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三十貫集·雜證謨 (5)
卷之三十貫集·雜證謨 (5)
1. 咳血論治（共二條）
凡咳血嗽血者，諸家皆言其出於肺；咯血唾血者，皆言其出於腎。是豈足以盡之？而不知咳、嗽、咯、唾等血，無不有關於腎也。何也？蓋腎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其支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此肺腎相聯而病則俱病矣。且血本精類，而腎主五液。故凡病血者，雖有五臟之辨，然無不由於水虧。
水虧則火盛，火盛則刑金，金病則肺燥，肺燥則絡傷而嗽血，液涸而成痰。此其病標固在肺，而病本則在腎也。苟欲舍腎而治血，終非治之善者。第腎中自有水火，水虛本不能滋養，火虛尤不能化生，有善窺水火之微者，則洞垣之目無過是矣。
白話文：
凡是咳嗽吐血的人，許多醫家都說這是肺部的病變；咯血吐血的人，也都說這是腎臟的病變。這樣說法真的能完全解釋這些病症嗎？其實咳、嗽、咯、唾等血，都與腎臟有關。為什麼呢？因為腎臟的經脈從腎臟上方穿過肝臟和橫膈膜，進入肺部，沿著喉嚨，包圍舌頭根部，它的分支從肺部出來與心臟相連，流注到胸腔，因此肺與腎相互聯繫，如果其中一個器官生病，另一個器官也會受到影響。
而且血液的根本來自於精氣，而腎臟主宰著人體的五液。所以，所有患有血症的人，雖然有五臟的區別，但最終都源於腎臟的虧虛。
腎臟虧虛，就會導致火氣旺盛，火氣旺盛就會傷害肺金，肺金受損就會導致肺部乾燥，肺部乾燥就會損傷血管而咳嗽吐血，體液枯竭就會形成痰液。這種病症的表象雖然在肺部，但病根卻在腎臟。如果只治肺而不治腎，最終無法治癒。只是腎臟本身也有水火，水虛不能滋養，火虛也不能化生，能夠精通水火微妙變化的人，才是真正洞悉病因的人。
一、咳血、嗽血，皆從肺竅中出，雖若同類，而實有不同也。蓋咳血者少痰，其出較難；嗽血者多痰，其出較易。咳而少痰者，水竭於下，液涸於上也，亦名干嗽。嗽而多痰者，水泛於上，血化為痰也，亦謂之白血。此二者之治，雖皆宜壯水補陰，凡一陰煎、四陰煎、六味地黃湯、麥門冬湯、天門冬丸、貝母丸之類，皆必用之藥也。
白話文：
咳血和嗽血都源於肺部，虽然看起来相似，但实际上是不同的。咳血痰少，吐血较困难；嗽血痰多，吐血较为容易。咳血痰少是因为体内津液不足，导致肺部干燥，也称干咳。嗽血痰多是因为体内津液上泛，血液转化为痰液，也叫白血。治疗这两种病症，都需要滋阴补水，常用的方剂包括一阴煎、四阴煎、六味地黄汤、麦门冬汤、天门冬丸、贝母丸等。
然乾咳者，宜加滋潤為佐，如天冬、麥冬、百合、柏子仁、茜根之屬，或當歸亦可酌用；多痰者宜加清降為佐，如貝母、海石、阿膠、竹瀝之屬，而當歸則非所宜也。
白話文：
然而，對於乾咳的人，應該要加入滋潤的藥材作為輔助，例如天冬、麥冬、百合、柏子仁、茜根等，或也可適當使用當歸；而對於痰多的患者，則應該加入清降的藥材作為輔助，例如貝母、海石、阿膠、竹瀝等，而當歸就不適合了。
2. 咳血辨古
王節齋曰：大抵咳嗽見血，多是肺受熱邪，氣得熱而變為火，火盛而陰血不寧，從火上升，故治宜瀉火滋陰，忌用人參等甘溫之藥。然亦有氣虛而咳血者，則宜用人參黃耆、款冬花等藥，但此等證不多耳。
