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機微義》~ 卷二十九 (1)
卷二十九 (1)
1. 論目為血脈之宗
內經曰：諸脈者皆屬於目，目得血而能視。針經曰：五臟六腑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精之窠為眼骨之精，為黑眼；血之精為絡其窠；氣之精為白眼；肌肉之精則為約束里擷筋骨血氣之精，而與脈併為繫，上屬於腦，後出於項中。故邪中於項，因逢其身之虛，其入深則隨眼系入於腦，則腦轉；腦轉則引目系急；目系急則目眩以轉矣。邪中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也，則精散；精散則視岐，故見兩物。
目者五臟六腑之精榮衛，魂魄之所常營也，神氣之所主也。故神勞則魂魄散，志意亂。是故瞳子黑眼法於陰，白眼赤脈發於陽，故陰陽合傳而為精明也。目者心之使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神精亂而不轉，卒然見非常處，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東垣曰：夫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走於面而走空竅，其清陽氣上散於目而為精，其氣走於耳而為聽。
白話文：
《內經》說：所有的脈絡都與眼睛相連，眼睛得到血液才能看見。 《針經》說：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向上匯集到眼睛，成為眼睛的精華。精華的巢穴是眼骨的精華，也就是黑眼球；血液的精華則形成網狀結構，環繞著這個巢穴；氣的精華則是白眼球；肌肉的精華則像繩索一樣約束著眼球內部的筋骨血氣的精華，並且與脈絡一起連接，向上通往大腦，然後從後腦勺的頸部出來。因此，邪氣入侵頸部，如果遇到身體虛弱，就會深入到眼睛的連接部位，進入大腦，導致大腦轉動；大腦轉動就會牽引眼睛的連接部位緊張；眼睛的連接部位緊張就會導致眼花和頭暈。邪氣入侵精華，如果精華受到的傷害不相等，就會精華散失；精華散失就會視力模糊，因此會看到兩個物體。
眼睛是五臟六腑的精氣、營養和衛氣，以及魂魄經常活動的地方，也是神氣的所在。因此，精神勞累就會導致魂魄散失，意志混亂。所以，瞳孔也就是黑眼球代表陰，白眼球和紅色的血管則代表陽，陰陽相互傳遞，才能形成明目。眼睛是心臟的使者，心臟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因此神明精氣混亂就會無法轉動眼球，突然看到不寻常的事物，精神魂魄散亂，無法相互協調，所以稱為迷惑。 東垣（李杲）說：十二經脈和三百六十五條絡脈，它們的血氣都向上運行到面部，並流經空竅；其中的清陽之氣向上散布到眼睛，形成精華；氣則流入耳朵，形成聽覺。
因心煩事冗，飲食失節，勞役過度，致脾胃虛弱，心火大盛，則百脈沸騰，血脈逆行，邪害空竅，失明則日月不明矣。夫五臟六腑之精氣皆稟受於脾，上貫於目。脾者諸陰之首也，目者血脈之宗也。故脾虛則五臟之精氣皆失所司，不能歸明於目矣。心者君火也，主人之神，宜靜而安。
相火化行其令，相火者包絡也，主百脈皆榮於目。既勞役運動，勢乃妄行，又因邪氣所並而損血脈，故諸病生焉。凡醫者不理脾胃及養血安神，治標不治本，是不明正理也。
