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三十四天集·雜證謨 (7)
卷之三十四天集·雜證謨 (7)
1. 述古（共四條）
東垣曰：《金匱真言論》云：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又云：大便難者，取足少陰。夫腎主五液，津液潤則大便如常，若飢飽失節，勞役過度，損傷胃氣，及食辛熱味厚之物而助火邪，耗散真陰，津液虧少，故大便結燥。然結燥之病不一，有熱燥，有風燥，有陽結，有陰結。
又有老年氣虛，津液不足而結燥者。治法云：腎惡燥，急食辛以潤之。結者散之。如少陰不得大便，以辛潤之。太陰不得大便，以苦泄之。陽結者散之，陰結者溫之。仲景曰：小便利而大便硬，不可攻下，以脾約丸潤之。食傷太陰，腹滿而食不化，腹響然不能大便者，以苦藥泄之。
白話文：
李東垣說，《金匱真言論》中提到：北方屬黑色，與腎經相通，並與陰部相連。書中又說：大便困難者，可取足少陰經。腎臟主宰身體五種液體，津液充足則大便正常，如果飲食不節制、勞累过度、損傷脾胃之氣、或食用辛辣厚味食物助長火邪，就會耗損真陰，導致津液不足，所以大便會乾燥。然而，大便乾燥的原因不只一種，有熱燥、風燥、陽結、陰結等。
還有一些老年人因氣虛、津液不足而導致大便乾燥。治療方法是：腎臟忌燥，應該快速食用辛辣食物潤滑腸道。結燥者需要散結。例如足少陰經導致大便不通，就用辛辣食物潤滑；太陰經導致大便不通，就用苦味藥物泻下。陽結者需散結，陰結者需溫暖。張仲景說：小便量少而大便硬，不可攻下，可以用脾約丸潤滑腸道。飲食傷及太陰經，導致腹部脹滿、食物不消化、腹中響而不能排便者，就用苦味藥物泻下。
如血燥而不能大便者，以桃仁、酒製大黃通之。風結燥而大便不行者，以麻子仁加大黃利之。如氣澀而大便不通者，以郁李仁、枳實、皂角仁潤之。大抵治病必究其源，不可一概用巴豆、牽牛之類下之，損其津液，燥結愈甚，復下復結，極則以致導引於下而不通，遂成不救。噫！可不慎哉。
又曰：凡臟腑之秘，不可一例治，有虛秘，有實秘。實秘者，能飲食，小便赤，麻仁丸、七宣丸之類主之；胃虛而秘者，不能飲食，小便清，厚朴湯主之。蓋實秘者，物也；虛秘者，氣也。
白話文：
如果大便不通是因為血燥引起的，可以用桃仁、酒製大黃來通便。如果大便不通是因為風寒凝結、乾燥引起的，可以用麻子仁加酒製大黃來通利。如果大便不通是因為氣血運行不暢引起的，可以用郁李仁、枳實、皂角仁來潤滑肠道。總之，治療便秘一定要找到病因，不能一概而论地用巴豆、牵牛之类的泻药，因为这样会损伤津液，导致便秘加重，反复泻下又反复便秘，严重的话甚至会导引于下而不通，最终无法救治。真是不可不慎啊！
另外，凡是脏腑便秘，不能一概而论地治疗，要分虛秘和实秘。实秘是指能吃能喝，小便颜色偏黄，可以用麻仁丸、七宣丸之类的药物治疗。胃虚引起的便秘，则表现为不能吃喝，小便清澈，可以用厚朴汤来治疗。实秘是实物引起的，虛秘是气虚引起的。
予觀此東垣之法，多從治標。雖末有虛實之辨，而用厚朴湯者，此但以有物無物言虛實。謂有物者，當下之。無物者，當行其氣耳。而於真陰虧損，邪正之虛實，則所未及。此其法固不可廢，亦不可泥也。
