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三十一貫集·雜證謨 (6)
卷之三十一貫集·雜證謨 (6)
1. 經義
《至真要大論》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痙項強，皆屬於濕，太陰司天，其化以濕。濕氣大來，土之勝也，寒水受邪，腎病生焉。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濕淫於內，治以苦熱，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
《生氣通天論》曰：因於濕，首如裹。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弛長。緛短為拘，弛長為痿。汗出見濕，乃生痤痱。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
《痹論》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濕氣勝者，為著痹也。不與風寒濕氣合，故不為痹。其多汗而濡者，此其逢濕甚也。陽氣少，陰氣盛，兩氣相感，故汗出而濡也。
白話文：
《至真要大論》說，各種水腫和腹脹都是脾臟的問題。各種抽筋、脖子僵硬都是濕氣造成的，太陰主宰天氣，它的變化以濕氣為主。濕氣過盛，會克制土，寒水受邪氣入侵，就會導致腎病。風氣過盛，會克制木，濕土受邪氣入侵，就會導致脾病。濕氣侵淫內臟，要用苦熱藥物治療，輔以酸淡藥物，用苦味藥物燥濕，用淡味藥物利水。
《生氣通天論》說，因為濕氣，頭會像包著布一樣。濕熱不除，就會導致大筋縮短，小筋鬆弛。筋縮短會造成拘攣，筋鬆弛會造成痿痺。出汗時皮膚濕潤，就會長痤痱。秋天受濕邪侵害，會向上逆行而咳嗽，最終導致痿厥。
《痹論》說，風寒濕三種氣邪混合在一起，就會導致痺症。濕氣過盛，就會導致著痺。如果不與風寒濕氣結合，就不會得痺症。出汗多而且皮膚濕潤的人，說明他們更容易遇到濕邪。陽氣不足，陰氣過盛，兩者相互影響，就會導致出汗多而且皮膚濕潤。
《百病始生篇》曰：風雨則傷上，清濕則傷下。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身半以上者，邪中之也；身半以下者，濕中之也。
《太陰陽明論》曰：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
《調經論》曰：寒濕之中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營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闢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
《刺志論》曰：谷入多而氣少者，得之有所脫血，濕居下也。
《臟氣法時論》曰：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禁濕地濡衣。
《宣明五氣篇》曰：脾惡濕。
《五癃津液別篇》曰：天寒則腠理閉，氣濕不行，水下流於膀胱，則為溺與氣。
白話文：
古人認為，風雨會傷害人體上半部，寒濕則會傷害下半部。上半身病症多半是受到外邪侵襲，而下半身病症則多半是濕氣所致。陽氣受風則易感風寒，陰氣受濕則易感寒濕。風寒從上而下侵犯人體，而寒濕則從下而上侵犯人體。當人體受到寒濕侵襲時，皮膚會變得鬆弛，肌肉變得緊繃，血液運行不暢，導致人體虛弱。虛弱之人，陽氣不足，按壓時會有溫熱感，但並不疼痛。飲食過多而氣血不足的人，容易出現失血和濕氣下沉的現象。脾胃不喜濕氣，可以食用苦味食物來燥濕，並且要避免潮濕環境和穿著潮濕衣物。脾胃最忌濕氣。寒冷天氣會使毛孔閉塞，濕氣無法散發，導致水分積聚在膀胱，形成尿液和氣體。