按此論，目為腑臟血脈精氣之宗，至為詳悉，豈但世俗拘之於五輪八廓而已也。
白話文：
因為心裡煩惱的事情很多，飲食不規律，勞累过度，導致脾胃虛弱，心火旺盛，於是全身血管沸騰，血液逆流，邪气入侵空竅，眼睛失明，就看不見日月了。
人體五臟六腑的精氣都源於脾，向上輸送到眼睛。脾是所有陰氣的根本，眼睛是血管的匯聚之处。所以脾虛弱，五臟的精氣就失去了依靠，無法供給眼睛維持視力。心臟是君火，主導人的精神意識，應該保持平靜安穩。
心火運行，包絡全身，主導全身血管滋養眼睛。如果過度勞累运动，心火就会乱跑，再加上邪气侵襲，損害血管，就会导致各种疾病。所有醫生如果不調理脾胃，不養血安神，只治表面不治根本，就是不懂得醫理。
根據這段論述，眼睛是人體臟腑血管精气的根本，這點非常清楚，怎能只用世俗的五輪八廓來解释呢？
2. 論目昏赤腫翳膜皆屬於熱
原病式曰目昧不明，目赤腫痛，翳膜皆瘍，皆為熱也。及目膜，俗謂之眼黑，亦為熱也。或平白目無所見者，熱氣鬱之甚也。或言目昧為肝腎虛冷者，誤也。也是以妄謂肝生於目，腎主瞳子，故妄言目昧為虛而冷也。然腎水冬陰也，虛則當熱；肝木春陽也，虛則當冷。腎陰肝陽，豈能同虛而為冷者歟？或通言肝腎之中陰實陽虛而無由目昧也。
俗妄謂肝腎之氣衰少而不能至於目也。不知經言熱甚目瞑眼黑也，豈由寒乎？又如仲景言傷寒病熱極則不識人，乃目盲也。正理論曰：由熱甚怫鬱於目而致之，然也。若目無所見，耳無所聞，悉由熱氣怫鬱，玄府閉密，而致氣液、血脈、榮衛、精神不能升降出入故也。各隨鬱結微甚而有病之輕重也。
白話文：
眼睛看不清東西，眼睛紅腫疼痛，眼膜潰爛，都是因為熱氣。眼膜上出現黑影，俗稱眼黑，也是熱氣所致。有些人平白無故看不見東西，這是熱氣鬱積得太厲害。有人說眼睛看不清是因為肝腎虛冷，這是錯誤的。他們誤以為肝臟生眼睛，腎臟主瞳孔，所以胡亂說眼睛看不清是因為虛冷。但腎水屬陰，虛了就會發熱；肝木屬陽，虛了就會發冷。腎陰和肝陽怎麼可能同時虛寒呢？有些人就說肝腎陰盛陽虛，因此眼睛看不清。
俗話說肝腎之氣衰少，不能滋養眼睛。其實經書上說熱氣過盛就會導致眼睛閉合、眼黑，怎麼可能是因為寒氣呢？就像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說，傷寒病熱氣極盛就會神志不清，甚至雙目失明。正理論說，這是因為熱氣鬱結於眼睛導致的。如果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都是因為熱氣鬱結，導致氣血、精氣、血脈、榮衛不能升降出入，而致使眼睛、耳朵失靈。這些症狀的輕重，都和熱氣鬱結的程度有關。
故知熱鬱於目，無所見也。故目微昏者，至近則轉難辨物，由目之玄府閉小也。隔縑視物之象也。或視如繩翼者，玄府有所閉合者也。或目昏而見黑花者，由熱氣甚而發之於目，亢則害承乃制而反出其泣，氣液昧之。以其至近，故雖微而亦見如黑花也。及衝風泣而目暗者，由熱甚而水化制之也。
故經言厥則目無所見。夫人厥則陽氣並於上，陰氣並於下。陽並於上則火獨光也。陰氣並於下則足陰足陰則脹也。夫一水不能勝五火，故目眥而盲，是以衝風泣下而不止。夫風之中於目也。陽氣內守於睛，是火氣燔目，故見風泣下。
按此論，熱甚怫鬱，陰陽並厥，玄府閉密，緻目病之由為詳。蓋一主於火熱之化也。若由飲食辛熱，七情所動，六氣淫鬱，氣血虛實，則東垣子和陳無擇輩論亦已詳然。然亦有痰熱、濕熱，與夫服食金石燥熱之藥致者。或久病後榮衛虛弱，肝氣腎陰不足，或元氣精氣虛衰，及脫營為病，皆有虛熱實熱之殊，並宜分治。