丹溪曰：古方有脾約證，制脾約丸。謂胃強脾弱，約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輸膀胱，故小便數而大便難者，曰脾約，與此丸以下脾之結燥，腸潤結化，津液入胃而愈。然既曰脾約，必陰血枯槁，內火燔灼，熱傷元氣。故肺受火邪而津竭，必竊母氣以自救；金耗則土受木傷，脾失轉輸，肺失傳送，宜大便秘而難，小便數而無藏蓄也。理宜滋養陰血，使陽火不熾，金行清化，脾土清健，津液入胃，則腸潤而通矣。
白話文：
我认为东垣医法多以治标为主，虽然区分了虚实，但用厚朴汤的做法，只是根据是否有实物来判断虚实。有实物就应该泻下，没有实物就应该行气而已。对于真阴亏损、邪正虚实，则没有涉及。东垣医法固然不可废弃，但也不可一味拘泥。
丹溪认为，古方中存在脾约证，有制脾约丸。所谓胃强脾弱，津液被约束而无法散布，只能输送到膀胱，因此小便频繁而大便困难，称为脾约，用此丸可以下脾之结燥，使肠道润滑结化，津液进入胃部而痊愈。然而，既然是脾约，必然是阴血枯竭，内火燔灼，热伤元气。因此，肺受到火邪而津液耗竭，必然要窃取母气来救自己；金气耗损，则土受木伤，脾失转输，肺失传送，所以才会出现大便秘结难解，小便频繁而无藏蓄的症状。治疗应以滋养阴血为主，使阳火不炽盛，金气清化，脾土清健，津液进入胃部，则肠道润滑而通畅。
今此丸用之熱甚而氣實，與西北方人稟之壯實者無有不安；若用之東南方人，與熱雖盛而氣血不實者，雖得暫通，將見脾愈弱而腸愈燥矣。須知在西北以開結為主，在東南以潤燥為主。
王節齋曰：若年高人脾虛血燥，易飢易飽，大便燥難，用白芍藥、當歸各一兩，人參七錢，升麻、炙甘草各四錢，山楂、大麥芽、桃仁（去皮尖，另研）各五錢。此老人常服藥也。
白話文：
這丸藥適合體質偏熱、氣血旺盛的人服用，西北地區的人體質大多強健，服用此藥並無問題。但若用於東南地區的人，他們雖然可能體熱，但氣血虛弱，雖然藥效能暫時通暢，卻會導致脾胃更虛弱、腸道更乾燥。要明白，西北地區以疏通結滯為主，東南地區則以滋潤燥熱為主。
王節齋說：年紀大的人脾胃虛弱，容易飢餓又容易飽腹，大便乾結難排，可以使用白芍、當歸各一兩，人參七錢，升麻、炙甘草各四錢，山楂、大麥芽、桃仁（去皮尖，另研磨）各五錢。這是老人家可以常服的藥方。
薛立齋曰：前證屬形氣病氣俱不足，脾胃虛弱，津血枯涸而大便難耳。法當滋補化源。又有脾約證，成無己曰：胃強脾弱，約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輸膀胱，小便數而大便難者是也。宜用脾約丸。陰血枯槁，內火燔灼，肺金受邪，土受木克，脾肺失傳，大便秘而小便數者，宜用潤腸丸。
此乃病氣有餘之治法也。經云：脾為至陰己土而主陰。然老弱之人，當補中益氣以生陰血。又曰：腎開竅於二陰，大小便也。若腎經津涸者，用六味丸，脾肺氣虛者，補中益氣湯。脾經鬱結者，加味歸脾湯。氣血虛者，八珍湯。若發熱作渴飲冷，用竹葉黃耆湯。若膏粱厚味積熱者，加味清胃散。
白話文：
薛立齋說：前面所述的症狀，屬於形氣、病氣皆不足，脾胃虛弱，津液血氣枯竭，導致大便困難。治療方法應當滋補化源。
此外，還有脾約證，成無己說：胃氣強盛，脾氣虛弱，約束津液不得四散，只能輸送到膀胱，小便頻繁而大便困難，就是這種情況。應該使用脾約丸。
如果陰血枯竭，內火熾盛，肺金受邪，土受木克，脾肺失調，大便祕結而小便頻繁，應該使用潤腸丸。
