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統大全》~ 卷之三 (14)
卷之三 (14)
1. 國朝醫學
今世之業醫者，挾技以診療則有之矣，求其從師以講習者何鮮也？我太祖內設太醫院，外設府州縣醫學。醫而以學為名，蓋欲聚其人以斆，學既成功而試之，然後授以一方衛生之任，由是進之為國醫，其嘉惠天下生民也至矣。
某嘗考成周所以謂之醫師，國朝所以立為醫學之故，精擇使判以上官，聚天下習醫者，俾其教之養之，讀軒岐之書，研張李之技，試之通而後授之職，因其長而專其業，稽其事以制其祿，則天下之人皆無天閼之患而躋仁壽之域矣。是以醫為王政之一端也。（《大學衍義補》）
白話文：
現今的醫生，雖然都依靠自己的技術看病，但真正師承學習的人卻很少。太祖皇帝在朝廷內設太醫院，在外設府州縣醫學，以「學」為醫生的名號，就是想要聚集人才，讓他們學習醫術，學成之後再考試，合格者才能擔任地方醫療官，進而成為國醫，造福天下百姓。
我曾研究周朝為何稱醫師，以及朝廷為何設立醫學，精挑細選讓官員主管，召集天下學習醫術的人，讓他們教學相長，研讀扁鵲、岐伯的醫書，學習張仲景、李時珍的醫術，考試合格後才能授予職位，根據他們的特長專精於某個領域，根據他們的貢獻制定他們的俸祿，這樣天下百姓就沒有天災人禍的困擾，都能享受到長壽的幸福。所以醫學是王政的重要一環。
2. 醫學須會群書之長
醫之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約。是故前人立教，必使之先讀儒書，明《易》理，《素》《難》《本草》《脈經》而不少略者，何也？蓋非《四書》無以通義理之精微，非《易》無以知陰陽之消長，非《素問》無以識病，非《本草》無以識藥，非《脈經》無以從診候而知寒熱虛實之證矣。故前此數者缺一不可。
且人之生命至重，病之變化無窮；年有老幼，稟有厚薄，治分五方，令別四時；表裡陰陽寒熱須辨，臟腑經絡氣血宜分；六氣之交傷，七情之妄發，運氣變遷不常，制方緩急尤異。更復合其色脈，問其起居；證有相似，治實不同。聖賢示人，略舉其端而已。後學必須會群書之長，參所見而施治之，然後為可。
（《醫學集成》）
白話文：
行醫之道，沒有精深的理解就不能明白醫理，沒有廣泛的知識就不能領悟醫術的精髓。因此，古人傳授醫術，一定要先讓學生研讀儒家經典，理解《易經》的道理，學習《黃帝內經》、《難經》、《本草經》、《脈經》，不能有所遺漏。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沒有《四書》就無法通曉醫學的精微道理，沒有《易經》就無法了解陰陽消長的規律，沒有《素問》就無法辨別疾病，沒有《本草經》就無法識別藥物，沒有《脈經》就無法從診脈中了解寒熱虛實的病證。所以，以上幾本書缺一不可。
而且，人的生命至為重要，疾病的變化無窮無盡；人的年齡有老有少，體質有強有弱，治療方法因地域不同而異，季節變化也影響著治療方法；表裡、陰陽、寒熱都要分辨清楚，臟腑、經絡、氣血都要區分開來；六氣的交替會造成傷害，七情失控也會影響健康，氣候變化無常，治療方案也應靈活應變。更需要結合患者的面色、脈象，詢問他們的起居狀況；病症可能相似，但治療方法卻截然不同。聖賢只是給後人指明了方向，留下了一點點眉目而已。後人必須融匯群書的精華，參照自己的經驗，才能施治，這樣才能成為合格的醫生。
3. 針灸藥三者備為醫之良
扁鵲有言：疾在腠理，熨焫之所及；疾在血脈，針石之所及；其在腸胃，酒醪之所及。是針灸藥三者得兼而後可與言醫。可與言醫者，斯周官之十全者也。曩武謬以活人之術止於藥，故棄針與灸而莫之講。每遇傷寒、熱入血室、閃挫諸疾，非藥餌所能愈而必俟夫刺者，則束手無策，自愧技窮。
因悟治病猶對壘，攻守奇正，量敵而應者，將之良；針灸藥因病而施治者，醫之良也。
白話文：
扁鵲曾說：「疾病若只停留在肌膚表層，用熨燙、灸灼的方法就能治癒；若疾病侵犯血脈，則需用針灸石藥；若疾病影響腸胃，則需用酒醪治療。只有針灸藥三者兼用，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醫術。能掌握這三者者，方能稱得上是周官中所說十全的醫者。」