白話文：
因此，我們知道熱氣鬱積在眼睛裡，就會看不見東西。所以，眼睛稍微昏暗的人，看近處的東西就會變得難以辨識，這是因為眼睛的玄府閉塞變小的緣故。隔著絲綢看東西，就是這個道理。有些人看東西像繩子一樣扭曲，這是因為玄府受到阻塞的緣故。有些人眼睛昏暗，還會看到黑色的斑點，這是因為熱氣太盛，發散到眼睛裡，導致陰氣無法制衡熱氣，所以熱氣就逆流而上，使眼睛分泌淚水，氣血混濁。因為這些斑點非常靠近眼睛，所以雖然很小，但也能看得見。而有些人被風吹到眼睛後，眼睛就昏暗，這是因為熱氣太盛，把水氣都逼出來了。
因此，經書上說，厥症就會導致看不見東西。人體發生厥症時，陽氣就會上升，陰氣就會下降。陽氣上升，就會出現火氣旺盛的現象。陰氣下降，就會導致足陰經氣血瘀滯，腳部腫脹。一滴水無法抵擋五把火，所以眼睛就會失明，因此才會出現風吹眼睛就淚流不止的現象。風吹進眼睛，陽氣就會聚集在眼球上，火氣就會灼傷眼睛，所以才會看到風吹就流淚。
根據以上論述，熱氣過盛，郁積在體內，陰陽失調，導致厥症，玄府閉塞，這些都是導致眼病的原因。主要的原因就是火熱之氣過盛。如果因為飲食辛辣，七情所傷，六氣侵犯，氣血虛實失衡，這些都是導致眼病的原因，東垣子和陳無擇等醫家已經詳細論述過這些。當然，也可能因為痰熱、濕熱，或者服用金石類藥物導致燥熱，也會引發眼病。或者長期患病後，榮衛虛弱，肝氣腎陰不足，或者元氣精氣虛衰，甚至出現脫營，這些都會導致虛熱或實熱，需要分別治療。
3. 論眼證分表裡治
機要曰：在腑則為表，當除風散熱；在臟則為里，宜養血安神。暴發者為表而易治，久病者在裡而難愈。
白話文：
核心要點為：在體質外部的情況下，表現為表症，應使用「除風散熱」的方法來治療；若在體質內部的情況下，表現為裏症，則適合補養血液安撫神經。突然發作的疾病多屬表症，較容易治療；長期患病的則多屬裏症，治療起來較為困難。
4. 論目疾宜出血最急
子和曰：聖人雖然說眼睛得到血液就能看見，但是血液也有太過和不及。太過則眼睛堵塞而發痛，不反則眼睛耗竭而失明。所以年少的人多太過，年老的人多不及。但是年少的人則沒有不及，年老的人其間猶有太過者，不可不察也。眼睛的內部都是太陽經所起，血多氣少，眼睛的銳眥少陽經也，血少氣多，眼睛的上綱太陽經也，亦血多氣少，眼睛的下綱陽明經也，血氣俱多。但是陽明經起於眼睛兩旁交頞之中，與太陽少陽俱會於目，惟足厥陰經連於目系而已。
所以血太過者太陽陽明之實也，血不及者厥陰之虛也。所以出血者宜太陽陽明，蓋此二經血多故也。少陽一經不宜出血，血少故也。刺太陽陽明出血則目愈明，刺少陽出血則目愈昏。要知無使太過不及，以血養目而已。凡血之為物，太多則濫，太少則枯。人熱則血行疾而多，寒則血行遲而少，此常理也。
白話文：
子和說：聖人雖然說眼睛得到血液就能看見，但是血液也有過多和不足的情況。過多則眼睛阻塞而疼痛，不足則眼睛耗竭而失明。所以年輕人多半血液過多，老年人則多半血液不足。不過年輕人也有血液不足的情況，老年人也有血液過多的情況，不可不注意。
眼睛的內部都是太陽經所控制，血液多而氣少；眼睛的銳眥（眼角）由少陽經控制，血液少而氣多；眼睛的上方由太陽經控制，同樣血液多而氣少；眼睛的下方由陽明經控制，血液和氣都多。但是陽明經起源於眼睛兩旁交頞（耳朵前方）的地方，與太陽、少陽經匯聚於眼睛，只有足厥陰經連接到眼睛的系帶而已。
所以血液過多是太陽、陽明經實證，血液不足是厥陰經虛證。因此，出血時宜針刺太陽、陽明經，因為這兩條經脈血液較多。少陽經不宜出血，因為血液較少。針刺太陽、陽明經出血，眼睛會更加明亮；針刺少陽經出血，眼睛會更加昏暗。要知道，不能使血液過多或不足，只需要用血液來滋養眼睛就行了。