以上屬於病氣有餘的治療方法。經書上說：脾為至陰己土，主司陰氣。但是對於年老體弱的人，應該補中益氣以生陰血。又說：腎經開竅於二陰，也就是大小便。如果腎經津液枯竭，就用六味丸；脾肺氣虛，就用補中益氣湯；脾經鬱結，就用加味歸脾湯；氣血虛弱，就用八珍湯。
如果發熱口渴，喜飲冷水，就用竹葉黃耆湯。如果因過食肥甘厚味導致積熱，就用加味清胃散。
2. 陽結新按
余嘗治一少年，素好火酒，適於夏月，醉則露臥，不畏風寒。此其食性臟氣，皆有大過人者，因致熱結三焦，二便俱閉。余先以大承氣湯，用大黃五七錢，如石投水。又用神佑丸及導法，俱不能通，且前後俱閉，危劇益甚。遂仍以大承氣湯加生黃二兩，芒硝三錢，加牙皂二錢，煎服。
黃昏進藥，四鼓始通，大便通而後小便漸利。此所謂盤根錯節，有非斧斤不可者，即此之類。若優柔不斷，鮮不害矣。
白話文：
我曾經治療過一個少年，平時就喜歡喝烈酒，正值夏季，喝醉了就露宿在外，不畏懼風寒。他這種飲食習慣和臟腑機能，都比一般人強健許多，因此導致體內熱氣積聚在三焦，大小便都無法通暢。我最初用大承氣湯，以大黃五七錢，如同石頭投入水中一般重劑量。又用神佑丸和導法，都無法通便，而且前後都堵塞，病情更加危急。於是又用大承氣湯，加入生黃二兩、芒硝三錢，再加牙皂二錢，煎服。
黃昏時服用藥物，到了四更時分才開始通便，大便通暢之後，小便也漸漸順利。這就是所謂的盤根錯節，必須用强烈的药物才能治療，就像這個案例一樣。如果猶豫不決，優柔寡斷，就很容易造成嚴重後果。
3. 陰結新按
朱翰林太夫人，年近七旬，於五月時，偶因一跌，即致寒熱。群醫為之滋陰清火，用生地、芍藥、丹皮、黃芩、知母之屬，其勢日甚。及余診之，見其六脈無力，雖頭面、上身有熱，而口則不渴，且足冷至股。余曰：此陰虛受邪，非跌之為病，實陰證也。遂以理陰煎加人參、柴胡，二劑而熱退，日進粥食二三碗；而大便以半月不通，腹且漸脹，咸以為慮，群議燥結為火，復欲用清涼等劑。余堅執不從，謂其如此之脈，如此之年，如此之足冷，若再一清火，其原必敗，不可為矣。
白話文：
朱翰林太夫人的年紀將近七十歲，在五月份的時候，不慎跌倒，隨即出現寒熱交加的症狀。眾多醫生都認為她是陰虛火旺，於是開了滋陰清火的藥方，藥材包括生地、芍藥、丹皮、黃芩、知母等等。然而，她的病情卻日益加重。
我替她診脈後，發現她的脈象十分虛弱，雖然頭面和上半身感覺發熱，但卻口不渴，而且雙腳冰冷一直延伸到股部。我判斷這是因為她的陰氣虛弱，被外邪入侵所致，並非跌倒造成的病症，而是典型的陰虛證。於是，我開了理陰煎的藥方，並加入人參和柴胡，兩劑藥後，她的發熱症狀就消失了，每天可以吃兩三碗粥。
然而，她的大便已經半個月沒有通了，肚子也漸漸脹起來，大家都感到很擔心，認為她是燥結生火，又想用清涼的藥物。我堅決反對，認為以她現在虛弱的脈象、年紀和雙腳冰冷的狀況，如果再用清火藥物，恐怕會傷及根本，不可取。
經曰：腎惡燥，急食辛以潤之，正此謂也。乃以前藥更加薑、附，倍用人參、當歸，數劑而便即通，脹即退，日漸復原矣。病起之後，眾始服其定見。
白話文：
經典提到，腎臟不喜愛乾燥，急於食用辛味的食物來調和潤澤，這就是說的這個道理。於是，在之前的方藥基礎上加入薑和附子，並將人參和當歸的用量增加一倍，經過幾劑藥物的治療後，患者很快就通暢了，腹脹的情況也隨之減退，身體逐漸恢復到正常狀態。在病癥開始出現後，人們開始相信這個療法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