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十九明集·雜證謨 (2)
卷之十九明集·雜證謨 (2)
1. 外感嗽證治（共五條）
一、外感之嗽，無論四時，必皆因於寒邪，蓋寒隨時氣入客肺中，所以致嗽。但治以辛溫，其邪自散，惟六安煎加生薑為最妙。
凡屬外感，悉宜先以此湯加減主之。若肺脘燥澀，痰氣不利，或年老血衰，咳嗽費力者，於本方加當歸二三錢。若寒氣太盛，或中寒肺氣不溫，邪不能解者，於此方加北細辛七八分或一錢。若冬月寒盛氣閉，邪不易散者，即麻黃、桂枝俱可加用，或用小青龍湯。若傷風見寒，或傷寒見風，而往來寒熱，咳嗽不止者，宜柴陳煎主之。
白話文：
外感咳嗽的治療
一、外感咳嗽，無論春夏秋冬，都是由於寒邪入侵所致。寒邪隨著季節變化侵入肺部，導致咳嗽。治療方法應以辛溫之品驅散寒邪，其中六安煎加生薑最為有效。
凡屬外感，皆宜先用此湯加減治療。若肺部乾燥、痰液不易排出，或老年人血氣衰弱，咳嗽費力，可在原方中加入當歸二三錢。若寒氣過盛，或因寒邪入侵導致肺氣不溫，邪氣無法消散，可在原方中加入北細辛七八分或一錢。若冬天寒氣盛，氣機閉塞，邪氣不易散去，可加入麻黃、桂枝，或服用小青龍湯。若傷風見寒，或傷寒見風，伴隨寒熱往來、咳嗽不止，宜用柴陳煎治療。
若寒邪不甚，痰氣不多者，但以二陳湯加減主之，則無有不愈。
一、外感之嗽，凡屬陰虛少血，或脾肺虛寒之輩，則最易感邪。但察其脈體稍弱，胸膈無滯，或腎氣不足，水泛為痰，或心𩞄嘔惡，飢不欲食，或年及中衰，血氣漸弱，而咳嗽不能愈者，悉宜金水六君煎加減主之，足稱神劑。
若兼陽分氣虛，而脈微神困，懶言多汗者，必加人參，勿疑也；若但以脾胃土虛不能生金，而邪不能解，宜六君子湯以補脾肺；或脾虛不能制水，泛而為痰，宜理中湯，或理陰煎、八味丸之類以補土母，皆良法也。
白話文：
如果寒邪不嚴重，痰也不多，只要用二陳湯加減治療，就能痊癒。
外感咳嗽，凡是屬於陰虛血少，或脾肺虛寒的人，最容易感受邪氣。但如果脈象偏弱，胸膈無阻塞，或腎氣不足，水氣化為痰，或心煩嘔惡，不想吃飯，或年紀漸長，血氣漸弱，咳嗽久治不癒的人，都適合用金水六君煎加減治療，效果非常顯著。
如果同時伴隨陽分氣虛，脈象微弱，精神倦怠，懶言多汗，一定要加人參，不要懷疑；如果只是脾胃虛弱，無法生金，邪氣無法去除，應該用六君子湯補脾肺；或脾虛不能制水，水氣泛溢成痰，應該用理中湯，或理陰煎、八味丸之類的藥方來補脾土，這些都是好的方法。
一、外感咳嗽而兼火者，必有內熱喜冷脈滑等證，亦但以二陳、六安等湯酌加涼藥佐之，熱微者可加黃芩一二錢，熱甚者再加知母、梔子之屬。若火在陽明而兼頭痛熱渴者，惟加石膏為宜。
一、外感之證，春多升浮之氣，治宜兼降，如澤瀉、前胡、海石、栝蔞之屬是也。夏多炎熱之氣，治宜兼涼，如芩、連、知、柏之屬是也。秋多陰濕之氣，治宜兼燥，如蒼朮、白朮、乾薑、細辛之屬是也。冬多風寒之氣，治宜兼散，如防風、紫蘇、桂枝、麻黃之屬是也。經言歲氣天和，即此之類。
白話文：
如果外感咳嗽又伴有內熱，一定會有內熱、喜冷、脈滑等症狀。這種情況可以用二陳湯、六安湯等湯劑，酌情加入涼性藥物輔助治療。如果熱症輕微，可以加一兩錢黃芩；如果熱症嚴重，可以再加知母、梔子等藥物。如果火氣在陽明經，同時伴有頭痛、口渴等症狀，則宜加石膏。
