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十七理集·雜證謨 (1)
卷之十七理集·雜證謨 (1)
1. 經義
《平人氣象論》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
《營衛生會篇》曰：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
《五味篇》曰；天地之精氣，其大數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矣。
《平人絕谷篇》曰：腸胃之中常留谷二斗，水一斗五升；故平人日再後，後二升半，一日中五升，七日五七三斗五升，而留水穀盡矣。故平人不食飲七日而死者，水穀精氣津液皆盡故也。
白話文：
《平人氣象論》說：普通人常有的氣息源於胃，胃是普通人常有的氣息所在，人沒有胃氣就叫做逆，逆就會死。人以水穀為根本，所以人斷絕水穀就會死，脈象沒有胃氣也會死，所謂沒有胃氣，是指只摸到真臟的脈搏，摸不到胃氣的脈搏。
《營衛生會篇》說：人從食物中獲得氣息，食物進入胃，再傳輸到肺，五臟六腑都依靠食物獲得氣息，其中清淨的氣息稱為營氣，濁重的氣息稱為衛氣，營氣在脈絡之中，衛氣在脈絡之外。
《五味篇》說：天地精氣的數量，通常是三進一出，因此人如果沒有吃東西，半天氣息就會衰弱，一天氣息就會減少。
《平人絕谷篇》說：人的腸胃中通常留存二斗谷物、一斗五升水，所以普通人每天排泄兩升半，一天總共五升，七天就是五七三斗五升，這樣就排泄完留存的水穀了。所以普通人不吃不喝七天就會死，是因為水穀的精氣津液都耗盡了。
《六節藏象論》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刺節真邪論》曰：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氣並而充身也。
《經脈別論》曰：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腑。腑精神明，留於四臟，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
白話文：
《六節藏象論》說：天以五氣滋養人，地以五味滋養人。五氣通過鼻子進入人體，藏於心肺，使人容光煥發，聲音洪亮。五味通過嘴巴進入人體，藏於腸胃，不同的味道滋養不同的氣，氣和則人體生機勃勃，津液充足，精神自然而生。
《刺節真邪論》說：真氣是人體從天生來就具有的，與谷氣相結合，充盈全身。
《經脈別論》說：食物的精氣進入胃，散布到肝臟，滋養筋脈。食物的精氣進入胃，濁氣歸於心臟，滋養血管。血管中的氣血流經全身，最終歸於肺臟，肺臟統管全身氣血，將精氣輸送到皮毛。皮毛中的氣血與精氣匯合，流經腑臟。腑臟精神充沛，精氣流向四臟，最終歸於權衡。權衡平衡，氣息通暢，可以決定生死。飲水進入胃，滋養精氣，向上輸送到脾臟。脾臟的精氣散布，向上歸於肺臟，調節水液，向下輸送到膀胱。水液精氣遍布全身，五經共同運行，與四時五臟陰陽相合，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口問篇》曰：谷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
《營氣篇》曰：營氣之道，內谷為寶。谷入於胃，乃傳之肺，流溢於中，布散於外，精專者，行於經隧。
《病能論》曰：食入於陰，長氣於陽。
《陰陽應象大論》曰：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
《五臟別論》曰：胃者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