愚意王氏之說，乃多以火證為言。故凡治血因火動而為咳嗽者，則不得不於滋陰藥中加清火等劑。如黃芩、桑皮清肺火，黃連清心火，石膏清胃火，梔子、龍膽草清肝火，黃柏、知母清腎火，貝母、栝蔞、竹葉、枇杷葉潤肺化痰。此等治法，非不可用，然惟火之偶盛而根本未虧者，則但去其火，自無不愈。
白話文：
王節齋說：一般來說，咳嗽帶血，大多是肺部受到熱邪，氣受熱而變成火，火勢旺盛，陰血就不安寧，隨著火氣往上衝，所以治療要以瀉火滋陰為主，忌用人參等甘溫的藥物。但也有一些是氣虛導致的咳嗽帶血，則需要用人參、黃耆、款冬花等藥物，不過這種情況比較少見。
我認為王氏的說法，大多是從火證的角度而言。所以凡是血因火動而導致咳嗽的患者，在滋陰藥中必須加入清火藥物。例如：黃芩、桑皮清肺火，黃連清心火，石膏清胃火，梔子、龍膽草清肝火，黃柏、知母清腎火，貝母、栝蔞、竹葉、枇杷葉潤肺化痰。這些治療方法不是不能用，但是只有火氣一時旺盛，而根本沒有虧損的情況，只要清熱降火，自然就會痊癒。
若用此法概治勞損，總不過暫解燃眉，終非救本之道。蓋凡陰虛生火等證，多以真陰受傷，水虧而然。此其所重在陰，不當在火。若治火太過，則未免脾腎俱敗，必致不救，此所以虛火宜補也。且常有過服天冬、生地之類，致傷胃氣，不能生金而不愈者；又有妄用黃柏、知母之屬，愈損真陰，遏絕生氣而不復者。此又傷而復傷，則尤為脾肺腎三陰虧損之害。
故凡欲壯水補陰者，無如一陰煎、左歸飲，或五陰煎、五福飲、大補元煎、六味地黃丸等方，斯為最妥。其有火本無根，化元失守，或誤用寒涼而病及脾肺，則有以寒在上焦而為嘔惡，為短氣，為眩運者；有以寒在中焦而為膨滿，為痰涎，為飲食不運者；有以寒在下焦而為溏泄，為腹痛，為小水不化，為足寒膝冷等證，則理中湯、理陰煎，或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之類，皆當隨證隨臟擇而用之。勿謂見血者多是肺受熱邪，而但知滋陰降火，則必多為人害矣。
白話文：
若用此法泛泛地治療勞損，頂多只能暫時解決燃眉之急，並非治本之策。因為凡是陰虛生火等症狀，大多是真陰受傷，水氣虧損而引起的。因此，治療重點應放在滋陰，而非滅火。如果過度治療火，反而會損傷脾腎，導致病情無法挽回，這就是虛火宜補的道理。
而且經常有人過度服用天冬、生地等藥物，導致胃氣受損，不能化生精氣而無法痊癒；也有人錯誤使用黃柏、知母等藥物，更加損傷真陰，阻礙生氣而無法恢復。這樣一來，就傷上加傷，造成脾肺腎三陰虧損的嚴重後果。
因此，凡是想要滋補陰液的人，無過於一陰煎、左歸飲、五陰煎、五福飲、大補元煎、六味地黃丸等方劑，這些才是最妥善的選擇。
如果患者本身火氣沒有根源，元氣失守，或是誤用寒涼藥物而傷及脾肺，就會出現寒氣在上焦，導致嘔惡、氣短、眩暈等症狀；寒氣在中焦，則會導致腹脹、痰涎、飲食不消化等症狀；寒氣在下焦，則會導致腹瀉、腹痛、小便不利、足寒膝冷等症狀。此時，就要使用理中湯、理陰煎、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等方劑，根據具體的症狀和受損的臟器選擇使用。
不可一味地認為見血就是肺部受到熱邪，就只知道滋陰降火，這樣會造成很多負面影響。
3. 衄血論治（共五條）
