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十九明集·雜證謨 (10)
卷之十九明集·雜證謨 (10)
1. 論《內經》五郁之治
經言五郁者，言五行之化也，氣運有乖和，則五郁之病生矣。其在於人，則凡氣血一有不調而致病者，皆得謂之郁證，亦無非五氣之化耳。故以人之臟腑，則木應肝膽，木主風邪，畏其滯抑，故宜達之，或表或里，但使經絡通行，則木鬱自散，是即謂之達也。火應心與小腸，火主熱邪，畏其陷伏，故宜發之，或虛或實，但使氣得升揚，則火鬱自解，是即謂之發也。
土應脾胃，土主濕邪，畏其壅淤，故宜奪之，或上或下，但使濁穢得淨，則土鬱可平，是即謂之奪也。金應肺與大腸，金主燥邪，畏其秘塞，故宜泄之，或清或濁，但使氣液得行，則金鬱可除，是即謂之泄也。水應腎與膀胱，水主寒邪，畏其凝溢，故宜折之，或陰或陽，但使精從氣化，則水鬱可清，是即謂之折也。
白話文：
經書中所言的五郁，指的是五行之氣的變化。當氣的運作失調時，就會產生五郁的疾病。
在人體中，凡是氣血失調而導致的疾病，都可以稱為郁證，這都是五行之氣變化的結果。
因此，從人體的臟腑來看：
- 木氣應於肝膽，木主風邪，害怕被阻滯抑鬱，所以要讓它通暢，無論是表層還是內裡，只要經絡暢通，木郁就會自然消散，這就是所謂的「達」。
- 火氣應於心和小腸，火主熱邪，害怕被壓抑潛伏，所以要讓它發散，無論是虛熱還是實熱，只要氣能升揚，火郁就會自然解除，這就是所謂的「發」。
- 土氣應於脾胃，土主濕邪，害怕被阻塞淤積，所以要讓它排泄，無論是向上還是向下，只要濁穢能淨化，土郁就能平息，這就是所謂的「奪」。
- 金氣應於肺和大腸，金主燥邪，害怕被秘結阻塞，所以要讓它宣泄，無論是清氣還是濁氣，只要氣液能流動，金郁就能消除，這就是所謂的「泄」。
- 水氣應於腎和膀胱，水主寒邪，害怕被凝滯溢出，所以要讓它折斷，無論是陰寒還是陽寒，只要精氣能化生，水郁就能清除，這就是所謂的「折」。
雖然，夫論治之法固當辨此五者，而不知經語之玄，本非鑿也，亦非專治實邪而虛邪不在是也。即如木鬱之治，宜於達矣，若氣陷不舉者，發即達也；氣壅不開者，奪即達也；氣秘不行者，泄亦達也；氣亂不調者，折亦達也。又如火鬱之治，當用發矣。
若元陽被抑，則達非發乎？臟腑留結，則奪非發乎？膚竅閉塞，則泄非發乎？津液不化，則折非發乎？且奪者挽回之謂，大實非大攻不足以蕩邪，大虛非大補不足以奪命，是皆所謂奪也。折者折中之謂，火實則陽亢陰虛，火虛則氣不化水，製作隨宜，是皆所謂折也。
由是觀之，可見五者之中，皆有通融圓活之道，第《內經》欲言五法，不得不借五氣以發明其用，但使人知此義，則五行之中各具五法，而用有無窮之妙矣，安得鑿訓其說，以隘人神思耶？學者於此，當默會其意，勿使膠柱，則心靈智慧而無有不通矣。
白話文：
雖然說，論述治療的方法固然應該分辨這五種情況，但不要以為經文中所說的道理是空洞無物的，也不是專門治療實邪而虛邪就不在其中。就比如說，木鬱的治療，應該用達法，如果氣陷不舉，就用發法；氣壅不開，就用奪法；氣秘不行，就用泄法；氣亂不調，就用折法。又比如說，火鬱的治療，就應該用發法。
