹溪先生說：產後應該大補氣血，即使出現一些雜症，也應該用補法治療。因為產後多是血虛，所以不能用發散的方法。他的意思是說，產婦在生產過程中，氣血隨著胎兒流失，身體必然虛弱。因此無論出現什麼症狀，都應該先以大補為先，其他的治療可以暫緩。
我最初很佩服他的說法，並在行醫過程中加以實踐，但經常遇到困境。經過多次的經驗後，我才明白他的話雖然有道理，但也有些過於絕對。現在的產科醫術也多以他的說法為基礎。
我親眼目睹這種做法造成的錯誤，並親手拯救了不少產婦。因此我必須將這些見解剖析出來，因為我實在是有感而發，並非刻意炫耀自己，也不想毀謗前輩。如果只是為了逞口舌之快，那只會招來笑罵，即使我再愚笨，也不會這樣做。希望讀者能夠深入思考這番話的真意。
產後氣血流失，確實會出現很多虛證，但也有虛的，也有不虛的，甚至還有完全實證的。面對這三種情況，必須根據產婦的實際症狀，判斷虛實，用常規方法治療。不能執著於「大補」的觀念，一味大補，反而可能助長邪氣，這一點必須認真辨別。
一、產後虛證，無非隨人元氣，必素弱之人多有之，或於產後血氣俱去而更弱者亦有之。此當因人察脈，因脈察證。若脈氣、形氣、病氣俱不足，此當以全虛治之。若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或兼火邪，或兼外邪，或以飲食停滯，是亦虛中有實，不得不詳審而治。此中委曲，未能言盡，惟明者悟之。
一、產後不虛證，蓋或其素日無病，或以年少當時，或以素耐辛苦貧勞之質，此輩本無不足，及其一旦受孕，乃於無病腹中參入此物，故致血氣壅塞，為脹為嘔，是皆添設有餘之病。及其既產，始見通快，所留得去，仍復故吾。
常人之產，此類極多，果何虛之有？然或以內傷，或以外感，產後之病，難保必無，倘有所犯，去之即愈；若概行大補，果能堪否？即臨盆帶去血氣，未免暫見耗損，然以壅滯之餘，不過皆護胎隨從之物，去者當去，生者旋生，不出數日，必已來復，此生化自然之理，何至是產皆虛也。凡治此類，但當因證用治。
白話文：
產後虛證與不虛證的辨析
一、產後虛證
產後虛證，其實就是因人體元氣不足而引起的。通常體質虛弱的人更容易出現產後虛證，或者是在生產過程中損失了大量血氣，導致體力更加虛弱的人也容易出現這種情況。
如何辨別產後虛證？
首先，需要根據個人的體質和脈象來判斷。如果脈象虛弱，氣色不好，而且身體各方面的機能都比較差，就屬於全虛證，需要以補益元氣為主。
如果身體氣血不足，但同時伴有其他病症，例如火邪、外邪、飲食停滯等，就屬於虛中有實，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辨證施治。
二、產後不虛證
有些人產後並沒有虛弱的現象，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 體質原本就健康: 她們在生產前身體就很健康，沒有任何疾病。
- 年輕體質: 年輕女性體力充沛，恢復能力較強。
- 耐勞體質: 長期勞作，身體鍛鍊充分，體質強健。
這些人原本就沒有不足之處，只是在懷孕期間，體內多了一個胎兒，導致血氣流通不暢，出現脹痛、嘔吐等症狀。
一旦生產完，胎兒排出體外，血氣流通恢復正常，症狀自然消失，身體就會回到生產前的狀態。
三、產後虛證與不虛證的區別
大部分產婦屬於不虛證，她們只是暫時出現一些生理上的變化，並不需要大補。
雖然產後可能會因為內傷或外感而出現一些病症，但只要及時治療，很快就能恢復。