《陰陽應象大論》曰：濕勝則濡瀉。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地之濕氣，感則害人皮肉筋脈。
《九宮八風篇》曰：兩實一虛，犯其兩濕之地，則為痿。
《五常政大論》曰：敦阜之紀，大雨時行，濕氣乃用。太陽司天，濕氣變物。太陰司天，濕氣下臨。
《六元正紀大論》曰：辰戌年，太陽司天之政，水土合德。寒濕之氣，持於氣交，民病寒濕，發肌肉萎，足萎不收，濡瀉，血溢。丑未年，太陰司天之政，濕寒合德，黃黑埃昏。民病寒濕，腹滿，身䐜憤，胕腫。太陰所至為濕生，終為注雨。
《痿論》曰：肉痿者，得之濕地也。
《脈要精微論》曰：中盛藏滿，氣勝傷恐者，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
白話文：
濕氣過盛容易導致身體虛弱，容易出現腹瀉、咳嗽等症狀。秋季濕氣重，容易造成冬季咳嗽。濕氣侵襲人體，會損害皮膚、肌肉、筋脈。
如果體內陽氣不足，又長時間處於濕氣重的環境，容易導致肌肉萎縮。
夏秋之交，雨水充沛，濕氣較重，易使人體陽氣受損，導致各種疾病。冬季則濕氣下降，易造成腹脹、身體發冷、腫脹等症狀。
辰戌年，太陽主氣，水土相合，寒濕之氣容易侵襲人體，導致肌肉萎縮、腳趾萎縮、腹瀉、出血等症狀。丑未年，太陰主氣，濕寒相合，容易導致腹脹、身體發冷、水腫等症狀。
肌肉萎縮通常是因為長時間處於濕氣重的環境導致。
身體內部氣血充盈，陽氣過盛，容易受到驚嚇，聲音嘶啞，這是因為體內有濕氣。
《五運行大論》曰：濕傷肉，風勝濕。
《通評虛實論》曰：蹠跛，寒風濕之病也。
《五色篇》曰：厥逆者，寒濕之起也。
《長刺節論》曰：肌膚盡痛，名曰肌痹，傷於寒濕。
白話文：
《五運行大論》說：濕氣會侵害肌肉，風氣能勝過濕氣。
《通評虛實論》說：腳跛是因寒、風、濕三氣所導致的疾病。
《五色篇》說：逆轉的症狀是因為寒氣和濕氣引起的。
《長刺節論》說：全身疼痛被稱為肌肉萎縮，這是因為受了寒氣和濕氣的傷害。
2. 論證
濕之為病，有出於天氣者，雨霧之屬是也。多傷人臟氣。有出於地氣者，泥水之屬是也。多傷人皮肉筋脈。有由於飲食者，酒酪之屬是也。多傷人六腑。有由於汗液者，以大汗沾衣，不皇解換之屬是也。多傷人膚腠；有濕從內生者，以水不化氣，陰不從陽而然也。悉由乎脾腎之虧敗。
其為證也，在肌表則為發熱，為惡寒，為自汗。在經絡則為痹，為重，為筋骨疼痛，為腰痛不能轉側，為四肢痿弱痠痛。在肌肉則為麻木，為胕腫，為黃疸，為按肉如泥不起。在臟腑則為嘔惡，為脹滿，為小水秘澀，為黃赤，為大便泄瀉，為腹痛，為後重、脫肛、㿗疝等證。凡肌表經絡之病，濕由外而入者也。
白話文：
濕氣引發的疾病，有來自天氣的，比如雨霧等，容易傷及人體臟腑。有來自地氣的，比如泥水等，容易傷及人體皮肉筋脈。有來自飲食的，比如酒酪等，容易傷及人體六腑。有來自汗液的，比如大量汗水沾染衣物，卻不馬上更換等，容易傷及人體皮膚腠理。還有一種是濕氣從內而生，由於水氣不能化為氣，陰氣不順陽氣所致，這是脾腎虧損所致。
濕氣的表現，表現在肌膚表面，會出現發熱、怕冷、自汗。表現在經絡，會出現麻痺、沉重、筋骨疼痛、腰痛難以翻身、四肢無力酸痛。表現在肌肉，會出現麻木、肌肉腫脹、黃疸、按壓肌肉像泥巴一樣陷下去。表現在臟腑，會出現嘔吐、腹脹、小便閉塞、小便黃赤、大便瀉泄、腹痛、肛門墜脹、脫肛、疝氣等症状。凡是表現在肌膚表面和經絡的疾病，都是濕氣從外部侵入造成的。
飲食血氣之病，濕由內而生者也。此其在外者為輕，在內者為甚，是固然矣。然及其甚也，則未有表濕而不連臟者，里濕不連經者，此其濕病之變，不為不多。故凡治此者，必當辨表裡，察虛實，而必求其本也。