凡是血液，過多則混濁，過少則枯竭。人體發熱，則血液流動加快而多；人體寒冷，則血液流動緩慢而少，這是常理。
眼睛是肝的外候，肝主眼睛，在五行屬木。雖然木之為物太茂則蔽密，太衰則枯瘁矣。眼睛的五輪乃五臟六腑之精華，宗脈之所聚。其白人屬肺金，肉輪屬脾土，赤脈屬心火，黑水神光屬腎水兼屬肝木，此世俗皆知之矣。及有眼睛的疾病，則不知病之理，豈知眼睛不因火則不病。
何以言之？白輪變赤，火乘肺也；肉輪赤腫，火乘脾也；黑水神光被翳，火乘肝與腎也；赤脈貫目，火自甚也。能治火者一句可了。故內經曰：熱勝則腫。凡眼睛暴赤腫起，羞明隱澀，淚出不止，暴寒目瞞，皆太熱之所為也。治火之法，在藥則鹹寒吐之下之，在針則神廷上星，囟會，前頂，百會，血之翳者可使立退，痛者可使立已，昧者可使立明，腫者可使立消。惟小兒不可刺囟會，為肉分淺薄，恐傷其骨。
白話文：
眼睛是肝臟的表現，肝臟主宰著眼睛，在五行中屬木。雖然木頭如果過於茂盛就會遮蔽密閉，過於衰敗就會枯萎。眼睛的五輪是五臟六腑精華的集合，也是經脈匯集的地方。其中白眼球屬肺金，肉輪屬脾土，紅血絲屬心火，黑眼珠屬腎水兼屬肝木，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然而遇到眼睛疾病時，卻不了解病理，難道不知道眼睛不因火氣就不會生病嗎？
為什麼這麼說呢？白眼球變紅，是火氣侵犯了肺臟；肉輪紅腫，是火氣侵犯了脾臟；黑眼珠被翳膜遮蓋，是火氣侵犯了肝臟和腎臟；紅血絲遍布眼球，是火氣非常旺盛。能治療火氣的方法只有一句話就能解決。因此《內經》說：熱盛則腫。凡是眼睛突然發紅腫痛，畏光視力模糊，流眼淚不止，突然寒冷造成眼球遮蓋，都是火氣過盛造成的。治療火氣的方法，在藥物方面，就要用鹹寒的藥物來清熱瀉火；在針灸方面，就要針刺神庭、上星、囟會、前頂、百會等穴位，眼睛被翳膜遮蓋的可以立即消除，疼痛的可以立即止痛，看不清的可以立即恢復視力，腫脹的可以立即消退。但小孩不能針刺囟會，因為小孩頭骨薄弱，怕傷到骨頭。
然小兒水在上，火在下，故目明。老人火在上，水不足，故目昏。內經曰：血實者宜決之，又經曰：虛者補之，實者瀉之。如雀目不能夜視及內障，暴怒大憂之所致也，皆肝主眼睛，血少禁出血，止宜補肝養腎。至於暴赤腫痛，皆宜以䤵針刺前五穴出血而已。次調鹽油以塗髮根，甚者雖至於再，至於三可也，量其病勢以平為期。
按此謂眼睛的出血，最急於初起，熱痛暴發，或久病郁甚，非三稜針宣泄不可。然年高之人，及久病虛損並氣鬱者，宜從毫針補瀉之，則可。故知子和亦大略言爾，於少陽一經不宜出血，無使太過不及，以血養目而已，斯意可見。
白話文：
孩子水在上，火在下，所以眼睛明亮。老人火在上，水不足，所以眼睛昏花。古代醫書說：血多的要放血，虛弱的要補，實證的要瀉。像是雀目症、夜盲症以及內障，都是因為暴怒憂慮導致的，都是肝臟主宰眼睛，血少禁不住出血，就應該補肝養腎。至於眼睛發紅腫痛，就應該用三稜針刺前五個穴位放血。然後調和鹽油塗抹髮根，嚴重的話可以塗抹兩三次，要根據病情輕重程度調整，達到平衡為目標。
這段話的意思是眼睛出血，最急迫的是初發病時，熱痛突然發作，或是久病鬱積嚴重，就必須用三稜針放血才行。但對於年紀大的人，以及久病虛損、氣鬱的人，則應該用毫針補瀉，才能治癒。所以《子和》這本書也只是概括性的論述，在少陽經脈上不宜放血，不要過度或不足，要用血液來滋養眼睛，這才是主要的道理。