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波元胤

《中國醫籍考》~ 卷二十八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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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八 (6)

1. 方論(六)

不足以回傾倒之狂瀾。半隙之微光。豈能照漫漫之長夜乎。姑錄存之。以俟英賢繼起。自能發先聖之意旨。為吾道之千城。設以余言為糠粃之導。而極盡其廣大精微。則斯道之幸。亦斯民之幸世。余又何慊焉。虞山籛後人錢潢天來甫識。

〔柯氏(琴)傷寒論注來蘇集〕六卷,存

自序曰。嘗謂胸中有萬卷書。筆底無半點塵者。始可著書。胸中無半點塵。目中無半點塵者。才許作古書註疏。夫著書固難。註疏更難。著書者往矣。其間幾經兵燹。幾番播遷。幾次增刪。幾許鈔刻。亥豕者有之。雜偽者有之。脫落者有之。錯簡者有之。如註疏者著眼。則古人之隱旨明塵句新。

註疏者失眼。非依樣葫蘆。則別尋枝葉。魚目混珠。珷玞勝玉矣。傷寒論一書。經叔和編次。已非仲景之書。仲景之文遺失者多。叔和之文附會者亦多矣。讀是書者,必凝神定志。慧眼靜觀。逐條細勘。逐句研審。何者為仲景言。何者是叔和筆。其間若脫落。若倒句。與訛字衍文。

須一一指破。頓令作者真面目。見於語言文字間。且其筆法之縱橫詳略不同。或互文以見意。或比類以相形。不因此而悟彼。見微而知著者。須一一提醒。更令作者精神。見於語言文字之外。始可羽翼仲景。註疏傷寒。何前此註疏諸家。不將仲景書。始終理會。先後合參。但隨文敷衍。

故彼此矛盾。黑白不辨。令珷玞與美璞並登。魚目與夜光同珍。前此之疑燈未明。繼此之迷塗更遠。學者將何賴焉。如三百九十七法之言。既不見於仲景之序文。又不見於叔和之序例。林氏倡於前。成氏程氏和於後。其不足取信。王安道已辯之矣。而繼起者。猶瑣瑣於數目。

即絲毫不差。亦何補於古人。何功於後學哉。然此猶未為斯道備累也。獨怪大青龍湯。仲景為傷寒中風。無汗而兼煩躁者設。即加味麻黃湯耳。而謂其傷寒見風。又謂之傷風見寒。因以麻黃湯主寒傷營。治營病而衛不病。桂枝湯主風傷衛。治衛病而營不病。大青龍主風寒兩傷營衛。

治營衛俱病。三方割據瓜分。太陽之主。寒多風少。風多寒少。種種蛇足。羽翼青龍。曲成三綱鼎立之說。巧言簧簧。洋洋盈耳。此鄭聲所為亂雅樂也。夫仲景之道。至平至易。仲景之門。人人可入。而使之茅塞如此。令學如夜行歧路。莫之指歸。不深可憫耶。且以十存二三之文。

而謂之全篇。手足厥冷之厥。混同兩陰交盡之厥。其間差謬。何可殫舉。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醫道之不明不行。此其故歟。孟子沒而仲尼之道不傳。千載無真儒矣。仲景沒而岐黃之道莫傳。千載無真醫矣。此愚所以執卷長吁。不能已於註疏也。丙午秋校正內經始成。

尚未出而問世。以傷寒為世所甚重。故將仲景書。校正而註疏之。分篇匯論。挈其大綱。詳其細目。證因類聚。方隨附之。倒句訛字。悉為改正。異端邪說。一切辨明。岐伯仲景之隱旨。發揮本論各條之下。集成一帙。名論注。不揣卑鄙。敢就正高明。倘得片言首肯。亦稍慰夫愚者之千慮云爾。

白話文:

方論(六)

想要用微弱的力量去挽回像海嘯般傾倒的局勢,如同用一絲微光去照亮漫長的黑夜,這是不夠的。我姑且先將這些記錄下來,等待未來有英明的賢者繼起,他們自然能發揚先聖的意旨,為我們醫學之道建立堅實的堡壘。如果我的言論能像粗糠一樣引導大家,最終能達到廣大精微的境界,這不只是醫學的幸運,也是天下百姓的幸運。這樣我就沒有什麼遺憾了。虞山籛的後人錢潢天來在這裡記錄。