《至真要大論》曰：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詳諸氣門治氣條中）
白話文：
食物進入胃部，胃氣上升到肺部。營養氣運行之道，內在的穀物是寶貴之物。食物進入胃部，就傳輸到肺部，充盈於內，散佈於外，精華的部分則運行於經脈之中。食物進入陰中，滋養陽氣。食物的寒熱性質，會影響六腑，造成疾病。身體虛弱的人，要用溫暖的氣來溫補；精氣不足的人，要用食物的滋味來滋補。胃是食物的海洋，是六腑的根本。五種味道進入口，貯藏於胃中，用來滋養五臟的氣。五種味道進入胃部，各自歸屬於它們喜愛的臟腑，因此酸味先入肝，苦味先入心，甘味先入脾，辛味先入肺，鹹味先入腎，長久下去就會增加氣，這是物質轉化的常理。氣增多而時間長久，就會導致早夭。（詳細內容請參閱氣門治氣條。）
《藏氣法時論》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心欲軟，急食鹹以軟之。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
《宣明五氣篇》曰：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咸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
《九針論》曰：病在骨，無食鹹。病在血，無食苦。
《五味篇》曰：肝病禁辛，心病禁咸，脾病禁酸，腎病禁甘，肺病禁苦。
《五味論》曰：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咸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嘔。甘走肉，多食之，令人悗心。
白話文：
《藏氣法時論》說：肝氣鬱結，容易急躁，要吃甜的食物緩解。心氣虛弱，容易緩慢，要吃酸的食物收斂。脾氣濕困，容易濕氣重，要吃苦的食物乾燥。肺氣上逆，容易氣喘上涌，要吃苦的食物泄氣。腎氣虛燥，容易乾燥，要吃辛的食物滋潤。肝氣鬱結，要吃辛的食物疏散。心氣虛弱，要吃鹹的食物軟化。脾氣濕困，要吃甜的食物緩解。肺氣上逆，要吃酸的食物收斂。腎氣虛燥，要吃苦的食物堅固。
《宣明五氣篇》說：辛味入肺，肺氣病了，就不要多吃辛辣的食物。鹹味入腎，腎氣病了，就不要多吃鹹的食物。苦味入骨，骨頭病了，就不要多吃苦的食物。甘味入脾，脾氣病了，就不要多吃甜的食物。酸味入肝，肝氣病了，就不要多吃酸的食物。
《九針論》說：如果病在骨頭，就不要吃鹹的食物。如果病在血，就不要吃苦的食物。
《五味篇》說：肝病忌辛，心病忌鹹，脾病忌酸，腎病忌甘，肺病忌苦。
《五味論》說：酸味入肝，多吃酸會導致小便不利。鹹味入腎，多吃鹹會導致口渴。辛味入肺，多吃辛辣會導致心神不安。苦味入骨，多吃苦會導致嘔吐。甘味入脾，多吃甜會導致心神恍惚。
《生氣通天論》曰：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骨氣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五臟生成篇》曰：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胸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
《刺法論》曰：欲令脾實，氣無滯，飽無久坐，食無太酸，無食一切生物，宜甘宜淡。
白話文：
《生氣通天論》曰：
陰氣的生成，源於五味，五臟的陰氣，受傷於五味。因此，味過於酸，會導致肝氣津液減少，脾氣虛衰。味過於鹹，會使大骨氣虛勞累，肌肉短縮，心氣受抑。味過於甘，會導致心氣喘滿，面色發黑，腎氣失衡。味過於苦，會使脾氣失濡養，胃氣過於厚實。味過於辛，會使筋脈鬆弛，精神衰退。