衄血證，諸家但謂其出於肺，蓋以鼻為肺之竅也，不知鼻為手足陰明之正經，而手足太陽亦皆至鼻。故仲景曰：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此太陽之衄也。《原病式》曰：陽熱怫鬱於足陽明而上熱，則血妄行為鼻衄，此陽明之衄也。若以愚見言之，則凡鼻衄之血，必自山根以上，精明之次而來，而精明一穴，乃手足太陽、足陽明、陰陽蹺五脈之會，此諸經皆能為衄也。然行於脊背者，無如足太陽為最。
行於胸腹者，無如足陽明為最。而尤有其最者，則又惟衝脈為十二經之血海，沖之上俞出足太陽之大杼，沖之下俞會足陽明之氣街，故太陽、陽明之至，而衝脈無不至矣，衝脈之至，則十二經無不至矣。所以衄之微者，不過一經之近。而衄之甚者，則甚至數升或至鬥許，並通身形色盡脫，又豈特手太陰一經而病至如是耶？臨證者不可不察。
白話文：
鼻子出血，古人只认为是肺的问题，因为鼻子是肺的通道。但其实鼻子是手足阴明经脉的正经所在，手足太阳经脉也通到鼻子。所以张仲景说：太阳病，脉浮紧，发热无汗，鼻子出血者会好转，这就是太阳经脉引起的鼻出血。《原病式》说：阳热郁结在足阳明经脉，向上引起发热，就会造成血液妄行而导致鼻出血，这是阳明经脉引起的鼻出血。依我看，鼻出血的血液一定是从山根以上，精明穴附近流出，而精明穴是手足太阳、足阳明、阴阳跷五条经脉交汇的地方，这五条经脉都能引起鼻出血。其中，足太阳经脉最容易影响脊背，足阳明经脉最容易影响胸腹。而最重要的是冲脉，它被称为十二经脉的血液汇聚之处，冲脉上部连通足太阳经脉的大杼穴，下部连通足阳明经脉的气街穴。因此，太阳、阳明经脉到哪里，冲脉也一定到那里，冲脉到哪里，十二经脉也一定到那里。所以，轻微的鼻出血可能只与一条经脉有关，而严重的鼻出血，甚至会流出数升甚至斗许的血液，导致全身气血衰竭，这又岂是单单手太阴经脉的问题呢？治疗时一定要仔细观察。
一、衄血之由，內熱者多在陽明經，治當以清降為主。微熱者，宜生地、芍藥、天冬、麥冬、玄參、丹參，或《局方》犀角地黃湯、生地黃飲子、麥門冬散之類主之。熱甚者，宜芩、連、梔、柏，或茜根散、抽薪飲、加減一陰煎；若兼頭痛、口渴者，宜玉女煎、白虎湯之類主之。或陽明熱極，下不通而火壅於上者，宜《拔萃》犀角地黃湯之類，通其下而上自愈。
白話文：
鼻出血的原因，大多是陽明經內熱所致，治療應以清降為主。
**對於體熱較輕者，**宜用生地、芍藥、天冬、麥冬、玄參、丹參等藥物，或是服用《局方》中的犀角地黃湯、生地黃飲子、麥門冬散等方劑。
**若體熱較重，**宜用黃芩、黃連、梔子、柏樹等藥物，或是服用茜根散、抽薪飲、加減一陰煎等方劑。若同時伴有頭痛、口渴等症狀，宜服用玉女煎、白虎湯等方劑。
**如果陽明經熱度極高，下焦不通導致熱氣上壅，**宜服用《拔萃》中的犀角地黃湯等方劑，通暢下焦，則上焦自會痊癒。
一、衄血之由外感者，多在足太陽經。觀仲景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麻黃主之。曰：傷寒不大便，其小便清者，知不在裡，仍在表也，當鬚髮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成無己曰：傷寒衄者，為邪氣不得發散，壅盛於經，逼迫於血，因致衄也。麻黃湯、桂枝湯治衄者，非治衄也，即是發散經中邪氣耳。