如果元陽被抑，那麼達法不就是發法嗎？臟腑留結，那麼奪法不就是發法嗎？膚竅閉塞，那麼泄法不就是發法嗎？津液不化，那麼折法不就是發法嗎？而且奪法是指挽回的意思，大實非用大攻之法不足以蕩除邪氣，大虛非用大補之法不足以挽回性命，這都是所謂的奪法。折法是指折中之法，火實則陽亢陰虛，火虛則氣不化水，製作隨機應變，這都是所謂的折法。
由此看來，可見這五法之中，都有通融圓活的道理，只是《內經》想要講述五法，不得不借用五行之氣來闡明它們的運用，只要人們明白了這個道理，那麼五行之中各具五法，而運用起來就有無窮的妙處，怎麼能死板地解釋這些理論，來限制人們的思維呢？學習者要用心領會其中的意思，不要死守教條，那麼心靈就會智慧通達，沒有什麼不通的了。
2. 論脈
凡郁證之脈，在古人皆以結促止節為郁脈，使必待結促止節而後為郁，則鬱證不多見矣，故凡診郁證，但見血氣不順而脈不和平者，其中皆有郁也。惟情志之郁，則如弦緊、沉澀、遲細、短數之類皆能為之。至若結促之脈，雖為郁病所常有，然病郁者未必皆結促也，惟血氣內虧，則脈多間斷；若平素不結而因病忽結者，此以不相接續，尤屬內虛。
故凡辨結促者，又當以有神無神辨之，其或來去有力，猶可以郁證論；若以無力之結促，而悉認為氣逆痰滯，妄行消散，則十誤其九矣。
白話文：
古人認為鬱證的脈象，應該表現為緊縮、停頓，只有出現這種脈象才能算作鬱證。這樣一來，鬱證就很難見到了。因此，診斷鬱證，只要發現血氣不順暢、脈象不平和，就可能存在鬱證。尤其是由於情志鬱結引起的鬱證，脈象可能表現為弦緊、沉澀、遲細、短數等。雖然結促的脈象是鬱證的常見表現，但並不是所有鬱證都伴隨結促脈象。如果血氣內虛，脈象往往呈現間斷狀態；如果平常沒有結促，而因病突然出現結促，這說明氣血不能連續流通，屬於內虛的表現。
因此，辨別結促脈象時，還需要觀察脈象是否有力。如果脈象來去有力，仍然可以判斷為鬱證；但如果是無力、緊縮的脈象，就不要誤認為是氣逆痰滯，盲目使用消散方法，否則會造成錯誤。
3. 論情志三郁證治（共四條）
凡五氣之郁，則諸病皆有，此因病而鬱也；至若情志之郁，則總由乎心，此因鬱而病也。第自古言郁者，但知解鬱順氣，通作實邪論治，不無失矣。茲予辨其三證，庶可無誤，蓋一曰怒郁，二曰思郁，三曰憂鬱。如怒郁者，方其大怒氣逆之時，則實邪在肝，多見氣滿腹脹，所當平也。
及其怒後而逆氣已去，惟中氣受傷矣，既無脹滿疼痛等證，而或為倦怠，或為少食，此以木邪剋土，損在脾矣，是可不知培養而仍在消伐，則所伐者其誰乎？此怒郁之有先後，亦有虛實，所當辨治者如此。又若思郁者，則惟曠女嫠婦，及燈窗困厄，積疑任怨者皆有之。思則氣結，結於心而傷於脾也。
白話文：
無論是外在環境的五氣鬱結，還是內心情志的鬱結，都可能導致各種疾病。五氣鬱結是因病而鬱，而情志鬱結則是因鬱而病。然而，古人只知道疏解鬱結，順暢氣機，以實邪論治，卻忽略了更深層次的病因。我將鬱結分為三種：怒郁、思郁、憂鬱。
