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十七理集·雜證謨 (6)
卷之十七理集·雜證謨 (6)
1. 論治脾胃
脾胃有病，自宜治脾，然脾為土臟，灌溉四傍，是以五臟中皆有脾氣，而脾胃中亦皆有五臟之氣，此其互為相使，有可分而不可分者在焉，故善治脾者，能調五臟，即所以治脾胃也；能治脾胃，而使食進胃強，即所以安五臟也。
今人止知參、苓、枳、朮、山楂、麥芽、神麯、厚朴之類，乃為脾胃之藥，而不知風寒濕熱皆能犯脾，飲食勞倦皆能傷脾，如風邪勝者宜散之，則麻黃、桂枝、柴胡、乾葛之類皆是也。寒邪勝者宜溫之，則桂、附、乾薑、丁香、茱萸之類皆是也。熱邪勝者宜寒之，則芩、連、知、柏、梔子、石膏之類皆是也。
白話文：
脾胃生病了，当然要治疗脾胃，但脾脏是土，滋养全身，所以五脏都包含脾气的作用，而脾胃中也都有五脏的气，它们互相作用，既可以分开又不能完全分开。因此，善于治疗脾胃的人，能够调理五脏，这就是治疗脾胃的方法；能够治疗脾胃，让饮食进入胃中强壮，这就是安抚五脏的方法。
现在的人只知道人参、茯苓、枳实、白术、山楂、麦芽、神曲、厚朴等药是治疗脾胃的，却不知道风寒湿热都能侵犯脾胃，饮食过度劳累都能伤害脾胃。比如，风邪盛行的时候，就应该用麻黄、桂枝、柴胡、葛根等药来散风；寒邪盛行的时候，就应该用桂枝、附子、干姜、丁香、茱萸等药来温热；热邪盛行的时候，就应该用黄芩、黄连、知母、柏树皮、栀子、石膏等药来清热。
濕邪勝者宜燥之，則蒼朮、白朮、半夏、豬苓之類皆是也。飲食停積者宜行之，則三稜、蓬朮、大黃、芒硝之類皆是也。勞倦內傷者宜補之，則人參、黃耆、白朮、杜仲之屬皆是也。
然臟腑雖分十一，而同有陰陽，同此血氣，矧太陰常多血少氣，陽明常多血多氣，使此中之血瘀，則承氣、抵當之類總屬脾胃之藥；使此中之血虛，則四物、五物、理陰、五福之類又孰非脾胃之藥乎？再若五臟之邪皆通脾胃，如肝邪之犯脾者，肝脾皆實，單平肝氣可也；肝強脾弱，舍肝而救脾可也。心邪之犯脾者，心火熾盛，清火可也；心火不足，補火以生脾可也。
白話文：
身體濕氣重的人，應該用燥濕的藥物來治療，像是蒼朮、白朮、半夏、豬苓等等。如果飲食積滯，就要用通行的藥物，像是三稜、蓬朮、大黃、芒硝等等。如果勞累過度，身體虛弱，就要用補益的藥物，像是人參、黃耆、白朮、杜仲等等。
雖然人體臟腑有十一種，但都具有陰陽，共同依靠血氣運作。其中，太陰脾胃偏向於血少氣多，陽明胃腸則偏向於血多氣多。如果脾胃的血液瘀滯，那麼承氣湯、抵當湯等等藥物都屬於針對脾胃的藥物。如果脾胃的血液不足，那麼四物湯、五物湯、理陰湯、五福湯等等藥物，也都屬於針對脾胃的藥物。
此外，五臟的病邪都會影響脾胃，例如肝氣犯脾，肝脾皆實，單純平肝即可；如果肝氣過盛，脾氣虛弱，則需要捨棄治療肝氣而直接救治脾胃。心火犯脾，心火熾盛，就要清心火；如果心火不足，則需要補心火以助脾胃。
肺邪之犯脾者，肺氣壅塞，當泄肺以蘇脾之滯；肺氣不足，當補肺以防脾之虛。腎邪之犯脾者，脾虛則水能反克，救脾為主；腎虛則啟閉無權，壯腎為先。至若胃司受納，脾主運化，若能納而不化，此脾虛之兆易見；若既不能納，又不能運，此脾胃之氣俱已大虧，即速用十全大補、六味回陽等劑尤恐不及，而尚欲以楂、苓、枳朮之類，冀為脾胃之永賴乎？是以脾胃受傷，但使能去傷脾者，即俱是脾胃之藥。此中理奧機圓，姑舉此以見其概，而隨宜應變，誠有非言能盡悉者。
且諸藥入口，必先入胃而後行及諸經，若妄用相妨相礙等物，亦豈有既入其腑，能不先犯脾胃，而竟走他臟者乎？倘不明此理，而徒執一二成方，曰：此可攻邪，此可健胃，則其胸次可知矣。
白話文：
肺部的疾病影響到脾臟時，肺部的氣體被阻塞，應該通過清肺的方法來解開脾臟的堵塞；如果肺部的氣體不足，則需要補充肺部以防止脾臟的虛弱。腎部的疾病影響到脾臟時，脾臟虛弱，水分會反過來對脾臟造成損害，所以應該以拯救脾臟為主；如果腎部虛弱，不能控制開合，應該強化腎部。胃部負責接受食物，脾臟負責消化，如果能夠接受食物卻不能消化，這是脾臟虛弱的跡象，很容易看出；如果既不能接受食物，也不能消化，這意味著胃和脾的氣力都已經嚴重流失，即使使用十全大補、六味回陽等藥物可能也來不及，還想用山楂、茯苓、枳實和陳皮這一類的藥物，期望它們成為胃和脾的永久依靠嗎？因此，當胃和脾受到傷害時，只要能去除傷害脾臟的因素，那麼這些都是適合胃和脾的藥物。這個道理深奧精微，暫且以此為例來說明大概，並且根據情況變化來應對，確實有許多無法用語言完全表達清楚的地方。
各種藥物進入人體後，首先會進入胃部再流經各個經脈，如果胡亂使用相沖相制的藥物，難道有已經進入了臟腑，卻不會先對胃和脾臟產生損害，然後再跑到其他臟器的道理嗎？如果不懂這些原理，只是固執地使用幾種成方，說：這可以攻擊邪氣，這可以健胃，那麼他的心胸也就可想而知了。
2. 述古（共二條）