按此論治，則凡傷寒因衄而邪得解者，即所以代汗也，不必治之。若雖見衄血而脈仍浮緊，熱仍不退，是必衄有未透，而表邪之猶未解耳，故仍宜麻黃、桂枝等湯，然此二湯乃仲景正傷寒之治法，倘病由溫熱而有未宜於此者，則但於傷寒門擇散劑之宜者用之，或於余新方中諸柴胡飲隨宜用之，自無不可。
白話文：
鼻子出血是因為外感引起的，大多是因為足太陽經受寒。張仲景說：傷寒脈象浮緊，不發汗，導致鼻子出血的，用麻黃治療。又說：傷寒病人不排便，小便清澈的，知道病邪不在裡，還停留在外，就應該發汗。如果頭痛的，必然會鼻子出血，宜用桂枝。成無己說：傷寒鼻子出血，是邪氣無法發散，在經脈中壅塞，迫使血液外溢，因此才導致鼻子出血。麻黃湯、桂枝湯治療鼻子出血，不是直接治療出血，而是散發經脈中的邪氣。
根據這些論述，凡是傷寒因為鼻子出血而邪氣消退的，也就是用鼻子出血代替發汗，不用特別治療。如果雖然出現鼻子出血，但是脈象仍然浮緊，熱症還沒有退，就表示鼻子出血還沒有完全排出，外感邪氣還沒有完全消散，所以仍然要用麻黃、桂枝等湯劑治療。但是這兩種湯劑是張仲景治療正傷寒的方法，如果病因是溫熱，可能不適合用這些湯劑，就應該在傷寒篇中選擇散寒的藥物來治療，或者從其他新方中選擇柴胡飲等藥物來治療，都是可以的。
一、衄血雖多由火，而惟於陰虛者為尤多。正以勞損傷陰，則水不制火，最能動衝任陰分之血。但察其脈之滑實有力，及素無傷損者，當作火治如前。若脈來洪大無力，或弦，或芤，或細數無神，而素多酒色內傷者，此皆陰虛之證，當專以補陰為主。若有微火者，自當兼而清之，以治其標。
若雖見虛熱，而無真確陽證，則但當以甘平之劑溫養真陰，務令陰氣完固，乃可拔本塞源，永無後患。如一陰煎、三陰煎、左歸飲、六味地黃湯之類，皆必用之劑。如兼氣虛者，則五福飲、五陰煎之屬，皆當隨意用之。
白話文：
鼻出血雖然多半是由於內熱引起，但陰虛體質的人更容易發生。這是因為勞累損傷陰氣，導致水不能制火，更容易引起衝任二脈陰血的失衡。如果患者脈象滑實有力，且平時沒有受到過外傷，就應該像之前一樣治療火證。但如果脈象洪大無力，或者弦脈、虛脈、細數無神，而且平時嗜酒色，內傷嚴重，就屬於陰虛體質，應該以補陰為主。如果伴有輕微的火證，則應同時清熱，以治標。
即使患者出現虛熱，但沒有確切的陽證，也應該用甘平的藥物溫養真陰，務必讓陰氣充足，才能根治，永絕後患。像是「一陰煎」、「三陰煎」、「左歸飲」、「六味地黃湯」等，都是必用的方劑。如果患者同時伴有氣虛，則「五福飲」、「五陰煎」等方劑，可以根據情況選擇使用。
一、止衄法：凡衄血甚多不能止者，用蒜一頭，搗如泥，作餅如錢大，厚一分許，貼腳心。左衄貼右，右衄貼左，兩孔俱出者，左右俱貼，即止。又止衄歌（因九四）、止衄方（因九三）、鼻衄蒸法（因九五）、黑神散（和二二）俱可擇用。
白話文：
止衄法：
凡是鼻出血過多，無法止住的，可以用大蒜一頭，搗碎成泥狀，捏成錢幣大小，厚約一分左右的餅狀，貼在腳心。左邊鼻孔出血，就貼右腳心；右邊鼻孔出血，就貼左腳心；如果兩個鼻孔都出血，就左右腳心都貼，這樣就能止住鼻血。
此外，還有止衄歌、止衄方、鼻衄蒸法、黑神散等方法，可以根據情況選擇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