然濕證雖多，而辨治之法，其要惟二：則一曰濕熱，一曰寒濕而盡之矣。蓋濕從土化，而分旺四季，故土近東南，則火土合氣，而濕以化熱。土在西北，則水土合德，而濕以化寒，此土性之可以熱，可以寒。故病熱者謂之濕熱，病寒者謂之寒濕。濕熱之病，宜清宜利，熱去濕亦去也；寒濕之病，宜燥宜溫，非溫不能燥也。
知斯二者，而濕無餘義矣。何今之醫家，動輒便言火多成熱，而未聞知有寒多生濕者，其果何也？豈寒熱之偏勝，原當如是耶。抑陰陽之顯晦，察有易難也。且夫陰陽之理，本無軒輊，猶權衡也，此而不知，烏雲明慧，創一偏之說，以遺患後人。則金元諸公，有不得辭其責者矣。
白話文：
飲食不當會影響氣血，導致濕氣的產生，而濕氣從內部生出來。濕氣在體表輕微，在內臟則嚴重，這一點是肯定的。然而，一旦濕氣嚴重，就不會只有表面的濕氣，一定會影響到內臟；同樣，也不會有內部的濕氣而不影響經脈，這就是濕氣病變多種多樣的原因。所以治療濕氣病，一定要辨別是表面的濕氣還是內部的濕氣，要觀察病人是虛弱還是強壯，並一定要找到濕氣的根本原因。
濕氣雖然症狀很多，但是治療方法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濕熱，一種是寒濕。這是因為濕氣來源於土，而土氣在四季中都有不同的變化。土靠近東南方向，就會與火氣結合，濕氣就會化為熱氣。土靠近西北方向，就會與水氣結合，濕氣就會化為寒氣。這是因為土的特性可以生熱，也可以生寒。所以，濕氣伴隨熱氣的病症叫做濕熱，濕氣伴隨寒氣的病症叫做寒濕。濕熱的病症應該用清熱利濕的方法治療，熱氣消除了，濕氣自然也會消除；寒濕的病症應該用溫燥的方法治療，不溫暖就無法燥濕。
只要掌握這兩種治療方法，就能應對各種濕氣問題。為什麼現在的醫生動不動就說火氣太多導致濕熱，而不知道寒氣太多也會導致濕氣，這是什麼道理呢？難道是寒熱氣偏盛本來就應該如此嗎？還是因為陰陽的顯露和隱藏，觀察起來容易難度不同呢？其實陰陽的道理，本來就沒有誰比誰高明，就像天平一樣，兩邊平衡才好。如果不懂這個道理，就胡亂創出一套偏頗的理論，遺害後人，那麼金元時期的醫家們，就難辭其咎了。
3. 論治（共七條）
一、濕熱證，必其證多煩渴，小水赤澀，大便秘結，脈見洪滑、實數者，方是熱證，治宜清利。如熱甚者，宜以清火為主，而佐以分利；熱微者，宜以分利為主，而佐以清火，如四苓散、小分清飲，或大分清飲、茵陳飲之類，皆可擇而用之。如果濕熱之甚，或元氣無損而兼秘結不通者，方可或行推蕩。若無實結等證，則不宜妄行攻擊。
一、寒濕證，凡諸病濕而全無熱脈熱證者，便多寒濕之屬。蓋水之流濕，本緣同氣，惟濕中有火，則濕熱熏蒸，而停郁為熱。濕中無火，則濕氣不化，而流聚為寒。故凡病內濕等證者，多屬氣虛之人。氣屬陽，陽虛則寒從中生，寒生則濕氣留之。此陰陽之性，理出自然，有不必外中於濕而後為之濕也。
白話文：
濕熱證，通常表現為口渴、小便量少且顏色深、大便乾燥、脈搏洪大滑利且有力，這些特徵都是熱證的表現，治療上應該清利濕熱。如果熱證較重，應該以清熱為主，並輔以利水；如果熱證較輕，應該以利水為主，並輔以清熱。例如四苓散、小分清飲、大分清飲、茵陳飲等方劑，都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選擇使用。如果濕熱嚴重，或者元氣沒有損傷但伴有大便秘結不通的情況，可以考慮使用推蕩的方法治療。但是，如果沒有實結等證據，就不應該隨意使用攻伐的方法。
寒濕證，凡是疾病表現為濕邪而完全沒有熱脈熱證的，大多屬於寒濕證。水流動而產生濕邪，本質上是因為氣機相同，只不過濕邪中如果有火，就會被濕熱薰蒸，停滯積聚而產生熱證。濕邪中沒有火，濕氣就不能化解，就會流動積聚而產生寒證。因此，凡是患有內濕等證的，大多屬於氣虛之人。氣屬陽，陽虛則寒邪容易產生，寒邪產生則濕氣容易停留。這是陰陽的本性，自然規律，並不需要外界因素導致濕邪才產生濕證。