外感疾病的症狀，春天多是升浮之氣，治療應兼顧降氣，例如澤瀉、前胡、海石、栝蔞等藥物。夏天多是炎熱之氣，治療應兼顧涼血，例如黃芩、黃連、知母、柏樹皮等藥物。秋天多是陰濕之氣，治療應兼顧燥濕，例如蒼朮、白朮、乾薑、細辛等藥物。冬天多是風寒之氣，治療應兼顧散寒，例如防風、紫蘇、桂枝、麻黃等藥物。醫書中所說「歲氣天和」，就是指這些道理。
然時氣固不可不知，而病氣尤不可不察，若當其時而非其病，及時證有不相合者，又當舍時從證也。至於各臟之氣，證有兼見者，又當隨宜兼治，故不可任膠柱之見。
一、咳嗽凡遇秋冬即發者，此寒包熱也，但解其寒，其熱自散，宜六安煎、二陳湯、金水六君煎三方，察其虛實壯老，隨宜用之。如果內熱甚者，不妨佐以黃芩、知母之類。
白話文：
當時的氣候狀況絕對不能忽略，病人的病氣更要仔細觀察。如果治療的時機不對，或症狀與病症不相符，就應該捨棄時機，根據症狀治療。至於各個臟腑的氣虛，如果症狀同時出現，就要隨機應變，兼顧治療，不可固執己見。
咳嗽每逢秋冬就發作，這是寒包熱，只要解除寒氣，熱氣自然會消散。可以服用六安煎、二陳湯、金水六君煎這三種湯藥，根據患者體質虛實和年齡老少，適當調整藥物。如果內熱很嚴重，不妨加入黃芩、知母等藥物。
2. 內傷嗽證治（共七條）
一、凡內傷之嗽，必皆本於陰分。何為陰分？五臟之精氣是也。然五臟皆有精氣，而又惟腎為元精之本，肺為元氣之主，故五臟之氣分受傷，則病必自上而下，由肺由脾以及於腎；五臟之精分受傷，則病必自下而上，由腎由脾以極於肺，肺腎俱病，則他臟不免矣。所以勞損之嗽，最為難治，正以其病在根本，而不易為力也。
病在根本，尚堪治不求本乎？故欲治上者，不在乎上而在乎下；欲治下者，不在乎下而在乎上。知氣中有精，精中有氣，斯可以言虛勞之嗽矣。
一、肺屬金，為清虛之臟，凡金被火刑則為嗽，金寒水冷亦為嗽，此咳嗽所當治肺也。然內傷之嗽，則不獨在肺。蓋五臟之精皆藏於腎，而少陰腎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所以肺金之虛，多由腎水之涸，正以子令母虛也。故凡治勞損咳嗽，必當以壯水滋陰為主，庶肺氣得充，嗽可漸愈，宜一陰煎、左歸飲、瓊玉膏、左歸丸、六味地黃丸之類擇而用之。
白話文：
凡是內傷引起的咳嗽，都源自於陰分。陰分是什麼呢？就是五臟的精氣。雖然五臟都有精氣，但腎是元精的根本，肺是元氣的主宰。因此，五臟的氣分受傷，疾病就會從上往下，由肺、脾，一直到腎；五臟的精分受傷，疾病就會從下往上，由腎、脾，一直到肺。肺腎同時生病，其他臟腑也難以倖免。所以勞損引起的咳嗽最難治，就是因為病根深在，難以對症下藥。
既然病根深在，還不從根本治療嗎？所以想要治療上焦的疾病，重點不在上焦而在下焦；想要治療下焦的疾病，重點不在下焦而在上焦。明白氣中含精，精中含氣，才能真正理解虛勞咳嗽的道理。
肺屬金，是清虛的臟器。凡是金被火燒灼就會咳嗽，金寒水冷也會咳嗽，這類咳嗽需要治療肺。然而，內傷引起的咳嗽，不只是肺的問題。因為五臟的精氣都藏在腎，而少陰腎脈從腎向上貫穿肝臟和膈肌，進入肺，沿著喉嚨，環繞舌根，所以肺金虛弱，多半是因為腎水枯竭，是子令母虛的道理。因此，治療勞損咳嗽，必須以滋陰壯水為主，才能使肺氣充盈，咳嗽逐漸痊癒，可以選擇一陰煎、左歸飲、瓊玉膏、左歸丸、六味地黃丸等藥方來治療。