所以要謹慎調和五味，才能使骨骼堅強、筋脈柔韌，氣血暢通，腠理緊密。這樣骨氣才能充盈精華，遵循養生之道，才能長壽天年。
《五臟生成篇》曰：
過度食用鹹味，會使血脈凝滞，顔色改變。過度食用苦味，會使皮膚粗糙，毛髮脫落。過度食用辛味，會使筋腱緊繃，指甲枯萎。過度食用酸味，會使肌肉僵硬，胸部脹滿，嘴唇干裂。過度食用甜味，會導致骨頭疼痛，頭髮脫落。
《刺法論》曰：
想要脾臟充實，氣血通暢，不要久坐飽食，不要吃過酸的食物，也不要食用一切生物，應該以甘淡为主。
《靈蘭秘典論》曰：脾胃者，食廩之官，五味出焉。
《痹論》曰：飲食自倍，腸胃乃傷。
《太陰陽明論》曰：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詳脾胃門）
《本病論》曰：飲食勞倦則傷脾。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形寒寒飲則傷肺。腎脈微緩為洞，洞者，食入還出。
《刺志論》曰：谷盛氣盛，谷虛氣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谷入多而氣少，此謂反也。谷不入而氣多，此謂反也。谷入多而氣少者，得之有所脫血，濕居下也。谷入少而氣多者，邪在胃及與肺也。
《脈解篇》曰：少陰所謂惡聞食臭者，胃無氣，故惡聞食臭也。
白話文：
脾胃是負責消化食物的器官，五種味道都從這裡產生。過度飲食會損傷腸胃。飲食不節制，作息不規律，就會損傷陰氣。陰氣受損，就會進入五臟。飲食勞累會傷脾。身體寒冷，喝冰冷的飲料會傷肺。腎脈微弱，食物吃進去就馬上排出來，這是脾胃虛弱的表現。食物充足，氣血旺盛，食物匱乏，氣血虛弱，這是正常的現象。反之，就是病態。吃得多，氣血卻不足，這是因為失血，濕氣下沉所致。吃得少，氣血卻充盈，這是因為邪氣侵犯了胃和肺。少陰經脈的人，聞到食物的味道就噁心，是因為胃氣不足，所以才厭惡食物的味道。
2. 論證（共五條）
凡飲食傷脾之證，有寒傷，有熱傷，有暫病，有久病，有虛證，有實證。但熱者、暫者、實者，人皆易知，而寒者、久者、虛者，人多不識。如今人以生冷瓜果致傷胃氣，而為瀉、為痢、為痛之類者，人猶以為火證，而治以寒涼者，是不識寒證也。有偶因停滯而為脹，為痛者，人皆知其實也，然脾胃強壯者，即滯亦易化，惟其不能化者，則最有中虛之證。
故或以不食亦知飢，少食即作脹；或以無飢無飽，全然不思飲食；或以胃虛兼嘔而腹滿膨膨；或以火不生土而時食時吐；或中氣不化，則胸喉若有所哽，而本非飲食之滯者；或因病致傷胃氣，則久不思食，而本非中滿之病者。且胃病於暫者多實，脾病於久者多虛。時醫於此，無論邪正久暫，鮮有不用開胃消導等劑，是不知虛證也。
白話文：
飲食不當會傷脾胃，有寒傷、熱傷、暫時病、久病、虛證和實證。熱症、暫時病、實證比較容易辨別，但寒症、久病、虛證很多人就不懂了。現在很多人吃生冷瓜果傷了胃氣，出現腹瀉、痢疾、疼痛等症狀，卻誤以為是熱證，用寒涼藥物治療，這就是不了解寒證。有人因為食物停滯而腹脹、疼痛，大家都能理解是實證，但脾胃強壯的人，即使停滯也能消化，而消化不了的，就說明脾胃虛弱。
所以，有些人即使不吃饭也会感到饥饿，稍微吃一点就腹胀；有些人没有饥饿感也不想吃饭；有些人胃虚弱还会呕吐，肚子却鼓鼓的；有些人脾胃虚弱，火气不足，导致经常吃就吐；有些人脾胃虚弱，气机不畅，胸喉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但并非食物停滞；有些人因为疾病伤了胃气，长期不想吃饭，但并非脾胃实证。而且，胃病的初期大多是实证，脾病久治不愈则大多是虚证。现在的医生，不管邪气正气、久病短病，都喜欢用开胃消导的药物，这说明他们不懂虚证。