如果盲目地進行大補，反而可能會造成負面影響。
生產過程中，的確會消耗部分血氣，但這些都是為了孕育胎兒而產生的變化，是正常的生理現象。隨著時間推移，身體會自動恢復，並不需要過度擔心。
總結
產後虛證與不虛證是兩種不同的情況，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判斷。對於不虛證的產婦，不要盲目進行大補，應該以調理為主，讓身體自然恢復。
最後需要強調的是，以上僅是對古代醫學文獻的簡單解釋，實際情況需要專業的中醫醫師進行診斷和治療。
若執云產後必當大補氣血，則實實之病，必所不免，而輕者必甚，甚者必危矣。由此觀之，則立言者固不易，而用言者又豈易哉。
一、產後全實證，有如外感風寒，頭痛身熱，便實中滿，脈緊數洪大有力者，此表邪之實證也。又火之盛者，必熱渴躁煩，或便結腹脹，口鼻舌焦黑，酷喜冷飲，眼眵，尿管痛赤，脈見洪滑，此內熱之實證也。又鬱怒動肝，胸脅脹痛，大便不利，脈弦而滑，此氣逆之實證也。
又惡露未盡，瘀血上衝，心腹脹滿，疼痛拒按，大便難而小便利，此血逆之實證也。又凡富貴之家，保護太過，或過用人參、耆、術，以致氣壅；或過用糖、酒、炭火，以致內熱；或產本不虛，而妄用大補之藥，以致增病，此調攝之實證也。又或因產過食，恐其勞困，固令勉強，以致停蓄不散，此內傷之實證也。
白話文：
如果一味認為產後就必須大補氣血，那麼本來就實證的病人，必然會加重病情，輕症會變得更嚴重，重症甚至會有危險。由此可見，說話不易，用話更不容易啊。
產後實證的表現有很多，例如像外感風寒一樣，頭痛發熱，大便不通，脈象緊而數，洪大有力，這是表邪實證。如果內熱過盛，就會口渴煩躁，大便乾燥腹脹，口鼻舌頭發黑，特別喜歡喝冷飲，眼睛分泌物多，尿道疼痛灼熱，脈象洪滑，這是內熱實證。又或者因生氣鬱悶導致肝氣鬱結，胸脅脹痛，大便不通，脈象弦而滑，這是氣逆實證。
還有惡露未盡，瘀血上衝，心腹脹滿疼痛，按壓時感到疼痛拒按，大便難解但小便通暢，這是血逆實證。又有一些富貴人家，過於保護產婦，或者過度使用人參、黃耆、白術等藥物，導致氣機壅塞；或者過度食用糖、酒，或常靠近炭火，導致內熱；或者本就不虛，卻濫用大補藥物，導致病情加重，這些都是調攝失當造成的實證。另外，產後因為過度飲食，又擔心勞累，勉強活動，導致食物停積在體內，無法消化吸收，這就是內傷實證。
以上諸證，姑舉要者以見其概。然既有表邪則不得不解，既有火邪則不得不清，既有內傷停滯則不得不開通消導。且人有強弱，產有虛實，病有真假，治有逆從，固不可以同日語也。觀《六元正紀大論》曰：婦人重身，毒之何如？曰：有故無殞，亦無殞也。此自經常不易之大法，亦何庸贅辨之若此。
第因丹溪之言，人多偏執，故不得不詳盡其說，以解後人之惑也。諸虛實治法詳具後條。
白話文：
以上所列舉的各種症狀，只是概括性地說明，並非全部。然而，既然有表邪，就必須解表；既然有火邪，就必須清熱；既然有內傷停滯，就必須開通消導。而且，人有體質強弱之分，生產也有虛實之別，疾病有真假之分，治療也有逆從之分，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看看《六元正紀大論》中說：「婦人懷孕，遇到毒邪如何應對？」書中回答：「有故無殞，亦無殞也。」這句話是說，懷孕婦女體內有毒邪，只要能夠找到原因，就能夠安全地將其排出，並不會造成流產。這是治療婦科疾病的常規方法，應該牢記在心，不必再贅述。