其有元陽下虧，生氣不布，以致脾困於中，肺困於上，而為喘促，為痞滿，為痰涎嘔惡，為泄瀉畏寒，凡脈見細弱，證見虛寒而咳嗽不已者，此等證候，皆不必治嗽，但補其陽而嗽自止，如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理中湯，劫勞散之類皆當隨宜速用，不得因循，以致汲深無及也。
白話文：
如果患者元陽虧損，陽氣無法正常運行，導致脾臟虛弱，肺氣上逆，出現喘促、胸悶、痰多嘔吐、腹瀉畏寒等症狀，且脈象細弱，表現出虛寒體質，並伴有持續咳嗽，這種情況下，不必專注於治療咳嗽，而是要補益陽氣，咳嗽自然就會停止。
像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理中湯、劫勞散等方劑，都適合用於治療這種情況，應當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及時選用，不可拖延，以免病情加重，悔之晚矣。
一、內傷咳嗽，凡水虧於下，火炎於上，以致火爍肺金，而為乾渴煩熱，喉痛口瘡，潮熱便結，喜冷，尺寸滑數等證，則不得不兼清火，以存其水，宜四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人參固本丸主之。此當與咳血證參酌，其治詳見血證門。
一、咳嗽聲啞者，以肺本屬金，蓋金實則不鳴，金破亦不鳴。金實者，以肺中有邪，非寒邪即火邪也；金破者，以真陰受損，非氣虛即精虛也。寒邪者宜辛宜溫，火邪者宜甘宜清，氣虛者宜補陽，精虛者宜補陰。大都此證，邪實者，其來暴，其治亦易，虛損者，其來徐，其治亦難。治損之法，當與後乾咳證參酌用之。
白話文：
內傷咳嗽，若身體水分不足，而上火，導致火氣灼傷肺部，出現口渴、煩躁、喉嚨痛、口瘡、潮熱、大便乾燥、喜冷、脈搏滑數等症狀，就必須同時清熱，以保留體內水分。可以使用四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人參固本丸來治療。這種情況要與咳血症狀相互參照，詳細治療方法請參考血證門。
咳嗽聲音嘶啞，是因為肺臟屬金，金實則不發聲，金破亦不發聲。金實是指肺部有邪氣，可能是寒邪或火邪；金破是指真陰受損，可能是氣虛或精虛。寒邪宜用辛溫之藥，火邪宜用甘涼之藥，氣虛宜補陽，精虛宜補陰。總之，這種症狀，若邪氣實證，發病急，治療也較容易；若虛損，發病緩慢，治療就較困難。治療虛損的方法，應該參考後乾咳證的治療方法。
一、內傷虛損之嗽，多不宜用燥藥及辛香動氣等劑，如六安、二陳之類，皆不可輕用。惟甘潤養陰，如乳酥、蜂蜜、百合、地黃、阿膠、麥冬、去皮胡桃肉之類，皆所宜也。
一、外邪證多有誤認為勞傷而遂成真勞者，此必其人氣體柔弱，而醫家望之已有成心，故見其發熱，遂認為火，見其咳嗽，遂認為勞，不明表裡，率用滋陰降火等劑。不知寒邪既已在表，涼藥不宜妄投，若外既有寒，而內又得寒，則表裡合邪，必致邪留不解，延綿日甚。俗云：傷風不愈變成勞。
白話文：
內傷虛損導致的咳嗽，大多不適合使用燥性藥物和辛香氣味重的藥物，像六安、二陳之類，都不能隨便使用。只有甘潤養陰的藥物，像是乳酥、蜂蜜、百合、地黃、阿膠、麥冬、去皮胡桃肉等等，才適合。