怒郁是指因憤怒而導致的鬱結。在怒氣衝衝、氣逆的時候，實邪在肝，表現為氣滿腹脹，需要平肝解鬱。但怒氣消退後，中氣受損，可能出現倦怠、少食等症狀，這是因為肝木克脾土，脾氣受損。這時要注重脾胃的調理，不要再過度消伐脾氣。
思郁則多見於獨處的婦女，或是在困境中積累疑慮、怨恨的人。思慮過度會導致氣結，氣結於心，進而損傷脾胃。
及其既甚，則上連肺胃而為咳喘，為失血，為膈噎，為嘔吐；下連肝腎，則為帶濁，為崩淋，為不月，為勞損。若初病而氣結為滯者，宜順宜開；久病而損及中氣者，宜修宜補。然以情病者，非情不解，其在女子，必得願遂而後可釋，或以怒勝思，亦可暫解；其在男子，使非有能屈能伸，達觀上智者，終不易卻也。若病已既成，損傷必甚，而再行消伐，其不明也亦甚矣。
又若憂鬱病者，則全屬大虛，本無邪實，此多以衣食之累，利害之牽，及悲憂驚恐而致郁者，總皆受郁之類。蓋悲則氣消，憂則氣沉，必傷脾肺；驚則氣亂，恐則氣下，必傷肝腎，此其慼慼悠悠，精氣但有消索，神志不振，心脾日以耗傷。凡此之輩，皆陽消證也，尚何實邪？使不知培養真元，而再加解散，真與鷺鷥腳上割股者何異？是不可不詳加審察，以濟人之危也。
白話文：
如果病情嚴重，向上影響肺胃就會出現咳嗽喘息、失血、膈肌堵塞、嘔吐；向下影響肝腎則會出現白帶異常、崩漏、月經不調、勞損。剛開始生病，氣機阻塞不通的，應該順氣開結；久病傷及中氣的，應該調理補益。然而，情志病症，如果不解決心結，很難痊癒。對於女性來說，只有心願得到滿足才可能釋懷，或者用怒氣壓制思慮，也能暫時緩解；對於男性來說，除非是能屈能伸、達觀智慧之人，否則很難擺脫這種病症。如果病症已經形成，損傷必定嚴重，再進行消伐治療，就不明智了。
同樣，憂鬱症患者，都是氣虛體弱，根本沒有邪氣入侵，大多是衣食住行的壓力、利益的牽扯，以及悲傷、憂愁、驚恐導致的郁結，都是屬於受郁之類。悲傷會使氣消散，憂愁會使氣下沉，必定會傷害脾肺；驚恐會使氣亂，害怕會使氣下降，必定會傷害肝腎。這種心情鬱鬱寡歡，精氣不斷消散，精神萎靡，心脾日漸受損。這些情況都是陽氣虛衰的表現，哪有什麼實邪？如果不懂得滋補元氣，反而再用解散之法，無異於在鷺鷥腳上割肉，不可不謹慎審察，救治患者的危難。
一、怒郁之治：若暴怒傷肝，逆氣未解，而為脹滿或疼痛者，宜解肝煎、神香散，或六郁湯，或越鞠丸。若怒氣傷肝，因而動火，以致煩熱，脅痛脹滿或動血者，宜化肝煎。若怒郁不解或生痰者，宜溫膽湯。若怒後逆氣既散，肝脾受傷，而致倦怠食少者，宜五味異功散，或五君子煎，或大營煎、歸脾湯之類調養之。
白話文：
怒郁之治：
若暴怒傷肝，逆氣未解，而為脹滿或疼痛者，宜解肝煎、神香散，或六郁湯，或越鞠丸。
這段話的意思是：如果因為暴怒傷了肝臟，導致氣機逆亂，沒有舒解，出現腹脹或疼痛，可以用「解肝煎」、「神香散」、六郁湯或「越鞠丸」來治療。
若怒氣傷肝，因而動火，以致煩熱，脅痛脹滿或動血者，宜化肝煎。
這段話的意思是：如果因為怒氣傷了肝臟，導致肝火上升，出現煩躁發熱、脅肋疼痛、腹脹或吐血等症狀，可以用「化肝煎」來治療。
若怒郁不解或生痰者，宜溫膽湯。
這段話的意思是：如果怒氣鬱結難消或產生痰液，可以用「溫膽湯」來治療。