以前，武帝錯誤地認為救治生命的技術僅限於藥物，因此捨棄了針灸，不再研究。每當遇到傷寒、熱邪侵入血脈、閃挫等疾病，藥物無法奏效，而必須依靠針灸來治療時，就束手無策，感到技藝不足。
因此，我悟出治病猶如戰場上的對壘，攻守需靈活運用，要根據敵情做出應變的將領才是良將；同樣地，針灸藥物也要根據疾病的不同施以不同的治療方法，這樣的醫生才是良醫。
4. 醫不可用孟浪
夫用藥如用刑，誤即便隔死生。然刑有司鞫成，然後議定，議定然後書罪。蓋人命一死不可復生，故須如此詳謹。用藥亦然。今醫者至病家，便以所見用藥。若高醫識病知脈，藥相當，如此即應手作效。或庸下之流孟浪，亂施湯劑，逡巡便至危殆。如此殺人，何太容易？良由病家不善擇醫，平日未嘗留心於醫術也。可不慎哉！（《本草類方》）
白話文：
用藥就像判刑，用錯了就可能造成生死之別。判刑要經過審訊，確認罪證後才能下判決，因為人命只有一次，不能復活，所以必須謹慎。用藥也是如此。有些醫生一到病人家，就憑著自己的觀察用藥。如果是高明的醫生，能辨病知脈，用藥得當，就能藥到病除。但如果是一些庸醫，草率用藥，病人很快就會危殆。這樣草菅人命，實在太容易了。這都是因為病人不懂得選擇醫生，平時也沒留心醫術的緣故。不可不慎啊！
5. 庸妄議醫
世間多有病人親友故舊交遊來問疾，其人曾不經事，未讀方書，自騁了了，詐作明能，談說異端。或言是虛，或道是實，或云是風，是云是氣。紛紛謬說，種種不同。破壞病人心意，不知孰是，遷延未就，時不待人。焰然致禍，各自走散。是須好人及好名醫，識病深淺，探賾方書，博覽古今，方可倚任，不爾，太誤人事。（《千金方》）
白話文：
世間上有很多病人的親友、故舊、交遊來詢問病情，而這些人往往沒有親身經歷過疾病，也沒有讀過醫書，卻自以為很懂，假裝精通，胡言亂語，說些奇奇怪怪的意見。有的人說病是虛的，有的人說病是實的，有的人說病是風，有的人說病是氣，各種各樣，說法不一。這些謬論會打亂病人的心意，使病人不知所措，病情拖延不愈，時間不等人。最終導致災禍發生，大家各自逃散。所以，必須找尋好人、好醫生，精通醫術，深入了解病情，細讀醫書，博覽古今醫學知識，才能夠依靠他們，否則就會耽誤大事。
6. 醫業不精反為夭折
相彼天下之人所重者生也，生之所繫者醫也，醫之所原者理也。上古有黃帝岐伯扁鵲華佗，蘇死更生醒魂奪命之術，以至三代而降，學是者疏莽聊略，不致精玄，時時有賊夫人者何也？蓋於陰也而體之以陽，陽也而擬之以陰，虛也而推之以實，實也而度之以虛；外也而揣之以內，內也而像之以外；急也而料之以緩，緩也而億之以急；進也而窺之以退，退也而探之以進。孟浪以診其脈，浮淺以察其證，蒼黃以稽其聲，恍惚以徵其色。
所以顛倒施矇聵之工，舛差用跣盲之藥；斬綿綿未艾之年，絕婉婉方增之齒；俾含枉而下世，抱屈而歸泉。天下之夭折者，誠為庶哉！嗟嗟！醫本活人，學之不精，反為夭折。（《劉黨二書·序》）
白話文：
世人最看重生命，而生命的維繫全靠醫生，醫術的根源在於醫理。古代有黃帝、岐伯、扁鵲、華佗，他們能起死回生，醒魂奪命，醫術精湛。然而到了後世，學習醫術的人卻粗心大意，不求精深，為何醫術如此衰敗呢？因為他們只憑表面現象治病，陰陽不分，虛實不辨，內外不察，急緩不分，進退不當。他們草率地診脈，膚淺地察證，慌張地聽聲，迷糊地觀色，所以用錯方法，開錯藥方，導致病人英年早逝，含冤而死。天下夭折的人實在太多啊！可悲可嘆！醫術本該救人，卻因學習不精，反倒害人！
7. 庸醫速報
醫學貴精，不精則害人匪細。間有無知輩，竊世醫之名，抄檢成方，略記《難經》《脈訣》不過三者盡之，自信醫學無難矣。此外惟修邊幅，飾以衣騎，習以口給，諂媚豪門，巧彰虛譽，搖搖自滿，適以駭俗。一遇識者洞見肺肝，掣肘莫能施其巧，猶面諛而背誹之。又譏同列看書訪學，徒自勞苦。