徐東皋曰：百凡治病，胃氣實者，攻之則去，而疾恆易愈。胃氣虛者，攻之不去。蓋以本虛，攻之則胃氣益弱，反不能行其藥力，而病所以自如也。非藥不能去病，亦以主氣不行藥力故也。若峻攻之，則元氣傷而病益甚，若不知機，攻盡元氣則死矣。如虛熱者，服寒涼之藥而熱反甚何也？經曰：服寒而反熱者，奈何？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若胃氣不虛，雖有病者，不攻自愈，故中醫用藥亦常效焉。
觀夫藜藿野人之病，嘗不藥自愈可知矣。故曰：治病不察脾胃之虛實，不足以為太醫。
又曰：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元氣，是外傷未嘗忘內因也。至於陽毒升麻湯、人參敗毒散、化斑湯、黃連湯、白通湯、理中湯、炙甘草湯、橘皮湯、五味子湯、栝蔞根湯、建中湯等，未嘗不用參耆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只以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
白話文：
徐東皋說：凡是治療疾病，胃氣充實的人，用藥攻伐就能去除病邪，疾病也容易痊癒。胃氣虛弱的人，用藥攻伐卻不能去除病邪。這是因為原本身體虛弱，用藥攻伐反而會使胃氣更加虛弱，藥力無法發揮，疾病自然不會好轉。並不是藥物無法去除疾病，而是因為主氣（胃氣）虛弱，導致藥力無法發揮。如果過於猛烈地攻伐，就會損傷元氣，使病情加重；如果不知道這個道理，用藥攻伐盡了元氣，病人就會死亡。例如，患有虛熱的人，服用寒涼的藥物反而會加重熱症，這是為什麼呢？《黃帝內經》說：「服用寒涼藥物反而發熱，這是怎麼回事呢？」岐伯說：「這是因為治療了表面的症狀，而沒有治療根本的疾病。」如果胃氣不虛弱，即使有病，不用藥物也會自然痊癒，所以中醫的用藥常常有效。
看看那些吃粗茶淡飯的鄉下人，他們經常不藥而癒，就可以證明這一點。所以說，治療疾病不了解脾胃虛實，就不能算是太醫。
還有一句話說：漢代張仲景撰寫《傷寒論》，專以治療外傷為法則，其中包含了顧及脾胃元氣的奧妙，世上的醫生很少有人知道。觀察他的少陽證治療方法，小柴胡湯中使用人參，就是為了防止邪氣侵入三陰，或者擔心脾胃稍微虛弱，邪氣乘虛而入，所以一定要用人參、甘草來固護脾胃，補充元氣，這是外傷治療中沒有忘記內因。至於陽毒升麻湯、人參敗毒散、化斑湯、黃連湯、白通湯、理中湯、炙甘草湯、橘皮湯、五味子湯、栝蔞根湯、建中湯等等，這些方劑也常常使用人參、黃芪來治療外感，可見仲景公的立方，神妙莫測。有些人只認為他的長處在於外傷治療，而內傷治療他並不擅長，這真是不了解仲景公的人。
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勿之從，亦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致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耽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谷而死者，皆可類推矣。
白話文：
如今世上的醫生，不明白元氣的道理，只看到王綸《雜著》中忌用人參的錯誤言論，便固執己見，樂於用苦寒的藥物來治病的表面症狀，導致誤診誤治，讓許多病人枉死，實在令人惋惜！有時候病人家屬半信半疑，既不敢相信醫生，也不敢不相信醫生，結果只是延誤了病情，沒有加速死亡而已。最終，因為一再拖延，等到元氣耗盡，才無藥可救而死去，這又能怪誰呢？
況且，如今這個時代，人口眾多，人的體質越來越虛弱，再加上人們為名利而勞碌奔波，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沉迷酒色，耗損精氣，難道不會損傷元氣嗎？我不相信！看看那些患有各種疾病的人，稍用攻擊性的藥物，脾胃就受損，甚至因此絕食而死，這些都是可以推測的。
3. 脾胃論列方
理中湯（熱一），理陰煎（新熱三），十全大補湯（補二十），四物湯（補八），五福飲（新補六），建中等湯（補二二後），白通湯（熱一四五），五物煎（新因三），栝蔞根湯（散百七），化斑湯（寒三），橘皮湯（和二九八），六味回陽飲（新熱二），黃連湯（寒百三），炙甘草湯（熱四四），人參敗毒散（散三六），抵當湯（攻三七），五味子湯（補五七），陽毒升麻湯（散百六），承氣湯（攻一），小柴胡湯（散十九）
白話文：
理中湯、理陰煎、十全大補湯、四物湯、五福飲、建中等湯、白通湯、五物煎、栝蔞根湯、化斑湯、橘皮湯、六味回陽飲、黃連湯、炙甘草湯、人參敗毒散、抵當湯、五味子湯、陽毒升麻湯、承氣湯、小柴胡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