若怒後逆氣既散，肝脾受傷，而致倦怠食少者，宜五味異功散，或五君子煎，或大營煎、歸脾湯之類調養之。
這段話的意思是：如果怒氣消散後，肝脾受損，出現疲倦、食慾不振等症狀，可以用「五味異功散」、「五君子煎」、「大營煎」或「歸脾湯」等藥物來調理身體。
總而言之，這段文字主要講述了因怒氣傷肝所導致的各種症狀及相應的治療方法。它闡明了中医对怒气与肝脏关系的认识，以及針對不同症狀的用药原则。
一、思郁之治：若初有鬱結滯逆不開者，宜和胃煎加減主之，或二陳湯，或沉香降氣散，或啟脾丸皆可擇用。凡婦人思郁不解，致傷衝任之源，而血氣日虧，漸至經脈不調，或短少漸閉者，宜逍遙飲，或大營煎。若思憶不遂，以致遺精帶濁，病在心肺不攝者，宜秘元煎。若思慮過度，以致遺精滑泄及經脈錯亂，病在肝腎不固者，宜固陰煎。
若思郁動火，以致崩淋失血，赤帶內熱，經脈錯亂者，宜保陰煎。若思郁動火，陰虛肺熱，煩渴，咳嗽見血，或骨蒸夜熱者，宜四陰煎，或一陰煎酌宜用之。若生儒蹇厄，思結枯腸，及任勞任怨，心脾受傷，以致怔忡健忘，倦怠食少，漸至消瘦，或為膈噎嘔吐者，宜壽脾煎，或七福飲；若心膈氣有不順或微見疼痛者，宜歸脾湯，或加砂仁、白豆蔻、丁香之類以微順之。
白話文：
治療思郁症，如果剛開始有鬱結滯留不通，應該用和胃煎加減治療，也可以選擇二陳湯、沉香降氣散或啟脾丸。如果婦女思郁難解，導致衝任之源受損，血氣逐漸衰退，經脈失調，甚至月經量減少或停止，應該用逍遙飲或大營煎。如果思慮過度導致遺精、白帶異常，病在心肺氣虛無法攝精，應該用秘元煎。如果思慮過度導致遺精滑泄、經脈錯亂，病在肝腎虛弱，應該用固陰煎。
如果思郁導致肝火旺盛，出現崩漏失血、赤帶內熱、經脈失調，應該用保陰煎。如果思郁導致陰虛肺熱，出現口渴、咳嗽咳血、骨蒸潮熱，應該用四陰煎或一陰煎。如果遭受挫折、思慮過度導致腸胃不適，或是因勞累過度導致心脾受傷，出現心慌健忘、疲倦乏力、食慾不振、日漸消瘦、甚至胸膈飽脹、嘔吐，應該用壽脾煎或七福飲；如果心胸憋悶或有輕微疼痛，應該用歸脾湯，也可以加砂仁、白豆蔻、丁香等藥物略微調理。
一、憂鬱內傷之治：若初郁不開，未至內傷，而胸膈痞悶者，宜二陳湯、平胃散，或和胃煎，或調氣平胃散，或神香散、或六君子湯之類以調之。若憂鬱傷脾而吞酸嘔惡者，宜溫胃飲，或神香散。若憂鬱傷脾肺而困倦、怔忡、倦怠、食少者，宜歸脾湯，或壽脾煎。若憂思傷心脾，以致氣血日消，飲食日減，肌肉日削者，宜五福飲、七福飲，甚者大補元煎。
白話文：
憂鬱內傷之治：
若初期鬱結未解，尚未傷及內臟，僅出現胸膈痞悶者，可用二陳湯、平胃散、和胃煎、調氣平胃散、神香散或六君子湯等方劑調理。
若憂鬱情緒傷及脾臟，出現吞酸嘔惡者，宜用溫胃飲或神香散。
若憂鬱情緒傷及脾肺，導致困倦、心悸、疲乏、食慾不振者，宜用歸脾湯或壽脾煎。
若憂思過度傷及心脾，導致氣血日漸消減，飲食日漸減少，肌肉日漸消瘦者，宜用五福飲、七福飲，嚴重者可用大補元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