外邪入侵的病症，很多時候被誤認為勞損，最後就真的變成勞損。這都是因為病人體質虛弱，而醫生又沒有認真診斷，就認為發熱是火症，咳嗽是勞損，不了解表裡關係，就隨便用滋陰降火的藥物。他們不知道寒邪已經在表層，涼藥不能亂用，如果外有寒邪，內又受寒，就會表裡合邪，導致邪氣停留在體內無法消除，病情越來越嚴重。俗話說：傷風不愈變成勞。
夫傷風豈能變勞？特以庸醫誤治而日加清削，則柔弱之人能堪幾多清理，久而不愈，不至成勞不已也，此實醫之所誤耳。故醫於此證，最當詳察在表在裡，及新邪久病等因，脈色形氣等辨，辨得其真，則但以六安煎、金水六君煎，或柴陳煎之類，不數劑而可愈矣。醫之不精，此其一也。
一、乾咳嗽證，在丹溪云：火鬱之證，乃痰鬱火邪在肺中，用苦梗以開之，下用補陰降火，不已則成勞，須用倒倉法。此證多是不得志者有之。愚謂丹溪此說，殊不其然，夫既云不得志，則其憂思內傷，豈痰火病也？又豈苦梗倒倉所宜攻也？蓋乾咳嗽者，以肺中津液不足，枯涸而然，此明系內傷虧損，肺腎不交，氣不生精，精不化氣，所以乾澀如此。
白話文：
感冒怎麼可能變成勞傷？只是庸醫誤診，不斷地清熱瀉火，身體虛弱的人怎麼能承受得了這麼多清理？久治不愈，自然會發展成勞傷。這完全是醫生的錯誤。所以治療感冒，一定要仔細辨別表證還是裡證，以及是新病還是舊病等等原因，並根據脈象、面色、身形、呼吸等情況進行判斷，找到真正的病因，就可以用六安煎、金水六君煎，或者柴陳煎等藥方，不用很多劑就能治癒。醫術不精，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
至於乾咳，丹溪先生說這是火鬱證，是痰火邪氣鬱結在肺部，要用苦梗來開鬱，下方用補陰降火，如果不治就會變成勞傷，需要用倒倉法。他說這種病症大多出現在不得志的人身上。我認為丹溪先生的說法並不完全正確，既然說不得志，那麼憂思內傷，怎麼可能是痰火病呢？又怎麼能用苦梗倒倉法來攻治呢？其實乾咳是因為肺部津液不足，乾燥枯竭而造成的，這明顯是內傷虧損，肺腎不交，氣不生精，精不化氣，所以才會乾燥無痰。
但其有火無火，亦當辨治：若臟平無火者，止因肺虛，故必先補氣，自能生精，宜五福飲之類主之；若臟氣微寒者，非辛不潤，故必先補陽，自可生陰，宜理陰煎或六君子湯之類主之；若兼內熱有火者，須保真陰，故必先壯水，自能制火，宜一陰煎，或加減一陰煎兼貝母丸之類主之。若以此證而但知消痰開鬱，將見氣愈耗，水愈虧，未免為涸轍之鮒矣。
白話文：
對於是否存在火氣，我們都應該進行辨別和治療。如果內臟沒有火氣，只是因為肺部虛弱，那麼我們需要首先補充氣血，這樣就能自然地生成精氣，適合使用「五福飲」這類的方劑。如果內臟的氣息稍有寒冷，則需要通過辛味食物來滋潤，因此必須首先補充陽氣，這樣就能自然地生成陰氣，適合使用「理陰煎」或「六君子湯」這類的方劑。如果既有內部熱氣也有火氣，我們需要保護真正的陰氣，因此必須首先強化水氣，這樣就能自然地抑制火氣，適合使用「一陰煎」或者「減增一陰煎」以及「貝母丸」這類的方劑。
如果只根據這種病症而只知道消痰解鬱，那麼會導致氣血消耗更甚，水分流失更多，最終可能成為涸轍之魚，即病情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