之所以要詳細解釋丹溪先生的觀點，是因為很多人對此存在偏執觀念，因此必須將其說法詳細說明，以解除後人的困惑。至於虛實各種治法，將在後面的章節中詳細說明。
2. 論產後三禁（四七）
觀《病機機要》云：治胎產之病，當從厥陰證論之。宜無犯胃氣及上二焦，是為三禁，謂不可汗，不可下，不可利小便。發其汗，則同傷寒下早之證；利大便，則脈數而傷脾；利小便，則內亡津液，胃中枯燥。但使不犯三禁，則營衛自和，而寒熱自止矣。凡用治之法，如發渴則白虎，氣弱則黃耆，血痛則當歸，腹痛則芍藥。
大抵產病，天行從加減柴胡，雜證從增損四物，宜察脈證而用之。詳此說雖為產育之大法，然病變不同，倘有是證，則不得不用是藥，所謂有病則病受之也。第此經常之法，固不可不知，而應變之權，亦不可執一也。
白話文：
觀《病機機要》云：
治療產婦的疾病，應該從厥陰證的角度來考慮。需要注意的是，治療過程中不可犯胃氣以及上焦和中焦，這三點是禁忌。也就是說，不可發汗、不可下瀉、不可利尿。
如果發汗，則會像傷寒病人下瀉太早一樣，導致病情加重；如果利大便，則脈搏會變得快速，傷脾；如果利小便，則體內津液流失，胃部乾燥。
只要不犯這三項禁忌，營衛之氣自然調和，寒熱之症自然消失。
凡用治之法，如發渴則白虎，氣弱則黃耆，血痛則當歸，腹痛則芍藥。
一般而言，產婦疾病，如果屬於外感，則加減柴胡；如果屬於雜症，則增減四物湯。要根據脈象和症狀來用藥。
詳此說雖為產育之大法，然病變不同，倘有是證，則不得不用是藥，所謂有病則病受之也。第此經常之法，固不可不知，而應變之權，亦不可執一也。
雖然這些說法是產婦治療的普遍法則，但實際情況千變萬化，如果出現了相應的症狀，就必須使用相應的藥物，所謂“有病則病受之”。雖然這些常規方法不可不知，但也要靈活變通，不可拘泥於一法。
3. 產後腹痛（四八）
產後腹痛，最當辨察虛實。血有留瘀而痛者，實痛也；無血而痛者，虛痛也。大都痛而且脹，或上衝胸脅，或拒按而手不可近者，皆實痛也，宜行之散之。若無脹滿，或喜揉按，或喜熱熨，或得食稍緩者，皆屬虛痛，不可妄用推逐等劑。
凡新產之後，多有兒枕腹痛者，摸之亦有塊，按之亦微拒手，故古方謂之兒枕，皆指為胞中之宿血，此大不然。夫胎胞俱去，血亦豈能獨留？蓋子宮蓄子既久，忽爾相離，血海陡虛，所以作痛。胞門受傷，必致壅腫，所以亦若有塊，而實非真塊。腫既未消，所以亦頗拒按。治此者，但宜安養其臟，不久即愈，惟殿胞煎為最妙，其次則四神散、五物煎皆極佳者。
白話文：
產後腹痛，最重要的是分辨虛實。如果疼痛是因為血液瘀積而導致，就是實痛；如果沒有血液瘀積，只是虛弱所致，就是虛痛。一般來說，疼痛且伴隨脹滿，或疼痛向上衝到胸脅，或按壓時疼痛難以靠近，這些都是實痛，應該用藥物來疏通散結。如果沒有脹滿，或喜歡揉按，或喜歡熱敷，或吃飯後稍微緩解，這些都是虛痛，不能隨便使用推逐等藥物。
很多新產婦都有孩子枕腹的疼痛，摸起來好像有塊狀物，按壓也略微有阻力，古方稱之為兒枕，都認為是子宮中殘留的血液，其實並非如此。胎兒和胎盤都已經排出，血液怎麼可能獨自留在裡面呢？這是因為子宮長期孕育胎兒，突然分娩後，血海驟然空虛，所以會疼痛。子宮口受到傷害，必然會腫脹，所以摸起來好像有塊狀物，但實際上不是真正的塊狀物。腫脹尚未消退，所以按壓時也會有阻力。治療這種情況，只要安養子宮，不久就會痊癒，以「殿胞煎」為最佳，其次「四神散」和「五物煎」也都是很好的選擇。
若誤認為瘀，而妄用桃仁、紅花、玄胡、青皮之屬，反損臟氣，必增虛病。
一、有母體本虛而血少者，即於產時亦無多血，此輩尤非血滯。若有疼痛，只宜治以前法，或以大、小營煎、黃雌雞湯主之。