此之變病，惟腫脹、泄瀉、痰飲、嘔吐等證多有之。病之微者，宜溫、宜利、宜燥。如五苓散、平胃散、滲濕湯、六味地黃丸之類是也；病之甚者，必用溫補，俟陽氣漸復，則陰邪始退。如八味丸、理中湯、聖朮煎，或佐關煎、胃關煎、薛氏加減《金匱》腎氣湯之類，皆當隨證加減用之。
白話文：
這種病變，常見症狀有腫脹、腹瀉、痰飲、嘔吐等。病情輕微的，宜用溫和、利水、燥濕的藥物治療。例如五苓散、平胃散、滲濕湯、六味地黃丸等。病情嚴重的，必須用溫補之法，待陽氣逐漸恢復，陰邪才會消退。例如八味丸、理中湯、聖朮煎，或佐關煎、胃關煎、薛氏加減金匱腎氣湯等，都需要根據病症加減用藥。
一、寒濕之氣中於外者，此與內生之濕自有不同，宜溫而兼散。如五積散、平胃散、加味五苓散、不換金正氣散之類主之。
一、寒濕之證，凡氣令陰寒，及陽氣不足之人，多有其證。而丹溪謂六氣之中，濕熱為病者，十居八九，亦言之過矣。
一、治濕之法，凡濕從外入者，汗散之。濕在上者，亦宜微汗之。濕在中下二焦，宜疏利二便，或單用淡滲以利小便。
一、治濕之法，古人云宜理脾、清熱、利小便為上。故曰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此固然矣。然濕熱之證，多宜清利；寒濕之證，多不宜利也。何也？蓋凡濕而兼寒者，未有不由陽氣之虛，而利多傷氣，則陽必更虛，能無害乎？但微寒微虛者，即溫而利之，自無不可。若大寒大虛者，則必不宜利。
白話文：
外在的寒濕之氣與體內生成的濕氣性質不同，應該用溫和的方法散寒除濕。像五積散、平胃散、加味五苓散、不換金正氣散等藥物都屬於這一類。
寒濕證，通常在氣候陰寒或陽氣不足的人身上容易出現。丹溪先生說，六氣致病中，濕熱佔了八九成，這話也說得過於誇張了。
治療濕氣的方法，如果濕氣從外進入，可以用汗法散之。濕氣在上半身，也宜微微出汗。濕氣在下焦，則應該疏通二便，或單用淡滲的方法利小便。
治療濕氣的方法，古人說以調理脾胃、清熱、利小便為上策。所以說，治療濕氣而不利小便，就不是正確的治療方法，這點確實沒錯。但是，濕熱證多用清利的方法治療，而寒濕證則不宜利尿。這是因為，凡是濕氣伴隨寒氣的，大多是因為陽氣不足所致，而利尿容易傷氣，陽氣更加虛弱，怎麼能沒有害處呢？如果只是輕微的寒氣和虛弱，可以溫和地利尿，並無不可。但如果是嚴重的寒氣和虛弱，則絕對不能利尿。
此寒濕之證，有所當忌者也。再若濕熱之證，亦有忌利者，以濕熱傷陰者也。陰氣既傷，而複利之，則邪濕未清，而精血已耗。如汗多而渴，熱燥而煩，小水乾赤，中氣不足，溲便如膏之類，切勿利之。以致重損津液，害必甚矣。故凡治陽虛者，只宜補陽，陽勝則燥，而陰濕自退。
陰虛者，只宜壯水，真水既行，則邪濕自無所容矣。此陰陽二證。俱有不宜利者，不可不察。
一、濕證之見，凡黃疸、腫脹、泄瀉、痰飲、嘔吐、痹痛、淋秘之類，皆有濕證。當於各門詳察治之。
白話文：
患有寒濕症的人，要注意一些禁忌。同樣地，濕熱症患者也要忌用利水藥物，因為濕熱會傷陰，如果再用利水藥物，就會導致濕邪未清，精血卻已耗損。例如，出現汗多口渴、燥熱煩躁、小便量少且顏色深紅、中氣不足、大小便如膏狀等症狀時，絕對不能使用利水藥物，否則會加重津液損失，危害極大。因此，治療陽虛症，只應補益陽氣，陽氣旺盛則燥熱，陰濕自然退去。
治療陰虛症，則應該滋補陰液，真陰充盈後，濕邪便無處可藏。這兩種症狀，都忌用利水藥物，必須注意。
濕證的表現很多，包括黃疸、腫脹、腹瀉、痰飲、嘔吐、關節疼痛、小便不利等，這些都是濕證。應根據不同情況，詳細了解並對症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