[柯氏(琴)傷寒論注來蘇集] 共六卷,現存。

自序說:我曾經說過,胸中有萬卷書,下筆沒有一點雜念的人,才可以著書。胸中沒有一點雜念,眼中沒有一點雜念的人,才允許註解古書。著書本來就難,註解古書更是難上加難。著書的人已經過去了,其間經過幾次戰亂,幾番遷移,幾次增刪,幾次抄寫刊刻,錯字、夾雜偽造、脫落、錯簡的情況都有。如果註解的人能抓住重點,古人的隱藏用意就會像清除灰塵一樣清晰,句子也會煥然一新。

如果註解的人沒有抓住重點,不是照搬原文,就是另外找枝節,用魚目混充珍珠,把次等品當成美玉。像《傷寒論》這本書,經過王叔和整理編排,已經不是張仲景原來的書了。張仲景的文章遺失的很多,王叔和附會的也很多。讀這本書的人,必須凝神靜氣,用明亮的眼睛仔細觀察,逐條細讀,逐句研究。哪句話是張仲景說的,哪句話是王叔和寫的,其中如果出現脫落、倒句、錯字、多餘的文字,都要一一指出來,才能讓作者的真面目在文字中顯現出來。而且作者的寫作手法有縱橫詳略的不同,有時用相互呼應的方式表達意思,有時用比喻的方式來形容,如果不能由此領悟到彼,看到細微處就能了解作者的想法,就必須一一提醒,更要讓作者的精神在文字之外體現出來,這樣才能真正理解張仲景,註解《傷寒論》。為什麼以前註解的那些人,不將張仲景的書從頭到尾仔細研究,前後對照參看,只是隨文敷衍,才會導致彼此矛盾,黑白不分,把次等品和美玉放在一起,把魚目和夜明珠混為一談,以前的疑惑沒有解開,反而讓後來的學者更加迷茫,這讓學者們要依靠什麼呢?例如,關於三百九十七法的說法,既沒有出現在張仲景的序言中,也沒有出現在王叔和的序例中,林氏首先提出,成氏和程氏跟著附和,這根本不足以取信,王安道已經辨明了。但後來的學者仍然執著於數字的計較,即使數字一點不差,對於理解古人有什麼幫助,對於後來的學者有什麼功勞呢?然而這還不是這門學問最大的弊端。最奇怪的是,大青龍湯,張仲景是為治療傷寒中風,沒有汗並且煩躁的人設置的,其實就是加了味的麻黃湯。但有人說傷寒是見到風,又說是傷風是見到寒,因此就用麻黃湯來治療寒邪傷營,只治營分病而衛分沒病;用桂枝湯來治療風邪傷衛,只治衛分病而營分沒病;用大青龍湯來治療風寒同時傷了營衛,營衛同時都病。這樣將三種藥方割裂開來,瓜分太陽病的領域,說什麼寒邪多風邪少,風邪多寒邪少,這都是多此一舉,是為大青龍湯的功效添加不必要的解釋,曲解成三足鼎立的說法,花言巧語,滿耳都是。這就像鄭國的音樂擾亂了正統的雅樂一樣。張仲景的醫道,是平和而簡明的,張仲景的門戶,是人人都可以進入的,卻被搞得如此難懂,讓學者像在黑夜裡走錯路,找不到方向,難道不值得深深憐憫嗎?而且用只剩下十分之二三的文字,就說它是全部的內容,將手腳冰冷的厥逆和陰氣衰竭的厥逆混為一談,其中的錯誤,又怎麼能一一列舉完呢?就像楊朱、墨翟的學說不停止,孔子的學說就無法發揚光大,醫學之道不發明推行,也是這個原因吧?孟子去世後,孔子的學說就沒有傳承下去,一千年都沒有真正的儒者。張仲景去世後,岐黃的醫術就沒有傳承下去,一千年都沒有真正的醫生。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拿著書長吁短嘆,不能停止註解的原因。丙午年秋天,我校正《內經》的工作剛完成,還沒有發表問世,因為世人非常重視《傷寒論》,所以先將張仲景的書,校正並註解,分篇匯總討論,抓住重點,詳細說明細節,將病因相似的歸為一類,藥方附在後面,將倒句、錯字全部改正,將異端邪說,全部辨明。岐伯和張仲景的隱藏用意,在本書各條下面都進行了闡發,最終匯集成一冊,命名為《論注》。我雖不才,但敢於向高明之人求教,如果能得到一點點肯定,也足以稍微安慰我這個愚笨之人千百次的思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