一、凡新產之後，其有陽氣虛弱而寒從中生，或寒由外入，以致心腹作痛，嘔吐不食，四肢厥冷者，宜九蜜煎、大嚴蜜湯，或理陰煎主之。
白話文：
如果錯誤地認為是瘀血，就胡亂使用桃仁、紅花、玄胡、青皮等藥物，反而會損傷臟腑的元氣，必然加重虛弱的疾病。
第一種情況是，產婦原本就虛弱，血量不足，即使生產時出血也不多，這種情況更不是血瘀。如果出現疼痛，應該用之前的治療方法，或者服用大營煎、小營煎、黃雌雞湯等藥物治療。
第二種情況是，產婦生產後陽氣虛弱，寒邪從體內生出，或者寒邪從體外侵入，導致心腹部疼痛、嘔吐不食、四肢冰冷，應該服用九蜜煎、大嚴蜜湯，或者理陰煎等藥物治療。
一、產當寒月，以致寒氣入腹，臍下脹痛，手不可近者，宜羊肉湯主之。若氣實寒甚者，宜蟠蔥散。
一、產後惡露不盡，留滯作痛者，亦常有之。然此與虛痛者不同，必其由漸而甚，或大小便不行，或小腹硬實作脹，痛極不可近手，或自下上衝心腹，或痛極牙關緊急，有此實證，當速去其血。近上者，宜失笑散；近下者，宜通瘀煎、奪命丹、回生丹。如或未效，當用決津煎為善。
白話文：
生產在寒冷的月份，容易導致寒氣進入腹中，造成臍下脹痛，手碰觸不到的地方，適合用羊肉湯來治療。如果氣虛寒重，則應該服用蟠蔥散。
生產後惡露不盡，留滯造成疼痛的現象也很常見。但是這種情況和虛痛不同，它一定是逐漸加重，或者大小便不通暢，或者小腹硬實脹痛，疼痛難忍，手碰觸不到，或者疼痛感從下往上衝到心腹，或者疼痛到牙關緊閉，這些都是實證，應該趕快清除淤血。疼痛部位在上面的，適合用失笑散；疼痛部位在下面的，適合用通瘀煎、奪命丹、回生丹。如果這些藥物沒有效果，就應該用決津煎治療。
一、產後有脾虛、腎虛而為腹痛者，此不由產而由臟氣之不足。若脾氣虛寒，為嘔吐，為食少，而兼腹痛者，宜五君子煎、六君子湯、溫胃飲之類主之。若腎氣虛寒，為瀉為痢，而兼腹痛者，宜胃關煎、理陰煎之類主之。
一、產後有飲食停滯及氣逆作痛，亦當因其類而消去之，如排氣飲、大和中飲之類，皆可酌用。
仲景曰：產後腹中㽲痛，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並治腹中寒疝，虛勞不足。
白話文：
產婦如果因為脾虛、腎虛而肚子痛，這是由於臟腑虛弱導致的，而非生產本身造成。如果脾氣虛寒，會出現嘔吐、食慾不振，並伴隨腹痛，適合用五君子煎、六君子湯、溫胃飲等藥方治療。如果腎氣虛寒，會出現腹瀉、痢疾，並伴隨腹痛，適合用胃關煎、理陰煎等藥方治療。
產婦如果因為飲食停滯或氣逆導致腹痛，也需要根據其具體情況選擇治療方法，例如排氣飲、大和中飲等藥方都可以考慮。
張仲景說，產後肚子痛，可以用當歸生薑羊肉湯治療，這個藥方也能治療腹中寒疝和虛勞不足。
立齋曰：前證若因氣滯，用延胡索散。若因外寒，用五積散。若因怒氣，用四物加木香、柴胡。若因血虛，用四物、參、朮、炮姜。若因陽氣虛弱，用四君、當歸、炮姜。若因脾虛血弱，用六君、當歸、炮姜。
白話文：
立齋說：
- 如果是因氣滯導致的症狀，就用延胡索散。
- 如果是因外寒導致的症狀，就用五積散。
- 如果是因怒氣導致的症狀，就用四物湯加上木香和柴胡。
- 如果是因血虛導致的症狀，就用四物湯，再加上人參、白朮和炮姜。
- 如果是因陽氣虛弱導致的症狀，就用四君子湯，再加上當歸和炮姜。
- 如果是因脾虛血弱導致的症狀，就用六君子湯，再加上當歸和炮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