蓋脾胃之職，原以化食為能，今既不能化食，乃其所能者病，而尚可專意克伐以害其能乎？且凡欲治病，必須先藉胃氣以為行藥之主，若胃氣實者，攻之則去，而疾常易愈，此以胃氣強而藥力易行也。胃氣虛者，攻亦不去，此非藥不去病也，以胃虛本弱，攻之則益弱，而藥力愈不能行也。
若久攻之，非惟藥不能行，必致元氣愈傷，病必愈甚，盡去其能，必於死矣。矧體質貴賤尤有不同，凡藜藿壯夫及新暴之病，自宜消伐，惟速去為善，若以弱質弱病，而不顧虛實，概施欲速攻治之法，則無不危矣。
一、傷食者必惡食。
一、素喜冷食者，內必多熱，素喜熱食者，內必多寒，故內寒者不喜寒，內熱者不喜熱。然熱者嗜寒，多生中寒，寒者嗜熱，多生內熱，此《內經》所謂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故凡治病養生者，又當於素稟中察其嗜好偏勝之弊。
白話文：
脾胃的主要功能是消化食物，如果脾胃無法消化食物，就已經是它能力不足的表現了，更何況還要刻意去抑制它，讓它更虛弱呢？而且，所有治療疾病都需要借助胃氣來幫助藥物發揮作用。如果胃氣充足，用藥物攻擊病邪，病邪就會被驅除，疾病也容易痊癒，這是因為胃氣強壯，藥效容易發揮。但如果胃氣虛弱，用藥攻擊也無法驅除病邪，因為胃氣虛弱，藥物反而會加重虛弱，藥效更難發揮。
如果長時間用藥攻擊，不僅藥效無法發揮，還會導致元氣受損，病情加重，甚至完全喪失能力而死亡。更何況體質強弱各有不同，對於體質強壯、飲食充足的人，以及突然發生的急性病，可以採取積極的治療方法，快速驅除病邪。但對於體質虛弱、疾病纏綿的人，如果不考慮虛實情況，一味追求快速攻治，就很容易造成危險。
另外，食物中毒的人一定會厭惡食物。平常喜歡吃冷食的人，體內一定有過多的熱氣，平常喜歡吃熱食的人，體內一定有過多的寒氣，所以體內寒氣多的人不喜歡吃寒涼食物，體內熱氣多的人不喜歡吃溫熱食物。但是，體內熱氣多的人貪吃寒涼食物，反而容易產生寒氣，體內寒氣多的人貪吃溫熱食物，反而容易產生熱氣。這是《黃帝內經》中說的久而增氣，事物變化常態。氣增積久了，就會導致夭亡。因此，無論是治療疾病還是養生，都要根據個人體質，觀察其飲食偏好，了解其體質偏勝的弊端。
一、飲食致病，凡傷於熱者，多為火證，而停滯者少；傷於寒者，多為停滯，而全非火證。大都飲食之傷，必因寒物者居多，而溫平者次之，熱者又次之。故治此者，不可不察其所因。
一、偶病之人，多有非食而疑食者，曰：某日曾食某物或某肉某面，其日即病。醫者不論虛實，但聞此言，且見胃口不開，必先治食。夫未病之人，誰有不食？豈必預為停食而待病至者，斯可信其無食乎？及其病也，則或因勞倦，或因風寒，或因七情，病發不測，而且無脹無滯，與食何干？藥不對病，而妄行剝削，必反增病，此斯道中之莫須有也。由此推之，則凡無據無證而妄指胡猜者，皆其類也，良可慨矣。
白話文：
飲食會導致生病，凡是因熱而受傷的，大多是火證，而停滯的少；因寒而受傷的，大多是停滯，而完全不是火證。總體而言，飲食的傷害，大多是因為寒涼食物造成的，其次是溫平和熱的。因此治療這類病症，必須要仔細觀察病因。
偶然生病的人，很多是明明沒有吃東西卻懷疑自己吃了什麼，例如說：「某天吃了某種食物或某種肉、某種麵食，當天就生病了。」醫生不論虛實，只聽見這句話，又看到病人食慾不振，就一定先治療飲食。可是，沒有生病的人，誰又不吃東西呢？難道要預先不吃東西來等待生病嗎？怎麼可能相信他們真的沒吃東西呢？等到他們生病了，可能是因為勞累、風寒或七情，病發無常，而且沒有脹氣、沒有停滯，跟飲食有什麼關係呢？藥物不對症，卻胡亂剝削病人，必然會加重病情，這是醫道中不應該出現的錯誤。由此推廣，凡是沒有根據、沒有證據就胡亂猜測的，都是這種錯誤，實在令人感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