凡有治療，率爾狂誕，妄投藥劑。偶爾僥效，需索百端；凡有誤傷，則曰盡命。俗多習此為套，而曰醫學無難，豈其然乎？於戲！而醫日相流於弊矣，無怪乎縉紳先生之鄙賤矣。欲其有得真醫亦寡矣。幸天道好生而惡殺，速昭其報施，庸橫早亡，人皆目擊。邇有士人被誤藥而立斃，家人訟之。
白話文：
醫學貴在精深，如果不精深就會對人造成不小的危害。有些沒有知識的人，假冒醫生的名號，抄錄一些現成的藥方，稍微記住《難經》《脈訣》這類的書籍，就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醫學的所有內容了。除此之外，他們只注重外表的裝扮，穿著講究，騎馬出行，練習言辭敏捷，討好豪門，巧妙地博取虛名，自滿得意，實際上卻是令人驚訝的淺薄。一旦遇到有見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底細，他們的手腳就被束縛，無法施展伎倆，還會當面奉承背後卻誹謗他人。他們還嘲笑同行讀書求學，認為是白白勞累。
凡是進行治療時，他們往往魯莽行事，隨便開藥。偶爾有效，就會索取各種酬勞；如果有錯誤導致傷害，就會說這是病人的命該如此。世俗大多數人習慣這樣一套做法，並且說醫學很容易，真的是這樣嗎？唉！醫術因此一天天地變得更糟，也就無怪乎士大夫們會鄙視這些行為。想要找到真正有本領的醫生也就很少了。幸虧天道喜好生而厭惡殺戮，很快就會顯現報應，那些平庸而蠻橫的人早早死去，人們都看在眼裡。最近就有一個讀書人因為被誤用藥物而立即死亡，家屬已經提起訴訟。
法司拘而審，律不過笞罪，隨釋而馳歸。未逾年被賊肢解而死，景非天道之報耶？小說嘲庸醫早亡詩云：不肖誰知假，賢良莫識真。庸醫不早死，誤盡世間人。豈非天道惡之耶？故甫嘗戒諸子弟：醫惟大道之奧，性命存焉。凡業者必要精心研究，以抵於極，毋謂易以欺人，惟圖僥倖。
道藝自精，必有知者，總不謀利於人，自有正誼在己。《易》曰：積善積惡，殃慶各以其類至。安得謂不利乎？
白話文：
法官將人逮捕審訊，罪行不超過杖刑，隨即釋放回家。不到一年就被賊人肢解而死，這難道不是上天懲罰嗎？小說嘲笑庸醫早亡的詩說：「不肖之人誰知是假的，賢良之人不識真假。庸醫如果不早死，就會誤盡天下人。」這難道不是上天厭惡嗎？所以我一直告誡子弟：醫術是大道至深奧的學問，關乎人的性命。從事醫業的人必須用心研究，精益求精，不可輕易欺騙他人，只圖僥倖。
道藝精深，必定有人識別，縱然不謀利於人，也自有正道在心中。《易經》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怎麼能說對自己不利呢？
8. 醫僧庸妄治病速死
陳汝中嘗病脾胃鬱火之證，求治於盛用美。診其脈曰：如此治可生，如彼治即死；如此治可以少生，如彼治可以速死。既而治之，汝中遲其效。或以浮屠善醫薦者，汝中惑其說，遂求治。飲其藥，嘔血一升遂死。
噫！醫以用藥，藥以攻病；病不能去而反以致死，則何以醫藥為哉？彼浮屠者乃庸妄人也，目不識醫經，口不辨藥性，指不察脈候；人之虛實，病之新久，一切置之不問，而惟毒藥攻擊之，其殺人蓋亦多矣。予咎汝中之不善擇醫而致速死，特書此以為世輕服藥者之戒。（《吳文定公家藏集》）
白話文：
陳汝中曾經患有脾胃鬱火的症狀，向盛用美求醫。盛用美診了他的脈後說：這樣治療可以活下來，那樣治療就會死；這樣治療可以延長一些時間，那樣治療會加速死亡。隨後進行了治療，但陳汝中的病情好轉得比較慢。有人推薦了一位據說醫術高明的僧人，陳汝中受到這些言論的影響，於是向這位僧人求醫。服用了僧人的藥後，陳汝中吐血一升，隨即去世。
唉！醫生是用藥來治病的，藥物是用來去除疾病的；如果疾病沒有治好反而導致病人死亡，那麼要醫藥又有什麼用呢？那位僧人不過是一個平庸且狂妄的人，他不懂醫學經典，也不能分辨藥物的性質，更無法通過脈搏來判斷病情；對於人的身體狀況，疾病的舊新程度，他一概不理，只知道用有毒的藥物來攻擊疾病，他害死的人已經不少了。我責怪陳汝中選擇醫生不謹慎，導致迅速死亡，特別記下這件事作為世人隨便服藥的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